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魔鬼的贈禮（1 / 1）
“我和你一樣……我只想回家，僅此而已……”
亞斯塔祿對著面前的凡人，以前所未有的落寞神色，傾訴心聲。
她並不渴求，凡人能聽懂她的傾訴，或會對她的認知，產生任何的共鳴；
或許，她只是渴望張口，將應當被講述出來的事實，直白地講出來。
“我早就知道，你會來到這裡，斯黛拉。”
“所以，我將這裡以黑暗籠罩，並驅散了四周的惡魔，讓這座神殿，成為‘與世隔絕’之地。”
“你我之間的交流、溝通，無法被第三者所知曉，即便是其他的君主，也無法探聽。”
“有些事情，只能被停留在‘彼此’之間，而無法被外人知曉，所以，我相信你能理解。”
斯黛拉看見，亞斯塔祿牽起了她的手，帶著她走向神殿的一角，朝著一扇大門的位置走去。
魔鬼揮了揮手，那扇大門便開啟了；她跟隨著魔鬼繼續前進，跨過了那扇大門，走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然而，只在眨眼之間，無盡的黑暗便褪去了，如同被拉扯下的幕布一般，從遙遠的天邊逐漸消散。
斯黛拉驚奇地發覺，她正與身旁的魔鬼，站在一望無際的高空之上，頭頂便是朵朵白雲，正緩慢地遊蕩著。
在二人下方，是荒蕪而淒涼的山脈、土地，她跟著魔鬼來到了這裡，卻不知這究竟是什麼地方。
“斯黛拉，跟我來，讓我為你看一些東西。”
亞斯塔祿帶著她，從天上降下，降落在荒蕪而冰冷的大地上——地面已經結冰，被一片又一片的寒霜覆蓋。
無數個怪異的身影，在大地上來回徘徊，但斯黛拉只是看上一眼，便就於心中有了結論，只不過，她還無法確定。
“你的猜測很對，這些徘徊在大地上的影子，是已死之物的屍骸，名為‘亡靈’的特殊存在。”
亞斯塔祿抬起手，指著行走在寒風與霜雪之中，大小不一的黑影，如是說道。
她最擅長的傑作，便是將死者‘復活’，變成全新的物種，在大地上降下詛咒，恐怖的魔法。
“說實話，若想令死去的生靈，在保持健全神智的前提下，復活過來的話，是很困難的。”
“死者死亡的時間太久，其靈魂便會遠離肉體、遠離人世，最終歸入天堂或地獄。”
“到那時，即便由我親自出手，想要完整的‘復活’一個生靈，也會變得十分麻煩。”
“而你，斯黛拉……在由我所接手的，眾多的‘案例’之中，你是最幸運的那一類。”
“你的意識完好如初，靈魂的損傷也微乎其微，唯有肉體受到了嚴重損害，但那並不算什麼問題。”
“利用好這份機會，不要因為‘物種’的變化，而感到絕望。”
“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有著其各自不同的應屬之地，有著不同的‘歸宿’。”
“我的孩子，請你放心……為你所設定好的歸宿，就在這裡……”
亞斯塔祿舉起權杖，並以另一隻手，摟著斯黛拉的肩膀，帶著她走向寒冷與死亡之中。
“什麼意思……？”斯黛拉再次發問。
亞斯塔祿淺淺一笑，並未回應，繼續帶著她走進‘死亡’之中，在眾多死而復生的死者之間，緩慢地走著。
腐敗的味道，在寒冷的冰霜之中被掩蓋住了，但斯黛拉卻能聞到它，她的感知，與作為人類的時候相比，更加敏銳。
成千上萬個‘死者’，在大地上游蕩著，在兩人的身邊幾度擦肩而過。
但這些已死的屍骸，卻看起來十分愚笨、呆滯，沒有一點智慧。
對於它們來說，唯有未知的行動本能，驅使著腐敗的身體，漫無目的地走下去。
“這些東西，是無意識的？”斯黛拉看了看四周，對著身旁的魔鬼問道。
“聰明。這就是‘亡靈’，大多數只有本能、沒有意識，只懂得對所有‘生者’發動攻擊，十分原始的物種。”
“對了，伊利有沒有對你們說過，曾經的我，也是個‘天使’？”
“沒有……至少我，並沒有聽到過這種話……”
“所有執行‘主上’意志的靈，都會被稱為‘天使’，包括我也是一樣。”
“在近乎永恆的時間中，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是令我感到自豪的……”
“那便是，有我親手所打造的——名為‘死亡’的生命規律，終結萬物的原始規則了。”
最古老的惡魔、死亡的製造者、‘死亡’的象徵——亞斯塔祿。
