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生與死之歌(二)(1 / 1)
“艾莉亞……”死鬥看著面前的妖精。
男人面前的妖精,穿著鏤空的銀質鎧甲,生命之紋纏繞全身,在肩、臂、肘各個關節連線的部位都有相勾連的紋路。
妖精舉著長劍,眼中符號閃耀。曾經的自然與熱情在鎧甲的武裝下消失殆盡。
她是這樣的冷豔美麗。
“是啊,她也已經是一位戰士了。”死鬥這樣想著,原本瘋狂的情商智商已經化作痛苦。
艾莉亞與他交手數個回合。
死斗的戰矛挑、刺、揮、砍,一杆戰矛已經出神入化。
反觀艾莉亞,她節節敗退,卻一次又一次的揮舞長劍,可惜她的天賦不在這裡。她能做得只是倔強的向死鬥一次又一次的揮劍。
死鬥戴著與其他戰士一樣的面具,黑白相間伴隨一道撕裂面具的灰色爪痕。面具掩蓋了他的表情卻掩蓋不了他的心情。
面具之下,死鬥自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如果有人看到,一定會感覺,死斗的表情就像是風雨忽變,時而藍天白雲,晴空萬里;時而奼紫嫣紅,霞光萬道;時而烏雲密佈,雷霆萬鈞。
他有無數次的機會可以把她殺死,卻一次又一次的把機會放棄。
當他揮矛,“側身往左你就能躲過,艾莉亞。”死斗的戰矛揮的很慢,“側身之後,握住我的戰矛,把你的劍往我脖子上揮過,我就可以死去,死在你的手上。”
死鬥每次揮矛之前都會思考,艾莉亞該怎麼躲避又怎麼反擊。他已經漏洞百出,現在他一心求死。
如果這是命運,從他遵循洛奈的話開始不語,謊言之心的漆黑有多深沉,現在的謊言之心就有多麼哀傷。
死亡對他而言會是一種很好的解脫,但是深受詛咒的男人又是不死。
死鬥這樣想著,但他並不知道艾莉亞在面對他時的壓力有多大。
她每次躲避死斗的戰矛就已經全力以赴,更別說反擊了。
這種的情況持續了很久。
直到,死鬥看到洛薩從虛空汲取漆黑。他感受到了,清晰的感受到了,那是他剛剛離開的世界啊,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漆黑來自哪裡。
“漆黑的死亡來自冥界,為什麼會來自冥界,是他毀掉了那裡。”死鬥不敢相信,是洛薩毀滅了那個黑白灰的世界。
一瞬間淚水湧出,死鬥知道的,從他欺騙洛薩開始,他的守護就是空話,“如果我沒有引導洛薩,他就不會去復仇;如果洛薩沒去復仇,就會知曉冥界是如何而來的,也就不會去抽走冥界的死亡;冥界崩壞,我的諾言,我曾經許下的諾言……沒有任何意義。”
“從我第一次背叛我的誓言開始,我將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誓言,背叛了洛薩,背叛了我要守護的他們……”
隨著淚,眼前浮現那座無彩的城。
那裡是戰士們的歸宿,是他們的家,他們每天看著浮斯忒一點一點的建造,一點一點的靠近過去榮耀,那時的他們是多麼振奮。
“是我毀了這個世界。”
死鬥萬念俱灰,黑色的心開始跳動,他憎恨,他後悔,他不屈。
“為什麼?”
洛薩是死鬥要忠於的王者,而他自己是洛薩的將軍。
死鬥是奴隸的王,而他們是自己的子民。
現在,
是他的王殺死了自己的子民。
當死鬥處於兩種誓言之情的交織,漆黑之心強烈。
戰場上,艾莉亞從他的對手上感受到了心悸。
而死斗的情緒隨著思維變化,越發極端。
“不!”淚水滴落,死鬥喃語,“到底為了什麼?”戰矛墜地,胸前背後的符號綻放黑白。
“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的,奪走我的家園卻讓我無能為力!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的,我想要就這樣死去的,卻是讓我無能為力!為什麼一次又一次的,讓我承受這種情感,而我卻是無能為力!”憤怒之言喃語,只是越發淒厲。
“我憎恨,我憎恨這個世界!”
