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行於暗夜，朝向西方（1 / 1）
‘暗夜始祖’的誕生，對於世間萬物來說，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斯黛拉自己並不清楚。
就連她自己也不確定，作為魔鬼的造物，她是否會在某一天，因為地獄的詛咒而失控，如同那位皇后一樣……
但至少現在，她並沒有感到不適，也沒有因為魔鬼的抉擇，而‘迫不得已’地去燒殺搶掠，這是好事。
想到此處，斯黛拉暗自慶幸，但又憂慮；她無法猜想，她預想之中的‘災厄’，將在何時爆發。
亞斯塔祿再次開口，毫不吝嗇地、稱讚著有關於她的一切，就像一名驕傲的母親，審視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彷彿對於魔鬼來說，斯黛拉如同她新生的‘女兒’，而這恰恰對於斯黛拉來說，是一種十分怪異的感覺。
斯黛拉記得，她沒有父親、沒有母親，自從她睜開眼睛，來到世上的那個瞬間，她就被‘惡人’帶走了。
輾轉反側之間，她從惡人的家中逃了出來，在街道上苟且偷生，她所看見的‘惡人’，比樹上掉落的果子更多。
以至於，斯黛拉甚至開始懷疑，現在她所體驗到的，這種感覺……它究竟是什麼感覺……？
‘我的孩子，名為斯黛拉的‘暗夜始祖’，世上第一個血族，我相信，你會令我感到驕傲。’
‘說到這裡~，考慮到人類脆弱的特性，並不可靠，所以，我再給你一份禮物。’
亞斯塔祿再次施展神力，黑霧之中降下‘聖物’，斯黛拉將其接在手中，仔細地翻看起來。
這是一本書，並不算厚，看起來只有一百多頁，由泛黃的皮革製成封皮，刻著詭異、未知的符文。
斯黛拉無法理解這些符文，它們看上去扭曲而怪異，與現今存世的所有符咒與法陣比起來，都截然不同。
因此，她可以明確地保證一點——這本書，其中的內容，對於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法師來說，都是前所未聞的‘全新知識’。
亞斯塔祿理解她的疑惑，便以靈能形成一張手掌，隔空翻開了那本書籍。
魔鬼將黑霧變形，化作手指般的形狀，指著書中首頁的一行文字，開口說道：
‘這是【死者之書】，是可以‘復活’死者，並調動屍體作戰的‘魔法大全’。’
‘共計一百四十三頁，每一頁的文字，都由我自己親筆書寫而成；這本書，會教給你許多你不瞭解的知識。’
‘至於原因，很簡單~，我將在不久的將來，把手下的‘死者大軍’，交給你。’
聽聞此言，斯黛拉再一次想起過去，皇后曾經對眾人說過，亞斯塔祿的過人之處；
地獄大公·亞斯塔祿，擁有著能將‘死者復活’，並轉變為軍團的魔力，敵人死傷越是慘重，她的軍團便越強悍。
死者們不知疲倦、苦痛、退縮為何物，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是世間一切活物的天敵，永恆的噩夢。
這種軍隊，幾乎令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但這個魔鬼，卻如此輕而易舉地給予承諾，要將它轉讓給她……
‘你……到底要做什麼，我不能理解，你應該是我的敵人，我們……應該互相為敵……’
斯黛拉再一次地，將心中的疑惑告知魔鬼；她不能理解，對方為什麼要捨棄一切，近乎無止境地，為她的利益如此考慮。
‘我說了，我所需要的東西，是你們給不了的。’
‘但是，你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的‘角色’與‘職責’存在。’
‘而你，我的孩子，則是被我挑選出來，或將動搖‘世界’基石的，偉大的代表之一。’
龐大、無邊的棋局，此時此刻，在虛空之中顯現出來；斯黛拉彷彿也能看見它的存在，它就在那裡，在自己的腦海深處。
她遵循著魔鬼的聲音，彷彿還能看見，在這張無邊無際、無比龐大的棋桌之上，有著許多‘棋手’，正在交戰。
而斯黛拉，卻只能仰望它們的存在，看著這些龐大的東西，隨心所欲地調動‘棋子’，調動下界的萬物生靈。
這種感覺，既怪異、又恐怖，斯黛拉無法理解，她究竟看見了什麼東西……
‘真是天賦異稟~，你居然看見了‘無相眾神的棋局’，看起來，我選擇了你，是個明智的選擇。’
無相眾神……這個稱呼，斯黛拉早早有所耳聞；但隨著時間推移，她甚至不再重視這一稱謂，漸漸地遺忘了它。
