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無名的太陽（1 / 1）
聖劍威能受靈能阻礙，使之顯得甚至有些遲鈍，艾爾傑一次次揮舞劍刃，試圖擊中面前的惡魔，卻一直落空。
‘奇怪的能力……好像不是尋常的靈能……’
‘每一次，在聖劍即將砍到他的那一瞬間，會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向著相反的方向，將我的劍鋒擋下。’
‘但它並非堅不可摧，只能暫緩我的攻擊，在聖能的威力之下，大約會令我的攻擊速度，減緩大概一到兩秒……’
‘這個怪物，抓住了只有一兩秒的間隔時間，巧妙地躲過了所有攻擊……’
艾爾傑不得不承認事實，在這一番交手下來，雖然‘群’看起來平平無奇，但確實有些奇特之處。
有些地方，獨屬於它的特質，使它與尋常的惡魔比較起來，完全不一樣。
艾爾傑無法確信，它所使用的這股【無形之力】，究竟還算不算得上是【靈能】，因為它有著一定的韌性。
灌注聖能的劍鋒，在砍向‘群’的那一刻，總會被無比柔韌、精細的靈能擋下，彷彿令劍刃也變鈍了。
這是一種，不同於尋常的靈能，‘群’的力量更加繁瑣、更加精密，能精準地判斷出攻擊軌道，進而躲避。
雖然，在艾爾傑發動連擊的期間，‘群’幾乎佔不到任何優勢，甚至於時刻處於下風狀態，常常被迫防守、閃躲。
然而，作為一個無名的惡魔，它的表現，已經超出了尋常惡魔的範疇，強大的難以想象……
‘我到了今天，才知道……原來在地獄軍團之中，還有這種怪物存在……’
‘如果說，這種東西只是一個個例，某種‘突變’產生的特別個體的話，倒也還好。’
‘但是，如果每一萬個惡魔，在融合了彼此之後，都能達到這種程度……’
‘這種怪物，如果能批次生產的話，那可真是……不可想象……’
艾爾傑大膽地作著設想，如果說，這種東西的誕生並非偶然，而是客觀存在、機率很高的現象的話……
那就說明，在來自地獄的軍團之中，還可以生成不止一個，如它一樣強大的怪物。
一個‘群’或許不算什麼，但如若有一百個、一千個，到那時，又會是一副什麼樣的景象？
在艾爾傑思索之際，‘群’又一次地躲過他的攻擊，並找準機會，在空擋時期調轉靈能，發起反擊。
狂暴的巨力迎面打來，艾爾傑同時抬手抵擋，靈能的巨浪砸在大劍之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道猛擊，將艾爾傑一擊打飛，在空中轉了幾個來回，才肯停下。
‘這個傢伙，好像開始學會適應了，正在找準機會反擊……’
艾爾傑以聖能穩住身形，反向發力，再一次向著‘群’揮出一劍。
這一次，‘群’竟然選擇不再閃躲，而是正面迎下此劍，分出靈能，將從天而降的聖劍卡在空中。
艾爾傑清楚的看見，那張被黑煙遮住的臉，猙獰而扭曲地咧嘴大笑，它看起來很是得意。
然而，還不待它反應過來，聖劍再次衝破障礙，從上到下，將‘群’的軀體斬成兩半。
作為專殺邪靈的天上神術，這套劍法，對於惡魔來講，僅是揮劍時所產生的餘波，都足以令其身受重傷。
更何況，是被聖劍劈成兩半的惡魔，它的宿命早有定論。
那張得意忘形的笑臉，突然間變得萬分驚恐，‘群’抬起雙手，不停地抓撓著漸變腐敗的臉，大聲吼叫。
艾爾傑扇動聖能雙翼，自主後退，凡被聖劍斬斷之物，只能歸於塵土，煙消雲散。
“你雖有些本領，但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腦子……”
艾爾傑微笑著擺了擺手，把玩著手中的蛇紋大劍，將其以順時針轉動。
“Naa，Naa！Pumotinenesnontuma，weiscomdutubulana！！”
【不，不！該死的天選者，我詛咒你！！】
“Valeewiesanaconperaje'tinime……kagelinamedesprolionce，shivilimabulaesshilipala'velate！”
【就算我們消失了……偉大的帝王，早晚會將你撕成碎片！】
“AlinetagilimontoLordAsmodeus！！'”
【敬仰我主，阿斯蒙蒂斯大人！！】
那由數萬惡魔融合，化身而成的群體大魔，將最後的遺言留給了聖人，便在聖光的照耀之下，徹底消散。
