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戰(五)(1 / 1)
澎湃的黑影,是呼嘯而來的巨獸。
剛踏入冥界的死鬥與洛克相視一眼,他們眼中已經有了斷決。
隨著粒子飄散,死鬥再一次的抓住戰矛。
一步踏起,白髮的身影漂染,落在在洛克頭頂,接著滔天巨蟒向著那隻漆黑的獸游去。
當洛克離得洛薩近的時候,巨蟒一頓,心的聲音響起,是祂對死鬥道:“我想跟他堂堂正正的戰鬥一次。”
死鬥了然,即便這不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但死鬥依然尊重祂們。
等到祂們接近。
一蟒一獸對峙,兩對充斥符紋的眼中倒映出對方的身影,祂們之間沒有什麼話語,有的是最為原始的語言。
相視許久直到洛薩出手,張牙舞爪,飛撲而過。
洛克遊動躲避,一個扭轉,半個身軀就已經將洛薩圍繞。
洛薩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洛克扭轉,洛薩也跟著扭轉。他們的眸子相對著,透出無限殺機。
危險?洛薩當然知道,只是祂在等待時機,一個能夠致命的時機。
當然,洛克也在隱蔽,隱蔽自己的弱點。
直到洛克半個身子纏上洛薩,洛克不再隱藏,殺機浮現。
這時,洛薩眼中寒光閃過,一口咬上了洛克的蛇軀。
洛克吃痛,眼中寒芒瘮人,下一刻,蛇軀鎖上了洛薩的喉嚨。
兩者近乎同時發力,洛薩的爪子深深的刺入洛克其他的蛇軀,當然,祂的獠牙也沒有停下,同一時間,祂的頭開始狠狠的甩動。
而洛克,祂的身軀開始收緊,死死的,洛薩的骨架開始變形。
往往,一場沒有技巧的廝殺,最後都會變成意志的對決。
直到鮮血與鱗片淌入洛薩的喉嚨,那樣熱烈那樣滾燙。
但這鮮血味道為什麼會是這樣的熟悉?那是久遠的記憶,祂遺忘的記憶。
一眼千百,透過眼中黑色的符紋,祂開始瀏覽那些過去的記憶。
“這是什麼?”威嚴的聲音疑惑。
赤紅的血肉,這是一顆撲騰的心,旁邊還帶著粘稠的血滴。
洛薩疑惑:“這顆心是誰的?”
當祂這樣疑惑,一隻血紅的蝴蝶從眼前劃過,隨後是更多的蝴蝶。視線隨著蝴蝶遠了,能夠看到滿天飛舞的它們,血紅的它們。
似是在哀傷,又似是痛苦,下一刻,蝶群開始向著一個方向滑落。
祂看到了自己,那時極為幼小的自己。只是,他好像也看到自己,那雙漆黑的眸子倒映出自己的面容,彎而尖的角,似狼似獅的面孔,還有那十字鎖鏈。
洛薩感到一陣由心而生的寒意。下一刻他張開了嘴,隨著啃食,血色的蝴蝶開始消散。
只有那張剛剛吃掉了心臟的還在滴著鮮血的嘴,血色張口,說出了話語:“你的名字是什麼?”
洛薩凝視著,不知改如何開口。
只是下一刻,他的喉嚨被一隻大手緊緊抓住:“我在問你……你的名字……叫什麼!”
這樣的野蠻的,年幼的滴淚的。
無法言語,在這血泊之中,祂不願言語。
就在死亡將至的那一刻,洛薩不再沉默。是他睜開了眼,一對黑紅的眼。
黑紅的眸子看向自己,問出了生命之中的第一句話:“那是誰的心?”
面對問題,洛奈沒有說話,只是放下了年幼的洛薩,吐出了一道黑色的嘆息。
“吾愛——生命之牙·洛薩。”
年幼的聲音開始叫喚,“我的……名字……是……洛……洛薩。”
洛薩的記憶被開啟,那一天,他因為吃了自己的母親而誕生,也因為有了自己的名字而自豪。
記憶只不過是一瞬間,可明明只是一瞬間,為什麼又變得這樣漫長?
當洛薩睜開眼,眼前是淡紫色的天與悠悠的雲,緩緩起身,周圍是一望無際的草地。
頭疼的厲害,利爪揉了揉腦袋。
直到視線中出現了熟悉的影子,死鬥與洛克。
祂剛想說話,只是話語卡在喉嚨,下一刻祂的全身已經獸化,漆黑的眸子帶著邪意,戰鬥會是最好的語言。
看向兩道人影,沒有多言,只是捲起無盡的漆黑。死亡的領域籠罩生命的領地,大暗黑天,草原與森林,萬魂飄蕩,百鬼夜行。
即刻生命的領域爭鋒相對,翡色之光湧向大地,一棵又一棵的樹木排列的整齊,只是……除了樹,還有的是十字方碑。
漆黑之中,一隻骨爪抬起,接著是更多的骸骨,那是什麼?
