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生於冰海，無畏之人（1 / 1）
（*七日後——西海北風港近海海域*）
“女王陛下，還有大約三個時辰，就將抵達西海北風港了。”
冰海的皇船向南駛來，跨過深寒之海，經過四天四夜的時間，終於來到西海海域。
清晨時分，海上的波浪隨風而起，漸暖的海風迎面吹來，斯黛拉拿起望遠鏡，看向西南方的港灣。
“我看見了，那確實是北風港。通知後方船隊轉舵，從正西向沿海駛過暗礁帶。”
“還有，上岸之後，所有人都要管住嘴巴——有關惡魔的事情，不要亂嚼舌頭。”
斯黛拉將那望遠鏡遞給士兵，對著大臣仔細囑咐。
“遵命，陛下。”大臣行禮告退，走向下方的船艙處，轉述命令去了。
斯黛拉慢步走近船頭，她伸手扶著船邊的柵欄，微微附身，向海岸上的那片城鎮望去。
“說實話，我還真沒想到，你居然會決定要親自到場，斯黛拉。”
“我記得，那個喜歡占卜的女巫，不是信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真理嗎？”
卡爾口頭叼著暗黃的煙桿，不知何時走到船頭，在她的一旁輕聲笑笑。
“還是一如既往地愛講笑話，老傢伙，這可是世界大戰，我怎能不親自趕到。”
“那個聲音，你也聽見了，不是嗎？”
斯黛拉微微轉過頭來，深秋般橙黃的眸子之中，被大海的映象映出輝光。
她話有所指，那個盤踞於南海地域，目中無人的魔鬼，就在不久之前通告世界；
它將不計任何代價，只為奪取他之首級；西海的王子——艾爾傑的那條性命，已經成了無價之寶。
斯黛拉依舊記得，三日之前，在那臨行前的當天，數萬民眾於港口聚集，喊著口號，為他們送行。
‘【我們與救世主同行，無所畏懼！】’
‘【發兵，發兵！陛下萬歲！】’
人山人海的景象之後，是冰海之都那數以萬計的人民，其民心所向，唯有一人。
“殿下對我有恩，此時若不出手，又待何時？”
斯黛拉出言反問，微微眯起眼來，她早已問過全國民眾、問過麾下將士——此次一去，或將再也無法回來。
出身冰海之人從不畏懼，若有對手，接招便是。
“……變了，真是變了不少啊，斯黛拉。”
“八十年前，你可比現在要更【理性】得多，幾乎變態的理性。”
“你這個老巫婆，還是通點人性的嘛，哈哈哈。”
卡爾於另一側靠著船邊的扶手，口無遮攔地開著玩笑，一百多年的友誼之中，是無以言喻的回憶。
斯黛拉微微一愣，又在半晌過後柔聲一笑，尷尬地搖了搖頭。
“【老巫婆】啊……看看，你終於願意說真話了，卡爾，你這小老不死的。”
“哎~，看！你這老女人，還跟以前一樣，我還以為你這嘴硬的習慣，也跟著變了。”
二人間互相指指點點，不做遮掩地彼此調侃，彼此之間笑聲不止。
許久過後，二人又一次沉默下來，迎著海上的那抹微風，卡爾率先開口。
“冰海……在我們離開之後，確定沒事嗎……？”
卡爾心有顧慮，但又礙於情面，並未直言。
斯黛拉帶著全國軍力，以四大軍團為主、十二師團為輔，從冰海紅衫港連夜點兵起航。
船隊駛過迷霧，即便是海中的塞壬也要躲避，她的船隊行駛了三天三夜，至今依舊不見船尾。
這也僅是剛剛開始，她彷彿已經下定決心，決定舉全國之力，與地獄餘孽做最後一戰。
“不必擔心，你難道忘了嗎……？”
“我們的故鄉，可是有一尊【真神】在保護著它。”
斯黛拉毫無顧慮，她放心大膽地放開手腳，不僅是出於民心所向，除此之外，更是因為有著保障。
【無相神·莎莉婭】——偉大而恐怖的名號，她的存在即是真理、即是偉大。
斯黛拉曾親眼見識到了，神的威能——莎莉婭的身姿從天而降，帶著漫天冰霜，飛在無邊的雪原之上。
碧藍光輝通天徹地，伴隨著冰霜碎裂的聲響，地獄群魔分崩離析，就連求饒的機會都不會有。
冰神展現她之真容，百萬國民誠心敬拜、五體投地，只因他們親眼看見——她提著惡魔的頭顱，從高空降落。
她逼迫群魔現出原形，令漆黑的屍骸堆積成山，惡魔們於此悄然隕落，無處可躲。
僅是在那一日之間，約三千四百個，來自地獄的詛咒之靈，在冰神那恐怖的怒火之中，灰飛煙滅了。
她又降下恩典，將損毀的城鎮、自然恢復原樣。
她又將無邊無際的寒霜降下，她曾經所屬的部族，便在瀕臨滅亡的邊緣之際，被她救贖。
山上的冰靈部族，見到了她；因而心生敬畏、又愧疚無比，就連精靈中的長者，亦要臣服。
