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名為人生，愛的價值（1 / 1）
冰神莎莉婭化開分身，以無數冰霜托起艾爾傑的身軀，在這天空之上，帶著他向南翱翔。
“莎莉婭，謝謝你，幫我的忙。”
“不然的話，可能，會有很多人因此受傷……”
艾爾傑仔細感受著這股寒風，對著這輕柔溫婉的冰霜，輕聲致謝。
“不必客氣~，畢竟，你也幫過我不是嗎？”
“而且，我也比較喜歡多管閒事，因為這個個性，倒是吃過不少苦頭。”
分化的寒風之中，傳來她的聲響，莎莉婭輕聲自嘲笑笑，回應著他。
她與他一樣知恩圖報，更喜歡無緣無故地多管閒事，她處在【無相神】的概念之中，算是少見的善神之一。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難道說，那顆冰晶，還可以追蹤定位嗎？”
艾爾傑對著她隨口一問，雖然，就算她不選擇回答，他也大差不差地猜到了。
“沒錯。那些冰晶，是由我自身分裂而來的，極為細小的一部分。”
“無論它們被誰取走，又或者被藏在哪裡，我都可以透過永恆的連結，實時地感應到它們的存在、方位。”
“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你居然跑到了這裡來。”莎莉婭略感詫異，對艾爾傑說道。
西海帝國、克林姆斯王國，兩個國家各處於不同的緯度，一南一北，彼此相隔的距離，足有數千公里。
即便是上好的戰馬，再加以魔法符文加成，也需要將近三月時間，才能從西海達到此地。
“我說，我是誤闖過來的，你信嗎？”艾爾傑眨了眨眼，回應道。
“我信，當然信了。畢竟在你的身上，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談不上奇怪。”
“而且，穿越世界什麼的，也是有理可循的，曾經我就演示過幾次，我想你肯定還記得。”
莎莉婭並不意外，在他的身邊，神奇的事情只多不少，且各個都是古今罕見，驚世駭俗的稀世奇聞。
這繼承天命的神奇之子，自誕生以來，不止一次地證明了這一事實。
“呵呵~，總覺得，只要有你在，總會有十分有趣的戲碼可看。”
“艾爾傑，如果將世界比作戲臺，你的存在，就等同於【主角】一樣呢。”
莎莉婭隱匿於寒風之中，輕笑連連，彷彿只要待在他的身邊，便永遠都有好戲可看。
“……或許吧，或許，就象你所說的那樣，我是【主角】。”
“但實際上，我更想像個正常的‘人’，安安穩穩地度過一生……”
艾爾傑輕聲哀嘆，袒露心聲；如若可以，他寧願放棄主角的戲碼，成為一閃而過的、普通的人。
至少，配角們不需嘔心瀝血，只要在應有的時候出現、應有的時候離去，就可以了。
無論世界如何，世間萬物是死是活，皆與之無關；只需保證自己安穩地活下去，便足夠了。
“艾爾傑，你可曾想過……”
“如果，你不是【主角】，有許多所謂的機緣、巧合，你是根本遇不到的。”
莎莉婭一句句地為他講明，身為主角，如同其他的人一樣，有好有壞，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的人生。
“你就不會擁有【聖能】，也不會涉足於末日之中，因此，你便見不到你的摯愛。”
“那個名為【伊琳娜】的、強大的惡魔，或許會將你視作蛆蟲，毫不留情地一腳踩死。”
“世界上，所有的人，也不會如現在這樣，以你為中心地，圍繞著你團團轉。”
“你也不會遇見我，更不會離開西海，來到偏僻的冰海之都。”
“許多本該經歷的歷史，將在那一刻起，成為悖論，與你就此遠去。”
他是一切，他自降下人世的那一天起，便被上天選中，成為【主角】。
他作為聖子，遭遇了無數苦難，又做成常人所不能的偉大壯舉，一步步地走向世界之巔。
“世間萬物，皆有舍有得，沒有人會擁有一切，而不需付出任何代價……”