在這世上，所有與它曾有關的痕跡，都被神聖的聖能抹除掉了。
天上的烏雲終於散去，海上四方漸變平穩，如往常一般風平浪靜。
在這片不起眼的海域上，附近所有的惡魔，已被艾爾傑的聖劍盡數消滅，連一點痕跡都沒能留下。
艾爾傑升上高空，找到了他的艦隊的位置，便即刻向下高速俯衝，以最快的速度趕回隊伍之中。
一顆流星從天而降，向著海上的西海皇船墜落，眾人看不清它的真容，耀眼的白光包裹著它。
在它安穩降落之後，白光也隨之散去，從中走出來的那位男子，是他們期待已久的那位皇帝，他回來了。
“恭迎陛下歸來！”眾將士們單膝跪地，忠誠地對著皇帝行禮。
“免禮，都起來吧。”
“所有人，繼續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做自己的事情去吧。接下來，我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呢。”
“遵命！”眾人紛紛領命，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了。
“咳！咳！”一陣很輕的咳嗽聲，自艾爾傑的喉嚨中響起。
艾爾傑走到船的一側，倚靠著船邊的扶手，一隻手捂住口鼻，儘量掩蓋住自己的聲音。
艾爾傑放下右手，而那隻捂住口鼻的手，上面沾著血，一抹鮮紅的血……
“血……？”
艾爾傑盯著那隻染血的手，愣在原地，那一瞬間，他的腦子裡走過太多思緒。
他將沾血的手伸向外側，將其貼在外部的木板上，來回的磨蹭著，試圖將手上的血跡擦乾。
終於，手上的血跡被擦去了，艾爾傑笑了笑，又試探性地，向著自己的臉上摸了一把。
他又看了一次，這一次，他的手上並沒有血，這說明，他還有很多時間，還不至於七竅流血。
‘【艾爾傑，使用這份神力，是會付出代價的……】’
‘【徒兒，聖能不是一般的能量，若想使用它，則必須準備好承擔它的代價。】’
‘【親愛的，我雖不知道你怎麼了，但我永遠在你身邊，直到你醒來為止……】’
‘【作為來自下界的人，你使用著我的恩賜，早晚有一天，你也會付出代價。】’
代價——這個曾被無數人提及，又對艾爾傑來說，耳熟能詳的詞彙，它真正的含義，他一直都無法理解。
那些人的聲音、形象，以及與他們相關的所有記憶，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的眼前慢慢閃過。
真正的代價，從這一刻開始，才逐漸的顯現出來……
‘以前的我，甚至都不會相信，所謂【聖能會摧毀肉體】什麼的，類似的鬼話……’
‘但看起來，現在的我，則不得不相信這一點了。’
聖能之力，本不屬於凡世之靈，它寄宿在他的體內，隨著他的成長走到今日，已是奇蹟。
自從他升上高維，見到那些神靈的那一天算起，艾爾傑漸漸發覺，他們所說的，絕不是危言聳聽。
‘可能，我最後的結局，便是死在自己的手裡吧……’
‘雖然說，【使用者會被力量反噬】這種事，聽起來比較滑稽，但也絕不是……沒有可能……’
天命如此，艾爾傑坦然接受一切，欣賞著眼前的海上美景，感受著溫柔的海風吹過髮梢，沉浸其中。
‘我只是個人類……或許，拋開我所具有的特質，我與其他人沒有區別，雖然我希望如此……’
‘或許，我這輩子，所無法實現的願望，就是能活得像個正常人一樣，度過我的餘生時光。’
‘什麼才能被叫做正常？這個問題，到底有沒有答案呢……？’
艾爾傑自言自語地盯著海面，任憑腦中跑過萬千思緒。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人都一致的認為，我是不一樣的，我是特殊的……’
‘實際上，我與他們相比，沒什麼不同，我會哭會笑，也懂得何為舒適、何為苦痛，但我無法融入其中……’
‘我或許是屬於自己的怪物，一個繼承天命，卻無法享受人生的，可憐的怪物……’
艾爾傑時常會想，如果他沒有這些能力，他又不是皇族的後裔，他的人生，又會是一副什麼模樣？
據他所知，這世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著獨屬於自己的、特殊的苦楚。