她帶著全體冰霜之靈，從高山降下，在人類的面前訴說原委，表明真相。
這一切，斯黛拉皆瞭解的清清楚楚，她既聽見了、也看見了，歷史的真相見了光了。
“說的也是，我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麼東西，能跟冰神相提並論……”
“我還是思維太匱乏了，哈哈哈……”
“活了一百多年，卻在這短短的幾年之中，不止一次地看到了更多、不可思議的東西……”
“怎麼說呢，或許我這一輩子，也活得值了。”
卡爾抖下煙屑，一邊向著煙桿中塞進菸草，一邊兩眼出神地盯著煙桿，回應道。
這短短三年時光，比他曾經的那一百年來說，只會顯得更加精彩。
拯救世界——彷彿停留於傳說、童話之中，不切實際的幻想，卻在今日成了現實。
“卡爾先生，【土特產】帶過來了嗎？”斯黛拉看向卡爾，略微地抬了抬眉頭，示意著他。
“……當然，當然，肯定帶了，放心。”卡爾連忙點頭。
“好，那就好。希望我們所做的努力，會派上用場。”斯黛拉隨即點頭應道。
“希望龍族的朋友們，也能儘快趕到，現在的情況，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北境亞人聯合國決定宣戰，並決定在半月之後向南發兵。”
斯黛拉倚在扶手之上，低下頭，看著大洋中氾濫的波濤，輕聲說道。
“現在，我們還不清楚的是，那個全是精靈的隱士國家，是否會捲入這場戰鬥之中……”
“無論如何，只要他們敢攻過來，無論是亞人、還是地獄……”
“他們都將無一例外地，滾回去！”斯黛拉握緊拳頭，厲聲喝道。
無論敵人是誰，凡膽敢與西海皇帝為敵，冰海之都必將出手，將其趕出他的國土。
洋流的溫度漸漸提升，令她感到了一絲潮熱——早已久居凍土的她，突然地有些不習慣了。
先前輪廓模糊的港灣，也一點點地變清晰了，無數的人影來來往往，在港口附近忙活著。
無數行人出聲驚歎，在看到那龐大的船隊之時，於此駐足，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
曾經，在這北風港上，自然有過不少達官顯貴，它們或是外交、或是遊玩，各有千秋。
然而他們終其一生，也從未見過這等陣仗；
這座港口，迎來十艘大船同時靠岸——這是從未有過的，獨一無二的壯觀景象。
在為首的、豪華的大船靠近之時，它身後的朝陽之下，是一條又一條黑色的巨船，如海上的鬼魅，漸漸駛來。
後方又有十艘巨船，它們漸漸靠岸，船艙處拉開艙門，放下船板。
隨著一聲洪亮的喊聲，便有著數十名近衛計程車兵，走下了船，他們紛紛跑向中央的大船，舉起武器，保護著她。
“走吧，卡爾先生，是時候了。”
斯黛拉朝著卡爾的方向揮了揮手，率先一步走下甲板，沿著放下的船板走出船艙。
十餘名士兵爭先恐後，一個個地為女王開路，又左右攙扶著她，將她安全地送上海港。
卡爾緊隨其後，於她身後幾乎寸步不離，相距僅有半米左右。
“……你看，那是誰啊……怎麼……怎麼穿的這麼華麗……”
“好大的陣仗，這真是……太難以置信了……”
“那是公主？還是女王，快看，那皇冠真亮……”
四周的民眾望向了她，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其中一名士兵走上前去，揮舞著手中的長矛，大聲怒吼。
“無禮之徒！都讓開，此為我冰海的女王陛下，還不讓路！”
民眾們一時間驚慌失措，急忙左右站成兩排，讓開道路。
斯黛拉揉了揉眉心，咬了咬牙，走上前去，將為首計程車兵拉了回來。
“我不是說過了，不要大喊大叫嗎？”
“這些人都是平民，何苦要為難他們，照常走就好了。”
“……是……是，陛下，是我的錯，請您原諒……”
“去！都讓開，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去！”
士兵連忙鞠躬，又轉過身去，舉起長矛於前方開路。
士兵們以身軀搭成方陣，將女王圍在其中，斯黛拉向著四周瞥去，這裡沒有白雪、冰層。
一切安寧祥和，除去驚愕與慌張的民眾之外，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卡爾先生，果然如你所說，西海真的變了……”