“所有人，甚至包括於曾經的我，都有著自己的因果、命運，在無數個可能之中，等待著誕生於世的那天到來。”
“誠然，你遭受了許多苦難，你失去了太多東西……然而……”
“艾爾傑，冷靜下來，好好地想一想。”
“在這世上，有哪些東西，是身份【平庸】的你，所無法擁有之物？”
他天生怪異、不同常人，無論是智力、體力，還是對於肉眼來說不可見的，玄之又玄的命運、運氣。
他永遠比常人更強，天生如此，即便他無法自我承認，但這永遠都是事實。
莎莉婭不能理解，一個生而超常、超凡脫俗的天選之人，為何會因恩賜而感到不幸、不滿？
“艾爾傑，或許直到今日為止，你還未能徹底地理解到——世界的真相。”
“除你之外，在這世上的每一顆靈魂，都不會如你一般幸運，抓住每一次獨特的機運。”
“他們或因猶豫、厭惡、質疑、恐懼……諸如此類，諸多的情感所致，而放棄了自己的機會。”
“在你的手中，你拿著一本對於常人來說，遙不可及的【傳說劇本】。”
“艾爾傑，你真的覺得，你依舊算是【不幸】的人嗎？”
莎莉婭再度出言勸解，至今為止，在這個世界上，她的存在已延續了一千餘年。
她曾默默無聞，又被同族刻意欺凌、排擠，只因她不夠強大，太過年輕、太過弱小。
“我沒有父母，艾爾傑。”
“我們冰靈，本身是天生地養之物，誕生於自然之中，既沒有父、也沒有母。”
“這天與地，便是我們各自共同的父母，但它們既無身形、也無唇齒，就這麼寂靜地盯著我們……”
無聲的凝視，源自寒霜之中的那抹藍光，她看著頭頂的無邊蒼天，又看向下方的廣闊大地，如此說道。
“當你不安、不適之時，你有你的家人、長輩、父母相伴，或多或少的，並不孤單。”
“然而，當我從冰霜中誕生，來到族群中的那一天起，我便是【弱小的孤兒】，受盡排擠。”
“強大的長輩欺凌我、使喚我，只因為我無法反抗，便要遵從她們的命令列事。”
莎莉婭漸漸回想起來，距今算起，大約一千六百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一夜，她在雪中誕生，從無盡的冰霜中爬了起來，不同於凡間的生靈，帶著初生的啼哭降世。
她無聲無息地來到這裡，降臨於暴雪之中，就連她自己也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為何誕生、從何而來。
她遵循本能，向著與她最近的、最濃郁的【冰山】趕去。
那一日，她學會了如何飛行，她很高興，那個瞬間，是迄今以來在這千年之間，最快樂的一瞬間。
“說起來，我是從山腳處的、一團不起眼的積雪之中，所誕生的靈。”
“或許，嚴格來說，我與冰山上的那些傢伙相比，算不得是【同族之人】。”
“在我心中，我從未覺得，山上的那些傢伙，是我的家人……”
“不知為何，但我就是如此地肯定著，她們與我沒有關聯，我們是不同的。”
“只不過，我們長相相近、樣貌相似，力量相似，僅此而已……”
在那座高聳入雲的雪山之巔，有著一群冰霜之靈，那群女人面若冰霜、冰冷無情。
她們不懂什麼是愛，也無法學會如何愛人，就如同真正的冰霜一樣，沒有任何的感情可言，冷血的生靈。
千年前的淚水，早隨著歲月的流逝，乾涸殆盡。
她在那片冰霜之中，既看不見任何愛意，也看不見任何希望，所有的東西，都是無情之物。
“你知道……我這一生，最大的願望是什麼嗎，艾爾傑……？”
莎莉婭語氣輕顫，於寒風之中輕聲發問。
艾爾傑無法回答，他不是她，他不曾親身經歷過千年的歲月，也無法理解她的心情。
“我不知道……對不起……”艾爾傑搖了搖頭，給予答覆。
莎莉婭繼續開口，說出她心之所向，即便成為神明之後，依舊渴求、但求之不得的，那個設想。
“我只希望，在這個世界上，有人能夠真正地，深愛著我……”
“不只是因為……我的力量、地位、身份、美貌……”
