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第二百零五首 惡的起源（1 / 1）
“好啊，那你就待在這裡，我回去當國王。”
“哎——真的假的，有人要叛國，那我可要喊救命了。”
二人間互相打趣，在馬車之中開起玩笑，直至些許時候之後，卡爾再度開口發問。
“我說啊，斯黛拉……”
“怎麼了，卡爾？”
卡爾罕見地吹滅菸灰，收起煙桿，將最後的一口菸圈吐盡。
“你這輩子，有結過婚嗎？”
他突如其來的這般提問，令斯黛拉突然一愣，橙色的瞳孔泛著熒光，兩顆眼珠飛快地跳動。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斯黛拉別過臉去，望向窗外的另一邊。
“果然，如我所料，你沒結過婚，對嗎？”
“誰說的！我……我……”
她是他的【老巫婆】，在一百多年間的歲月中，他跟隨著她，親眼目睹著一個王朝，在他們眼中崛起，而後衰落。
他們又被捲入聖戰，見識地獄災厄，然而那數百年的記憶之中，她既無愛人，亦無婚約。
斯黛拉罕見地紅起了臉，彷彿她這個年齡的人，至今還未有過戀愛、未成過婚，是應該羞恥的事。
“哈哈~，你這老巫婆，居然還有這麼羞澀的時候，真是長見識了。”
“你個小年輕又哪裡好了？！就算你結過婚，又有什麼好炫耀的！”
斯黛拉少見地失了分寸，如青澀的少女一樣，帶著羞紅的臉，對著卡爾大聲喊道。
“好了好了，斯黛拉……消消氣，我不是故意來炫耀的……”
卡爾急忙連連抬手招架，向她致歉。
“其實，直到今日之前，我就已經想過很多次了……”
蒼茫半生的男人彎下了腰，將手肘撐在雙膝之上，他低聲念出過往的她——他的妻子。
“我曾經的愛人——薇拉，她是個好妻子、一個好母親。”
“我的孩子——格倫，是個乖巧懂事，又很伶俐的好男孩。”
“我曾經在薇拉的墳墓前，對她發過誓，我說……”
“【我會照顧格倫，直到他長大成人。】——這是我的誓言，然而，我食言了。”
憂鬱的卡爾，會想起百年前的那個夜晚，他的摯愛被惡徒斬首，釘在牆上。
他的孩子被送進火坑，化成焦炭，餘下的愛意隨著仇恨灰飛煙滅，在多年的復仇之路上，他已看不清愛的本質。
或是時間太久、或是即將迎來終局，他少見地談起過去——痛苦的過去。
“或許，我曾經是個好丈夫、好父親，但說實話，我也不敢確定……”
“我以殺人搶劫為生，手上沾滿鮮血，或許正因我罪孽深重，所以才會有這等報應。”
卡爾緊閉雙眼，一滴滴冷汗自額頭滴落，他勉強地撐著顫抖的五官，又漸漸地遮住了臉。
罪孽深重，他已奪去太多人命；他們或是別人的孩子、他人的丈夫、孩子的父親……
“我以為，我為了生存，所以別無選擇……但實際上，我有選擇……”
“我可以安穩地度過一生，在海邊捕魚，就像我三年前所做的那樣，徹底退隱。”
“但我選擇了繼續延續罪孽，每年死在我手上的人，不計其數。”
“這雙手上，沾滿了死人的血……”
卡爾緩緩抬起頭來，那雙隨著時間衰變的手，肌膚已經變得暗淡，多了些許皺紋。
這一切，都停滯在了一百年前，那個瀕死的夜晚。
他的生命被定格了，被名為‘斯黛拉’的女巫所改變了——本應死亡，但僥倖存活的命運。
“斯黛拉，一百年了，我曾經或許有問過你，但我已經記不清了……”
“斯黛拉，那一日，你為何要救我……？”
卡爾緩緩轉過頭來，蒼白的面色、凝滯的雙眸，如同死人一般的模樣，正對著她。
斯黛拉緘默不語，閉上眼睛，向著後方的靠墊躺下，呼了口氣。
許久過後，她又一次睜開雙眼，她看向他，緩緩張口：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我都要聽，斯黛拉。”
“那，你想先聽真話，還是假話？”
“……假話。”
斯黛拉聞言一笑，如她所說的那樣——給了假話：
“呀——你年輕時長得不錯，想把你救下來，當自己的傭人使喚。”
斯黛拉狡黠地單眨著左眼，神色扭捏地說道。
“哈哈哈~，如果是以前，我或許就真的信了。”
“那，真話呢？”卡爾繼續追問。
斯黛拉微微勾起嘴角，微眯著眼，以那甜美的笑顏輕聲回應：
“我想贖罪，卡爾先生。”
“一百年前，我之所以將你救下，是因為我心懷愧疚，所以我希望透過這番舉動，或多或少地減輕我的罪過。”
“地獄，之所以能來到這裡，是因我年少無知，開啟了一扇不該開啟的門。”
“我不僅沒能獲得好處，反而又被惡魔欺騙，令這整個世界，因我的過錯，而一同遭殃。”
斯黛拉轉過視線，又低下頭，藏起苦澀的笑容，輕聲回應。
她自視為罪人，將三百年前的無心之過，記在心底，時刻地警醒自我，遠離地獄。
“卡爾，我應該從來都沒有對你說過，有關我自己的過去，我說的對嗎？”斯黛拉向著卡爾問道。
卡爾搖了搖頭，表示否定，他下意識地略微伸出右手，但又在即將靠近她時，抽了回來。
出乎意料，斯黛拉主動地伸出手，將它搭上他的手掌，她那長生不老的容貌與肌膚，與之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三百年前，是我聽信謠言，開啟了通往地獄的門……”
“我透過祭壇與惡魔交談，得知在世界之外，還有一個更高的世界，名為地獄。”
“惡魔曾對我許諾，當我完成契約，我將長生不老、青春永駐。”
“除此之外，我還將擁有千年之上的無比壽命，遠超凡人。”
“而我所需要做的，只是按照它的步驟，在我們這邊的世界，創造出一個【門】。”
“一個可供他觀察、審視、穿梭的門，一個被我輕視的門。”
“然而，直到【門】建造完畢，我才醒悟，我已犯下恐怖的過錯。”
“兩個惡魔……兩個十分普通的惡魔，它們僅在一夜之間，就摧毀了三座村莊。”
斯黛拉談及此處，眼眶周邊微微泛紅，帶著兩圈微弱的淚光，淚水滴落。
“它只是說，它覺得這裡的環境很美，它希望來到這裡，與我一同觀賞世界……”
“而我又太過愚蠢、太過天真，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以雙手抱頭，輕聲啜泣；她開啟了地獄的門，將惡魔放入人間。
自我的救贖——為了這一明確、簡單的目的，走到至今。
隱藏至今，不為人知的過去，隨著末日將至，一點點地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