直到數日前，在哈旦平原之上，當冰神與魔鬼正面交手、衝突之時，她才再一次地聽到了這一稱號，如今再次回想起來。
她知道，冰海人所信仰的那尊神明，正是被稱為‘無相之神’的、偉大的存在。
‘別太擔心，現在的你，還用不著瞭解這麼多的訊息，你只需要正常的活下去，就可以了。’
‘我知道，你的心中有多種疑惑，但無需焦慮，慢慢來。’
‘先把你手中的那本【死者之書】，徹底地修習透徹，在那之後，我們將再度談論些別的東西。’
‘所謂生存，就是在無數種變化之中，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最完美的活路。’
‘至於我……呵呵，如果什麼事情，都由我親自出手的話，那還有什麼‘看頭’呢~？’
偉大的哲理，存在於未知之中，魔鬼幾乎毫無遮掩地講出真相，對著被她所選中的、名為斯黛拉的下界生靈，袒露心聲。
亞斯塔祿十分明白，在今後的未來中，還有不少‘未知’的變化；這些變化，並不能由她親自出手，將其解決。
否則，這個世界，便失去了它應有的樂趣；‘眾神’的干涉，會殘缺的世界，失去其應有的‘觀賞性’。
斯黛拉根據魔鬼的言行舉止，大膽地做出如上的猜測，但即便如此，她仍然認為，自己沒有看透魔鬼的意圖。
時至今日，絲黛拉再一次地、對名為‘亞斯塔祿’的地獄帝王，產生出了一種畏懼之心。
這個魔鬼，她彷彿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理解，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斯黛拉甚至於漸漸發覺，如果說，有人擊敗了這個魔鬼的話，斯黛拉依舊相信，那卻正好如她所願。
不然的話，她迄今為止所做出來的這些舉止，皆無法被合理地解釋清楚，除非她是‘刻意如此’。
‘來吧，斯黛拉，接受你的宿命。’
黑霧中再次降下物品，這一次，是一套全新的衣物；斯黛拉微微一愣，抓起落在地上的衣物，疑惑地向著黑霧看去。
‘怎麼了？你不喜歡嗎，還是說，你喜歡以這種，衣不遮體的模樣外出？’
‘當然，如果你有些特殊的性趣，我也不會阻攔你的~。’
斯黛拉瞬間一驚，她這才想起，此時的自己，仍然掛著些破爛的碎布，衣冠不整地站在這裡。
想到此處，她便急忙將衣物接過，又將身上零散、破碎的舊衣物扯了下來，換上那件由魔鬼贈予她的、全新的衣裙。
‘哎——別說，還真蠻適合的，真可愛~。’亞斯塔祿滿意地笑著說道。
斯黛拉穿著嶄新的衣物，以這黑紅色相間的蓬鬆連衣裙，緩慢地轉了一圈；這種配色，看起來血腥而恐怖。
血紅色的波紋，與黑色的印花彼此點綴，鑲嵌在暗紅色的連衣裙上；長裙的裙襬遮住雙腳，貼上地面。
‘斯黛拉，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雖然說，我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知曉你的想法，但我更希望，你能親口告訴我。’
亞斯塔祿詢問著她，現如今，在成為‘怪物’之後，她又該去往何處。
‘現在……我是個死人，也是個怪物，我……要回去嗎……？’
斯黛拉轉過頭，朝著正西方的地平線眺望過去，她很清楚，她的將士們就在西方。
或許，現在的他們，正在舉辦儀式，祭奠她的‘在天之靈’；斯黛拉能幻想到那一幕，但她依舊渴望回家。
拯救世界、對抗地獄的職責，曾經被落在她的肩上；斯黛拉曾盡心盡力，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來阻擋地獄的強敵。
但不幸的是，她失敗了；這被刻進靈魂中的、深度的恥辱，令她於沉默之中連連悲嘆。
‘我……失敗了……現在，就算我回去了，人們又會如何看待我的存在……’
‘一個死而復生的人，一個怪物，不……在這之前，我身為‘女巫’的職業特性，已經可以算是‘怪物’的範疇了。’
‘就算我現在趕回去，恐怕，在人們看見我的時候，他們也只會感到恐懼而已……’
死人復活的傳說，在冰海並不稀奇；那支由死者組成的軍隊，曾經於一夜之間，掠過了冰海的每一寸土地。
冰海人民竭盡全力，徹夜未眠，於夜間抵擋著恐怖的屍潮，並因此而付出代價。
冰海人，或許對於復活的‘死者’，有著刻骨銘心的厭惡之情，哪怕這一物件，是他們的女王，也不例外。
或許，在某個夜晚，她會被她的子民們五花大綁，捆進冰冷的棺材之中，再埋進地下。