看似較比其他君主來說，略遜一籌的魔鬼，卻要比任何一個惡魔，更加偉大、更加強悍。
斯黛拉則並未過多留意她的話語，比起聽她講述自己的過去，倒是眼前的這些怪異之物，更加重要。
這些東西，如果被地獄放出去，其後果簡直不堪設想——斯黛拉如此想道。
“你在擔心，‘如果這些東西被放出去，會對整個世界，造成極為嚴重的損害’什麼的。”
“巧合的是，我之所以會選擇帶你來到這裡，其根本原因，也與這些東西，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
“放心，這些東西，並不會像當初在冰海那時一樣，去肆無忌憚地襲擊人類。”
“我對它們、對你……有著別的安排……”
亞斯塔祿無所不知，在她產生全新顧慮的那一瞬間，便已經及時地給予答覆，將她心頭的焦慮再次抹除。
亞斯塔祿笑著抬高權杖，指著四周的‘亡靈’們，語出驚人地開口說道：
“親愛的孩子，從今日起，你將成為‘亡靈之王’，成為這些東西的主人，重獲權威。”
“這由我所打造而成的、永生不死的詛咒軍團，將從今日開始，被徹底交付於你。”
亞斯塔祿輕聲說道。隨後，在斯黛拉的注視之下，轉動右手的手腕，以左手手心朝著權杖的頂部抓了一把。
八顆龍頭之上，閃爍著幽暗的黑光，黑色的煙霧竄入魔鬼掌心之中，緩慢收縮，逐漸變成了別的模樣；
一塊圓潤的令牌——以黑色為底色，又以乾淨、純粹的金色描邊，刻有怪異符號的令牌。
亞斯塔祿抓起斯黛拉的左手，將那張令牌塞進了她的手心，又扣上五指，令其緊緊地攥住了它。
“【這塊令牌上，刻著屬於我的‘符號’，有著屬於我的魔力，它便可以令死者復生。】”
“【你只需要將它隨身攜帶，死而復生的亡靈們，便會視你為主，完全地聽從你的名利，依照你的旨意行事。】”
“【無論是何等物種，只要他們擁有實體與肉身，就可以為你所用，在死亡之後再度復生，變成屬於你的戰力。】”
這塊金制的令牌，擁有著無法想象的魔力，它將能支配‘生死’；
它的存在，讓萬物無法抗拒的‘死亡’，在它的面前，變得毫無意義。
“【斯黛拉，記住……無論如何，絕不能丟失這塊令牌，絕對不能搞丟了……】”
“【如果說，這份力量，被其他不合適的人掌握的話，到那時，就會出現大麻煩了。】”
斯黛拉看向手心之中，這份來自於魔鬼的贈禮，令她的心緒混亂不定；斯黛拉不理解，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為什麼……？”斯黛拉再次盯著魔鬼，重複著一模一樣的問題。
這一次，亞斯塔祿的回答十分迅速、十分簡短，她以那對漆黑色的雙眼，看向屬於自己的‘孩子’，收回了自己的手。
“你是我的‘孩子’，斯黛拉，記得嗎？”
“你和伊利……你們兩個，在我看來，你們永遠都會是我的孩子，永遠都是。”
“我知道，對於一個，將自己變成怪物的惡魔來說，這種說辭，聽起來既虛偽、又離譜。”
“但我想告訴你的是，至始至終，我從來沒有說過謊話。我雖是惡魔，但我永遠誠實，永不說謊。”
亞斯塔祿反覆強調，在她的眼中，虛偽與誠實之間的天平，其存在的重要性，要比起其他的任何東西來說，都更重要。
她的嘴裡沒有謊言；如若她無法回應、或不願回應，她會十分明確地閉口不言，或者會講述些別的什麼，以此轉移話題。
一名來自地獄的魔鬼，一個渴望扮演‘母親’的靈，以她所知曉的所有方式，對著屬於自己的孩子們，給予援助與祝福。
或正或反，無論如何，她至今為止所做的一切，其背後蘊藏著的含義，遠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簡單。
“我的母親……自從我降世以來，到現在，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看過我了……”
“這種感覺……我相信，你能理解的，斯黛拉。”
亞斯塔祿的肺腑之言，令斯黛拉心有感觸；親人的離去，對於被迫學會‘孤獨’的人來說，會留下永不磨滅的傷痕。
“我知道，她很忙，她永遠都在不停地繁忙中，哪怕就算是我，也無法理解，她究竟在忙些什麼。”
“但我知道，現在……我只要再做完一些事情，就可以滿足自己的願望，去看望她了……”
“你……瞭解自己的母親嗎，斯黛拉……？”