冰冷席捲死鬥全身,那是死意。
“我憎恨我的命運。”死鬥一個字又一個字吐出惡魔之語。
眼中燃燒灰色的靈魂之火,無望又絕望,火焰就像是在燃燒混沌,戰場上死去的靈魂被灰焰吸引,一切的靈魂就像是投入赤煉熔爐,有去無回。
當死鬥眼中燃起灰焰的那一刻,他變了,一切的情感消散。
它慢慢抬頭,灰色的眼睛注視艾莉亞。
艾莉亞瞬間感覺如芒在背。只是她沒有逃跑,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她拿出了最後的倔強,舉劍衝向死鬥。
而她所面對的它,只是輕輕的揮舞戰矛,艾莉亞被打飛很遠。
銀色鎧甲上出現了一道撕裂的口子,而艾莉亞,她只感覺全身的血液開始逆流,冰冷冷的。
灰色的火焰染上她的身軀。
她在土地上緩緩撐起身體,她抬起頭,一雙通透的眸子注視死鬥。
只是在她眼中,一個拖著戰矛戴著灰色面具的人正緩緩走來。
土地被戰矛被劃得沙沙響,隨著他的步伐,一道溝壑被戰矛劃開。
它在走,但艾莉亞卻只能聽到戰矛接觸地面的聲音,而死鬥悄無聲息如同夢魘。
恐懼漫上她的心頭,她竭力的想要爬起來,卻只能在土地上揚起一大片灰塵。
突然,它平靜了下來,它在等待她站起來,它也不知道它為什麼要這樣。
而在艾莉亞的眼中,那灰色卻離她越來越近,她想要逃避,卻是渾身無力,眼淚劃落,滴滴答答。
最後抬頭,看到面具近在咫尺,猶如惡鬼,恐懼伴隨著腳步聲接近,從未承受過這種壓迫的她很自然的暈了過去。
而它可不會知道它帶給艾莉亞多大的恐懼,它靜靜的站在一旁,等待了許久,湧入的靈魂讓它眼中的火焰燃燒旺盛,但沒讓它的耐心增加一分。
它拖著戰矛,走到了艾莉亞的面前,注視著她的側臉,它舉起戰矛,就這樣刺向艾莉亞的頭顱。
但它的戰矛卻是怎麼都刺不下去,它又試著刺向心髒,脖子,小腹,每當接觸肌膚,戰矛卻是無法再使一分勁。
這讓它不解,它蹲下了身子,胸前的符號閃耀著,灰色罷了,眼中灰焰燃燒,也是灰色罷了。
它注視這張冷豔的臉龐,只是冰冷的注視。
不知為何,它感受到了一分親切,記憶湧現。
溫暖的擁抱,青澀的少年。
少年教導著她,她也教導著這個少年,他們就這樣學習著不同的話語。
“死鬥?”它疙疙瘩瘩的吐出兩個字,但這隻會讓它更加疑惑,因為這是它永遠無法理解的東西——感情。
它伸手觸控艾莉亞的臉龐,又將艾莉亞的頭髮挑到了尖耳後面,那蒼白的手指如同骸骨。
它感受到了手中的溫暖,記憶再次湧現。
那是一場夢,在夢中男孩知道了她的名字,妖精與人似乎很是依戀。
“艾莉亞?”它疑惑的吐出著幾個字。
心中的黑炎在燃燒,一種它無法理解的情感,在它心中蔓延。
這種感情讓它暴躁,周圍變得冰冷,一種不祥的氣息在空中瀰漫。
它嘶吼,一腳把艾莉亞踢飛,一腳接著一腳,而鎧甲也從一個裂縫到了更多的裂縫,直到鎧甲破碎。
但這並沒有讓它的內心平靜,它感到了心痛,那是愛意在蔓延。
面具上已經燃起灰焰,灰焰燃燒與它的眼睛渾然。
“死鬥……艾莉亞……”
它一次又一次的吐出著兩個名字。彷彿在憎恨,心痛的感覺一次又一次來襲。
嘶吼卻是無用,它開始落淚,伸手觸控,又是一陣心痛。
它暴怒,嘶吼一聲,拿起戰矛,刺向艾莉亞。
它有一種感覺,只要這個妖精死去,那種情感就會隨之消散,心痛也會停止。
這次它刺向的是她的眼睛,昏迷的艾莉亞彷彿感覺到危險,她已經傷痕滿布,眉頭緊皺的,在昏迷之中,她喊出了她內心深處等待了許久的名字:“死鬥!”