這些所謂的痛苦，往往是他人的秘密，他們不會對外人訴說，也不會將這些秘密公之於眾。
或者說，他們會將其帶進土裡，其本身的意義，將與這份苦痛一起，在永恆的黑暗之中漸漸消亡。
‘幾百年後，或許未來的人，並不會在意我的經歷，也不會有人相信……’
‘像我這樣的人……曾經，也像其他人一樣，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出現在未來的故事書中，或許會很有趣。’
‘就像過去的那些歷史人物一樣，成為童話中的主角，也還不錯……’
這篇黑色的童話、失落的史詩，或許永遠不會流芳百世，它或許會被埋沒於歷史之中，永遠地消失……
但艾爾傑堅信著，這些事情，還是應該交給未來的後人們，就由他們去裁定吧。
“咳咳——咳咳——”這一次，是比起之前，更加劇烈的咳嗽聲。
艾爾傑再一次捂住了嘴，儘量避免發出聲響，幸運的是，沒有人察覺到他的異樣，大家都在忙……
‘天上的神……我不確定你是否存在，也不確定你究竟在哪，我只希望你，能滿足我最後的願望。’
‘我希望，在我不幸離世之前，讓我完成我的任務，讓我拯救這個世界，一次就好……’
‘我不會要求永生不死，我只希望，在我有餘力的這段時間裡，能為這世上的每一個人，貢獻出我的最後餘力……’
‘僅此而已……現在，我已別無所求了……’
年輕的皇帝，倚靠在扶手旁輕聲嘆息，隨著年歲越來越大，看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人生在世，每個人的生存意義各自不同，每個人來到世上，各自的宿命也不同。
年少時的追求，獨屬於他一人的夢想，也在短短三年的時間之中，被地獄的到來而抹除了。
他並不感到憤怒，也不感到落寞，只是有一種莫名的感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讓他的心裡十分空虛。
‘說起來，小時候的那個願望，究竟是什麼來著？我想不起來了，想不起來了……’
‘我只知道，還有一整個世界的人，在外面孤立無援，等待著我去拯救他們……’
‘或許，這就是我的願望。至少是我現在所期盼著的願望。’
艾爾傑試圖回憶過去，短短三年時光，就已經讓他忘記了太多事情，這期間經歷了太多太多……
這些事情有好有壞，有正有反。足以讓一個年輕人，從懵懂無知的狀態，走入所謂的‘成熟世界’。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才變成了這副樣子……說實話，連他自己也記不清了。
那時，他只記得，他站在甲板上，惆悵不已地望向遠方，看著一望無際的大海，不知應該說些什麼。
超然的五感，帶來特殊的感應，海中的魚兒浮出水面，有部分特例甚至跳出海面，險些跳到了甲板上來。
蔚藍的天，蔚藍的水，天空與海洋互相照應，千百萬年間一直如此。
不知為何，他喜歡這個世界，喜歡世上的每一個景色，每一顆靈魂，公平而公正，平等的愛著整個自然。
‘曾有智者，在書中留下了這一句話——人類總會從其他的地方，找尋能彌補自己，所謂缺失之處的東西。’
‘可能我所缺失的東西，就藏在這自然當中，藏在森羅永珍之間。’
‘或許，我之所以選擇接受命運，拯救世界……也恰好因為，我熱愛著這個世界……’
‘因此我希望，它能保持原樣，以應有的狀態孕育一切，讓世間萬物繁衍生息，生存下去……’
‘……呵呵，我在嘗試說些什麼，我又不是神……’
‘這種想法，要是被別人聽到的話，很可能會說我是個瘋子，肯定的……’
艾爾傑緩慢搖了搖頭，以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正對著正午的太陽，直視著它。
艾爾傑發覺，太陽已經不再耀眼，他和其他的人不一樣，他變得可以直視它了。
或許，它和他一樣，他如天上的太陽一般，默默守護著世間萬物，獨自燃燒，照耀一切。
然而，太陽從來都不會說話，它不會為眾人解釋一切，它只是存在，孤獨地存在於宇宙之中。
無邊的黑暗，孤獨的輝煌；來自大地之上的靈魂，與天上的太陽相比。
他們兩位，有些地方几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