第175章 落幕（1 / 1）
（*西海皇城，空中花園*）
黑色的流星於空中劃過，忽上忽下地交錯；直至某個瞬間，一道黑影從天而降，墜向大地。
伊琳娜拍打著那對大翼，盤旋在高空之上，向著王子的方向招了招手。
不一會兒，落下的黑影調轉方向，又一次地衝上天空。
琦裡絲·格蘭茨，曾經的人類，如今黑暗纏繞周身，面無表情地望向對手。
兩顆孤寂的靈魂，究竟孰強孰弱；艾爾傑身為旁觀者，無時不刻地觀察著。
‘琦裡絲快堅持不住了……恐怕再來幾個來回，就輸定了。’
艾爾傑遠遠地旁觀著，於心間暗自念道。
漆黑的迷霧化作潮汐，從他面前所見的天空上，一左一右地衝向彼此，互相碰撞。
在那黑霧周邊，太陽的光芒也暗淡了；它們宛若能吸收光亮，泛著黑色微光。
琦裡絲在左、伊琳娜在右，兩團黑暗數次衝突，最終決出勝負。
右側的黑霧向左傾瀉，將琦裡絲面前的黑暗衝散，又令她倒飛出去，直至數十米開外為止。
“放棄吧。你很清楚，憑你的力量無法取勝。”
“你的力量正在流逝，我感應得到……別做蠢事，學會放棄吧……”
伊琳娜緊盯著那飛遠的人影，低聲說道。那微弱、低沉的嗓音卻格外響亮。
“閉嘴！我要怎麼做，還輪不到你來安排！”
琦裡絲高聲怒吼，眼眶邊的黑水漸漸乾涸、成了淚痕。
她又一次放出靈能，伊琳娜同樣以靈能相對，正面接下。又輕而易舉地將其打散。
“她給予了你力量，但她或許沒有對你說過，這力量是有代價的。”
“它不屬於你，它總會有時限；當你離世之時，你的靈魂也將走入地獄，不再屬於你自己了。”
“這些事情，我相信……亞斯塔祿是不會對你說明白的……”
伊琳娜扇動大翼，向著琦裡絲靠近了些，緩緩開口。
如她一樣，那對漆黑無光的雙目，足以證明真相。
“別以為你們什麼都懂……這份恩惠的代價，我很清楚……”
琦裡絲對其怒目而視，漆黑雷光沿著十指爆射出去；卻在半空被靈能擋下，無法再度前進。
她的力量正在減弱，她越是用力，力量的流逝便更迅速。
“這些代價，與我所獲得的回報相比，不值一提！”
“那一天，從我與她面對面交談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因果，我都知道了！”
“她是惡魔——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我早就清楚！”
琦裡絲心知肚明，自從那一日得到恩惠、得以痊癒，她便看遍了所有書籍、查遍了所有文獻。
在那無數本藏書之中，只有些許零散的記載與她有關——她的名字，大名鼎鼎的帝王之名。
地獄大公、逆位君王、八王之一；人類對她的存在口口相傳，又以文字轉錄，流傳至今。
地獄大公言出必行、盡職盡責，在黑暗世界的信徒之中，她威名遠揚。
‘你的未來、你的結局，從今日起，將由你自己選擇。’
‘我賜予你力量，我的力量。’
‘三天之內，你將擁有我一半的法力，你將能撕裂天空、擊碎大地……’
‘三天之後，這份力量將日漸消退，離你遠去。’
‘直至三年之後，它將徹底消逝。’
她的存在依稀可見，往日的回聲無比清晰，再一次地於耳畔響起。
琦裡絲主動衝上前去，失控的攻勢無比凌亂，伊琳娜冷靜地站在原地，將其一一化解。
“你們懂得什麼？！在我奄奄一息，就要斷氣的最後一刻，只有她救下了我！”
“我的地位、我的成就，我至今為止的所有成果……無一例外地拜她所賜……”
“虛偽、自私的人類……從來不會為我發聲，但她做到了。”
“你怎會想要變回人類……你說我愚蠢，究竟是誰更加愚蠢……”
琦裡絲一字一句地講述著，血與淚凝聚成的歷史，在她的過往之中隨處可見。
她曾作為人類而活，便無比地仇視、鄙視人類——名為【人類】的物種，令她反胃。
伊琳娜並未回應，只是淡漠地望著她，將面前的攻擊盡數擋下。