它手中的戰矛停在空中,面具、戰矛,灰焰開始消散,它就這樣舉著戰矛,眼中沒有一點神色,宛如一具蒼白的雕塑。
死斗的意識迴轉。
他來到了漆黑的世界,他在漆黑之中行走,慢慢的走著,不知走到哪裡,這裡已經變成了灰色的世界。
死鬥回身望去,走過的漆黑開始消失,身後的漆黑被灰色驅散,男人沒有猶豫,又接著向前走去,只是依舊不知走到哪裡。
這片灰色的世界是如此的容易讓人迷失在這裡。
直到,死鬥看到了蒼白的自己,只是,它的背上長著巨大的骨翅。
“你是誰?”死鬥問道。
它沒有任何回答,只是眼中燃起了灰焰。它用燃著灰焰的眼睛看向死鬥,好像是在打量。
許久,它開口了,吐出了幾個字:“你是誰?”
動作表情與死鬥一模一樣,不同的只是,一個眼中燃著黑焰背後的是黑羽。
“我是死鬥。”聲音在這裡飄蕩。
許久過後,它也開口,“我是死鬥。”
死鬥靠近,也許是兒時的經歷讓他在這裡得心應手,他是黑暗的寵兒。
他手中出現戰矛,燃著漆黑的戰矛。
它的手中也出現了戰矛,燃著灰焰的灰色戰矛。
死鬥眼中燃著黑炎,他微笑。
它的眼中燃著灰焰,也在微笑。
直到黑翼扇動,他要與它開始戰鬥。
當然,死鬥並不知道在灰色深處,有一個扇動著白羽,眼中燃著白焰的他在注視著這場對決,很顯然,燃著白焰的他著自己的意識。
而在戰場上,艾莉亞甦醒,她夢到了死鬥。皺著眉頭,睜開眼睛,灰色的戰矛映入眼簾。
一抹恐懼,她又閉上了眼睛,感受著全身的痛苦,她已經想到了她的結局。
靜靜的,她發現死亡沒有來臨,戰矛遲遲沒有落下。
她又睜開眼睛,面前的人一動不動。
她挪動了身體,緩緩站起,彷彿每個動作都要用盡全力。
她帶著恐懼,靠近那個人,她並沒有發現身上的鎧甲破碎,春光一片。
他們身旁,是在戰鬥的他們。
戰士、妖精、野獸全然沒有任何在意。
戰士都如同提線木偶,他們被洛薩操控,只是遵循身體原始的記憶在戰鬥著。
妖精,她們本就這樣熱情自然,鎧甲只是為了保護身體罷了。
野獸,更不必再說,他們更本不會欣賞艾莉亞的美。
直到艾莉亞看著死斗的面具燒盡,死鬥蒼白的臉龐展現在艾莉亞面前。
她看著死斗的臉,眼中的淚不自覺的開始落下,眼前變得模糊,她就急忙擦掉淚水。
那是她無時不刻在思念的人啊,他沒有來到森林,也沒有陪伴她,但她依然相信命運。
她曾無數次幻想過再見的畫面,只是沒有想過,再次相見卻是在戰場,而且他還是剛剛讓她感到內心恐懼的敵人。
她微笑,依然從前那樣,她從背後擁抱死斗的身軀,她的身體依然溫暖,羽毛依然豔麗,死鬥也一如從前,身體冰冷。
只是他已經高大,艾莉亞只能夠著他的鼻子。
她側著頭貼在死鬥背上,眼中的淚水像斷線的珍珠,嘴角掛著微笑。
這一刻,彷彿一切的不公平、一切的疼痛都已經離她遠去,她只是那麼簡單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