“以至於，他所想要的這些，我都能不留餘地全送給他。”
“我只是……想要感受，被愛著的感覺，僅此而已……”
她曾隱藏於風雪之中，日日夜夜地守著他們——那一對互相恩愛、彼此珍重的情侶，她的恩人。
她至今為止依舊記得，在那無數個日夜之間，人類與惡魔，勢不兩立的兩種生物，卻在機緣巧合之下，誕生愛意。
他們住在莊園之中，相敬如賓，又懂得彼此的分寸，恰到好處地表示愛意。
在無數個日常之中，他們亦曾有過矛盾，一些瑣碎的小事，便能令他們互相吵鬧，冷戰半天。
“你可知道，我是多麼地……羨慕著你的人生嗎，艾爾傑……”
“純真、平靜、美好的愛情，那些瑣碎的日常情緒，或許在你看來，它們不值一提。”
“但對我而言，它的價值，比起偉大的神力，更加珍貴……”
她是何等地羨慕著他，又不止一次地，渴望著成為那個惡魔，她又到何時，才能體會到這種感覺。
或許，再過千年、萬年，直至星球的生命也隨之隕落，隱匿在無邊無際的太空之中……
這等淳樸的愛情，對她而言，依舊如此地遙不可及。
神的嗓音微微顫抖，她壓低聲調，在龐大的寒風之中，她選擇無聲地閉上雙眼，流下了淚。
“雖然說，我倒也曾有過設想，我可以輕而易舉地，在我的宇宙之中，創造出一個完美的生靈。”
“他可以無條件地深愛著我，滿足我的一切標準，但是，追根究底，他是由我所造出來的……”
“我雖是神，但我卻如主上一樣，選擇監視、而非監管……”
“我不會讓我的意志，干涉我的孩子，讓他們因為我的影響，而失去自由。”
造物終歸是造物，如同她的孩子、她的後代一般，她不會對她的造物，生出情侶般的愛情。
那種選擇，在她看來或許太過自私、太過無理，對於天生善良的神靈來說，她無法接受。
艾爾傑沒有說話，只是作為忠實的聽眾，靜靜地傾聽著她的話語，聽她講出肺腑之言。
“成為真神——這一偉大的成果，既有好處，也有壞處。”
“或許，即便在我數目眾多的同僚之中，我也是其中的異類。”
“我愛造物，甚至超過於愛自己……呵呵，或許，我也只是自以為是……”
“在我的手中，所誕生出來的萬千生靈，或許永遠不會知曉真相。”
“我的所作所為，究竟出於什麼動機，又存在著什麼意義，對於他們來說，都是未知……”
神之靈能跨越時空，前往她所創造的那個宇宙，那個獨立的維度之中。
“或許，這便是【神】的含義——不應被點明的、永恆的神秘……”
“無論【神】多麼痛苦、多麼悲痛，卻要堅持著這份意志，自顧自地走下去。”
“因為在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與你並肩而立……”
她同時存在於兩界之中，看著無數顆璀璨的繁星，在漆黑的幕布之下，一點點地茁壯成長。
她的孩子們，如她一樣，誕生於毫無意義的虛無之中，又在走向未來的路上，漸漸地有了意義。
這既充滿痛苦，又幸福不已的感覺，是一種無法詮釋的，未知的感覺。
她相信著‘愛’，並以此為基調，創造出了屬於她的維度、她的世界、她的宇宙……
在那個維度中，還未成形的生靈們，或將在無盡的未來之中，高聲歌頌她的名號。
“艾爾傑，你現在還覺得，你的人生……是悲慘的嗎……？”
莎莉婭輕聲發問，深深地吸了口氣，向著風中與她同行的王子，開口問道。
艾爾傑無法作答、無法回應，她所說的這一切，他都清楚。
長久的沉默，在呼嘯而過的風聲中，漸漸地帶走了他的思緒，讓他得以靜下心來，審視自我。
長久以來被自己奉為真理，自以為是的幼稚想法，那個怨天尤人的思緒，真的是正確的嗎……？
“我不知道……莎莉婭，我不知道……”
他們已經飛過半個大陸，在不知不覺之間，與處在西海的故鄉，越來越近。
他回應了她，二人再一次保持無聲的寂靜，在漫長的路途之上，漸行漸遠。
愛的價值——遠比年輕的王子所想象的，更加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