斯黛拉暗自驚歎，她曾在百年之前外出遊歷，那時她曾到過西海——過去的西海。
那時，這裡只是個小港口，還未發展，最大隻有五個船位，且無法容下大船入港。
現如今，近百個船位空出缺口，隨時等待船隻出港、入港，彼此更替。
港上的建築不同當年，各個豪華高大，較之從前相比，真可謂是煥然一新。
人們衣著華貴，成雙成對地走在街上，彷彿不知何為飢餓。
“較之一百年前來說，這塊【北風港】，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北風港】了。”
“迎著北風，隨風遠洋——這裡的船隻數不勝數，與冰海相比只多不少。”
“或許，這與國王有能、行政妥當有很大關係，我們曾經的王，反而是……”
卡爾一同感嘆，身為冰海之人，一時自愧不如。
同是人類，同樣活在大陸之上，哪怕是自然環境各有差異，也不應該有如此差距。
“卡爾先生，請放心，我將以我之名，於此宣誓。”
“當解決地獄災厄之後，十年時間……十年，便會令冰海重返當年巔峰原貌。”
“讓我國的人民，無一例外地過上這種生活，我說到做到。”
她見過無數國家、無數朝代，隨著歷史更替輪轉，她見過太多的例子可供參考。
十年時間——令冰海恢復原樣，迴歸巔峰；一個聽起來‘膽大妄為’的恐怖想法。
或許，對她來說，這一設想並不遙遠。
“失禮……失禮……！”
話音剛落，一名頭戴高帽、身著禮服的男人跑出人群，衝到斯黛拉的面前，跪了下來。
“小…小的不知……女王陛下今日光臨，多…多有怠慢……請您恕罪……！”
斯黛拉輕聲嘆息，伸出手來，對著身旁的卡爾拍了一把，卡爾心領神會，走上前去。
“起來吧，別害怕。”
斯黛拉開口說道，卡爾隨之將他一把拽起，又將其扶正。
“你是負責接待的人，對吧？”
“是！是！女王陛下，這邊請，所有的安排都已準備妥當！”
“艾爾傑殿下呢，他現在在哪？”
“回……回陛下，皇帝陛下他……他在宮中，等候著您……”
斯黛拉聞言面色一變，帶著那些許驚愕之色，面容之上泛起笑意。
“原來如此，殿下他……已經是皇帝了，怪不得……”
“好，帶我過去吧，麻煩多備些車子，我帶來的人馬還挺多的。”
“在這之後，還會有更多的人從北方趕來，到時就麻煩你了。”
“自然！自然！請您放心，陛下對此早有打算，各位請！”
那男子於前頭引路，帶著冰海來的貴賓們，來到那港內的廣場之上。
那裡備好了兩架馬車，其上刻著西海國徽，後方拉著兩節木製的車廂，空間很大。
“女王陛下，皇帝陛下安排，特請您乘車先到城外行宮歇息，請您上車。”
“陛下料到，您會帶來不少人馬，所以在後方加長了兩節車廂，便是為您的將士所準備的。”
男子微笑著讓開位置，以一隻手伸向馬車的方向，恭敬地說道。
斯黛拉隨即登上馬車，卻又在關上車門的前一秒，探出頭來。
“先生，你叫什麼名字？”斯黛拉向那男子問道。
“我名【格勞特·維賽特斯】，陛下，您能問我的名字，真是我三生有幸……”
“我會在皇帝面前，為你說些好話的，先生。”
斯黛拉淡淡一笑，對著名為‘格勞特’的年輕人，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
“多謝陛下！請您坐穩了，我這就帶您前往行宮！”
原來，這名為格勞特的年輕男子，既是使者、又是馬伕。
約十五分鐘後，所有的將士都上了車，他便登上車頭，振動韁繩。
車頭的駿馬隨之狂奔，帶著符文的魔力，沿著城鎮的街道，朝著城外而去。
斯黛拉親眼看見，馬車飛快地駛過城門，彷彿一切都是準備好的，一路之上暢通無阻。
他們來到空地之上，這裡是一片原野，附近又有幾片沼澤、湖泊，不同冰海的永世凍土。
百年以來，她終於再次見到叢林、原野，以及這無邊的草原，她無比懷念地吸了口氣。
“空氣的溫度，再也不是冷的了，很暖和……”
“卡爾先生，說實話，我已經有點不想走了~。”
斯黛拉單手掩起嘴來，響起銀鈴般清脆的笑聲，他知道，她又開始開玩笑了。
“好啊，那你就待在這裡，我回去當國王。”
“哎——真的假的，有人要叛國，那我可要喊救命了。”
二人雖各自已有百歲，卻在這寂靜的馬車裡面，彼此調侃、玩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