許久過後，在某個剎那之間，琦裡絲不再猛攻，四肢僵硬地定在半空。
幾乎又是眨眼之間，她突然向著後方退開，半彎著腰、雙手掩面，發出尖銳的嘶鳴。
“滾……回去……！脆弱……無能的……東西……！”
“滾！就是因為你，我才無故地多了苦難，因為你所在意的……所謂的親情……！”
“給我滾回去！！”
琦裡絲高聲怒吼，十根利爪劃過蒼白的面頰，黑色的液體順著創口，夾在淚水之中，仍止不住地向外流淌。
歇斯底里、又不明所以的對話，彷彿朝著空氣大發雷霆。
‘伊琳娜，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在她身上，有兩個……靈魂……？’
艾爾傑於意念傳音，向著伊琳娜輕聲發問；有關靈魂的事情，她比他更加專業。
伊琳娜眉頭緊皺，雙臂交叉著架在胸前，十指起起落落，有節奏地拍打著肌膚。
‘她的靈魂，分裂了。’
‘等等……靈魂也會分裂嗎？！’艾爾傑輕聲驚呼，急忙追問。
‘當然，靈魂是可以分裂的，但是這種情況十分少見。’
‘艾爾傑……仔細看看，現在的她，很快樂嗎……？’
伊琳娜隨即又抬起手，向著不遠處的公主指去，後者的身軀如觸電一般，不停抽搐。
艾爾傑也看清了，皮囊之下，那顆隱藏於黑暗的靈魂，正不停地左右搖晃。
‘現在的她，分不出誰是敵人、誰是朋友，也分不出何為善惡。’
‘在她眼中，所有的生命都是敵人，除去她的恩人之外，世間一切皆罪無可赦……’
‘不要再抱有幻想了，艾爾傑……現在是最好的時機，解決她！’
“你的身後，是整個世界的安危！你要為了她，而放棄這整個世界嗎？！”
“你想要的是這整個世界，還是一個已經墮落、只吃活人的惡魔？！”
“回答我，艾爾傑！”伊琳娜於高空中望向王子，厲聲喝道。
十日之約——距離亞斯塔祿所約定的日期，還有六天，末日的到來在所難免。
或是親人、或是世界，在這兩者之間，聖人又將如何判決。
艾爾傑靜靜地升上高空，那隻握緊劍柄的手，隨著心臟加快的跳動微微顫動。
他的呼吸漸漸減緩，隨之停頓；在這一秒之間，加快的心跳也停了一拍。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此時此刻所做的決定，或將令他遺憾終生。
聖劍之鋒指向了她——琦裡絲·格蘭茨，他的血親；他此生此世，最為親密的親人之一。
“【一式·滅魔】……”
神聖的光輝通天徹地，巨大的聖劍從天上落下，斬向大地；
耀眼的白光衝向地面，甚至向著遠方蔓延，一直到了海岸線上。
這一刻，世間所有的聲音，艾爾傑都聽不見了。
唯有耳邊傳來的、那一陣陣尖銳的鳴響，它連綿不斷。
他閉上眼，彷彿是有意地放空意識，任由著身體從空中墜落。
伊琳娜立刻附身向他飛來，在半空中將他接住，抱在懷裡。
艾爾傑向後躺倒、仰起了頭，雙目無神地望向天空——碧藍的天空。
那一對潔白的雙翼，也在此刻分崩離析，化作點點白光。
伊琳娜以雙臂環抱著他，更緊了些；他貼在她的胸膛之上，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溫熱而溼潤的觸感，從她的胸前緩緩擴散，一滴又一滴的向下蔓延。
二人互相擁抱，靜靜地懸浮在天空之上；除去風聲，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響。
深不見底的溝壑，從皇城之外向外延伸；它又一次地，在這片廣闊的土地上留下創傷。
神秘的巧合，宛如三年之前那般；相同的地點、相同的結局……
一顆孤獨、痛苦的靈魂，在無可挽回的黑暗之中，無聲無息地走向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