斯黛拉如此想著，以落寞、淒涼的目光，於夜色之下望向西方；她並不想為她的子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這一切，都是‘猜想’——斯黛拉如此又想著，所謂不著邊際的猜想，只會停留在幻夢之中，並不真實。
也有可能，她的子民們，會對她的歸來感到興奮不已，這一切都是未知的，唯有當她親自到場以後，才會被探知清楚。
冰海人的女王，吸血者的始祖，站立於蕭瑟的寒風中，閉上雙眼，於一番深思熟慮之後，下定決心。
‘……我要回去，回到那裡。’
‘嗯……雖然說，我不會阻攔你，但是……斯黛拉，你真的確定要回去嗎？’
‘是，我要回去。’斯黛拉神色肅穆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會對我說些什麼，亞斯塔祿……但請容我直言，你是地獄的魔鬼，而我……永遠不會相信你……’
‘你一直強調著，名為‘人類’的我們如何愚蠢、如何邪惡，但我相信我的子民，我相信他們，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無論你說什麼，現在，都不會動搖我的想法，希望你理解。’
斯黛拉於心間回應魔鬼，比起相信地獄的帝王，她更願意相信人類；哪怕她是個死人，她也將更加親近人類。
‘【既然如此，我不會阻攔你，去吧，別再回來了。】’
‘【……你還在等什麼，動身吧，我沒有鎖住你的雙腳，你是自由的。】’
亞斯塔祿輕聲回應，彷彿認可了她的決策；來自地獄的魔鬼，並未做出任何強制性的決策，限制她的意志、或是行動。
這一舉動，令斯黛拉略感意外，她試探性地抬起腳，對著西方踏出一步。
亞斯塔祿沉默不語，只是在不為人知的虛空之中，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那個魔鬼，彷彿在用行動向她證明，現在的她，是自由的。
‘【謝謝你。】’
斯黛拉微微回過頭來，看向身後，對著空無一物的空氣，開口致謝。
隨後，便頭也不回地，朝著正西方的遠方走了出去；‘回家’的期待感，幾乎掩蓋了其他的所有思緒。
她越走越快，一直走到百米之外，她能清楚的感應到，來自魔鬼的靈能，已經離她越來越遠。
她赤足踩在地面之上，感受著吸收了日光、於夜間變得溫熱的沙土，露出笑容。
她成功了——她從魔鬼的手中，逃了出來；雖然她成了怪物，但至少她還活著，這是現在最重要的頭等大事。
‘吸血……真是既便利、又麻煩的進食方式……真是令人討厭……’
‘但是，如果吃些正常的東西，應該也能活下來吧？沒辦法，等回去之後再試試看吧。’
斯黛拉發散遐想，期待著等她歸來以後，遠方的眾人們，又將如何歡迎她的歸來；
她獲得了魔鬼的‘援助’，成為長生不死的物種，雖是死人，但在這諸多好處的對比之下，倒是顯得無所謂了。
‘那個惡魔……我一定、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我一定會……’
斯黛拉咬了咬牙，尖銳的利齒上下摩擦，發出金屬碰撞般的清脆聲響。
‘這一口尖牙，真是夠麻煩的，怎麼……怎麼能變小一點，不能縮回去嗎……？’
斯黛拉伸手探入口腔，摸索著口中尖銳的利齒，輕聲唸叨起來。
然而，就在她如此想到的那一瞬間，斯黛拉便感覺到了，口中的利齒突然一顫。
‘消失了……真的可以收回去……’
斯黛拉再次反覆嘗試，口中的利齒，會隨著她的意念變化，隨心所欲地出現、隱藏，如同鑲嵌在口腔中的暗器一樣。
她興高采烈地繼續前行，走在荒蕪的大地上，如若可以，她更希望飛回遠方；
但現如今的魔力太過稀薄，並不足以支撐身體，向如此遙遠的位置，保持高速的飛行狀態。
突然間，斯黛拉再次聽見，亞斯塔祿的聲音自腦海中浮現，她以低沉的語調，對著她說了一句……
‘【記住，小心日光。】’
在留下這一句囑託之後，那個遙遠的靈，便徹底地銷聲匿跡；斯黛拉再也感應不到，那種麻木、陰冷、詭異的體感了。
這一變化恰恰說明，亞斯塔祿走了，她似乎真的沒有任何欲求，毫無理由地消失了。
“日光……？”斯黛拉慢步前行，彷彿思索著魔鬼的囑託，眉頭緊皺。
她不能理解，再尋常不過的‘日光’，有什麼需要她翻倍的必要存在，倒不如說，她更希望早一點看見太陽。
這籠罩在夜空之下，一片黑暗的世界，既淒涼、又寒冷，她孤獨一人的走在大地之上，這種感覺令她抗拒。
隨著太陽東昇西落，再尋常不過的、溫暖的日光，幾乎是不可避的自然現象。
太陽的光輝，卻將在今後的生活中，成為獨屬於她的、‘致命’的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