斯黛拉沉默不語，血紅色的瞳孔，於一瞬間微微地向內收縮。
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當身為孩子的自己，與‘母親’相伴的時候，會有著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自下生以來，對‘父母’的定義，所極為模糊的斯黛拉，不得不承認，她並不能理解何為‘母愛’、何為‘父愛’。
她原生的家庭，在她的印象中十分冷漠，相關的記憶模糊不清，總會如曇花一現般，轉瞬即逝。
魔鬼的提問，令自己無言以對；她想要回復，卻無論如何也發不出聲，只能於沉默中再次低頭，看向足下的積雪與冰霜。
“我……不清楚……”斯黛拉小聲地嘟囔著，看著隨著寒風，而堆積在足尖處的風雪，細細低語。
在悲傷、落寞、遺憾之中，卻又有一道身影，在風雪之中向她走近，以溫暖的溫度貼上了她的肌膚，將她深深地抱在懷裡。
斯黛拉微微一愣，自她離開那片大陸以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體驗到這種溫暖了。
“沒關係……孩子，沒關係……”
“相信我。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母親，斯黛拉……相信我……”
“無論別人如何評論、看待你，你永遠是我的孩子，永遠都是，我會永遠愛護你。”
“如同主上待我一樣，我將以同樣地方式，填滿你的空虛。”
地獄大公·亞斯塔祿，於傳聞中被口口相傳，那個殘暴、輕佻、無情的魔鬼，以溫柔而輕緩的語氣，安撫著懷中的女孩。
被迫成長的女孩，在血與淚之中找尋希望；如海上的無名之舟，因無處停泊，漫無目的地遊蕩著。
血海無邊，無盡空虛的靈魂，朝著四周不停索求；她剛剛建立起的‘信心’與‘信念’，在人性面前，顯得脆弱不堪。
深邃的黑暗，卻比那聖光更加包容、更加溫暖，斯黛拉體會到了，來自於黑暗的、無名的愛。
斯黛拉看著亞斯塔祿，剛剛開口，卻被對方抬手止住，以一根手指壓在嘴唇上，間即將脫口而出的‘尊稱’壓了回去。
“不必在乎‘稱謂’，直呼其名就好，只要你心裡明白，就足夠了。”
斯黛拉不敢相信，像這般慈悲、溫柔的存在，怎麼會被如此之多的人，稱為恐怖殘暴的怪物。
她不得不承認，對於任何一個活物來說，她的這位‘母親’，身上散發出的氣場，既陰森、又惡毒，令人望而生畏。
那副怪異的樣貌，更是令人不願靠近；但她卻依舊不能理解。
難道說，在這麼多年的時間裡，就沒有任何一人，能更加深邃、深刻地瞭解她的存在嗎？
“下界的生靈，天生脆弱，它們為求自保，都已經要竭盡全力，又會有什麼精力，去嘗試瞭解其他的存在呢？”
“因此，就算他們愚笨，但自從大概三萬億年前開始，我就不再對他們，抱有任何更大的期望了。”
“孩子，你都已經四百歲了，對於‘人性’的理解，你應該不比我差才對。”
亞斯塔祿輕聲一嘆，抬手挑了挑手指，以靈能對著斯黛拉的眉心位置，戳了一下。
“孩子，看那裡。”魔鬼再次抬手，指著坐落於南方的山嶺上的、一座十分高大的城堡。
“那是……城堡……”斯黛拉自然知道那是城堡，但她並不清楚，那是屬於誰的城堡。
“那座城堡，歸你了。”亞斯塔祿微微一笑，轉過頭來，對著她的孩子回應道。
“為了讓你能更快、更好的適應這裡，我在那座城堡裡面，安排下了一些‘人類’，作為專屬於你的僕人，供你調遣。”
“他們都是忠誠的‘信徒’，是信仰地獄的傳教士們，但在他們看來，為魔鬼服務，比傳教更加高尚。”
“當我無事可做，來此地視察的時候，就會在那座城堡裡歇息，睡上一會兒。”
“相信我，那裡面的設施很全面的，你想要什麼都有……但是，斯黛拉，儘量不要碰流動的水……”
亞斯塔祿將斯黛拉一把抓起，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帶著她飛向南側的城堡，不停地介紹起它的好處。
不知為何，在不知不覺之間，斯黛拉逐漸覺得……
這個名為‘亞斯塔祿’的女人，與她心中所想的那個‘母親’；兩個身影，看起來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