——洛薩身後是黑色的軍隊,騎著黑狼的鬼兵,他們是靈魂,扭曲的靈魂,破碎的骸骨與猙獰的鬼面構成了他們的樣子。
“死鬥……你走吧。這是我與洛薩的對決……”洛克低語道,古老的聲音有些疲憊。
死鬥沒有再說什麼,留下背影,踏空而起。既然計劃已經變化,那麼要改變的是計劃而不是人。
強求的結果總會是不盡人意的,就像現在的樣子。
隨著洛克的話音結束,十字墓碑之中骸骨爬出,隨著那些骸骨爬出,骸骨也開始變化,血肉覆蓋,只是片刻,他們已經重新變得英俊。
一陣狂放的嗔笑在戰場上回蕩。這場戰爭還沒開始,洛薩開始發笑。
“你也吃了是嗎?”洛薩發狂的笑著,眸子看過洛克的眼睛,又是一陣嗔笑,“沒錯,你肯定也吃了。”洛薩說著,眼中已經帶上了淚滴,“是啊,你肯定也吃了。”
洛克眸中閃過一道落寞,剛要開口,祂的眸子與洛薩相對,祂看到了洛薩的黑瞳,祂那雙黑瞳之中的符紋在轉瞬間就變得繁瑣至極,除了雙瞳還有額頭重疊的符紋之眼。
“嘛~”輕嘆之中道不清多少苦澀,“不用再多說什麼了。”
盤龍法杖出現在手,下一刻,洛克的眼中也開始重疊符紋,那是死亡符紋。
一樣的力量,不一樣的使用,帶來不一樣的生存方式。
一蟒一獸,在這一刻,他們的距離是這樣的近,又是這樣的遙遠。
狼騎兵開始狂奔,那是黑色的魂影,他們是這樣的扭曲,這樣的汙穢。似乎每一次踏步都在告訴敵人自己的痛苦。
什麼樣的兵就會有什麼樣的將。
洛克能夠理解,能夠感受洛薩那痛苦的心。只是也正是因為祂能夠理解那種痛苦,洛克才不會明白洛薩的心。
那不是因為痛苦而痛苦,那是一種無奈,那是一種“欲縱卻豎,欲斷可聯”的無奈。
祂想就這樣死去,卻是不能,因為死亡的詛咒而無法死去。祂又想要軟弱,可獸王的孤傲讓祂自尊。
是這樣的矛盾,這樣的可悲,擴大的情感,一步步的讓祂感到沉重。
而當祂想要放縱,放縱自己在這裡像五靈森林那樣帶來死亡的時候,祂感受到了不捨。在這故鄉的土地,即便相距幾千萬裡,這片土地依舊讓祂感受到了留戀與溫暖。
祂的無奈與悲哀。
其實,祂需要的是一個擁抱。
祂想要擁抱洛克的,那個溫柔的、總是帶著香味的她。
只是,王的孤傲讓祂別無選擇。要麼是祂躺在自己的懷裡痛苦,要麼是自己躺在祂的懷裡痛哭,僅此而已。
戰場上,
無邊的狼騎從四面八方匯聚,有多少扭曲就有多少狼騎。
戰線的最前方,狼騎已經披上了鎧甲,黑色的鎧甲露出漆黑的靈魂,那是獰笑。
兵刃相接,戰士的骨劍對上狼騎的黑劍,擦出的火光伴隨著無聲的戰鬥,兩個從未統帥千軍的獸王再一次將這些戰士當做木偶。
只是這一次,再也不會有一個死鬥來結束這場對決。
死鬥難得的清淨了,他踩在妖精森林中心那棵最高的樹上注視著。
“一切正如你所說的發展……庫魯魯。”
一步踏空,回頭看了一眼,在空中留下一道低語:“希望你們,到時候還能活著。”
冥界之門開啟,死鬥回到浮斯忒。
看了看周圍的景象,這一切都是這樣的美麗。
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踏過草地,來到這片陵園。
自深淵而來,自深淵而去。
走近了,眼前的漆黑也清晰了,這裡是光所照不到的地方——沙陵深淵。
死鬥站在這裡凝望,眼中情感太多,又閉上眼睛。
閉上眼太過空虛,又再次睜開,抬頭看向天,只是在下一刻,他再一次踏上漫長的階梯。
白髮的身影開始走著,一個人孤獨的走著,腳步聲在這裡迴盪,顯得格外空蕩。
與腳步聲向伴的是死斗的心跳,他那顆戰鬥之心開始熱烈。
不由得加快腳步。
走進深淵不知過去多久,眼前已經沒有階梯。
但它們會給他指引,那些熟悉的一切——晶礦、幽魂、水滴,它們都歡迎著某人回家。
只是男人並不會知道它們的心跳,跟著它們的指引向著前方走去,不知走了多遠,死鬥伸手觸控那顆越發滾燙的心臟,不捨的情感太多,眷戀與嚮往不斷重複,唯有一對眸子注視前方。
不知為何,他開始歌唱:
“死去的孩子,不要哭了;死去的意志,可以醒了;黑色的意志,黑色的死亡,黑色的嘆息,黑色的我們,看著你們死去。”
歌的旋律在這裡擴散,可惜沒人懂得。伴隨旋律一顆熱烈的心慢慢平靜,等到最後一個音符遠去,死鬥空明:
吾乃生於戰世之中,
戰爭之心何其響烈。
為戰持矛踏空蒼穹,
為戰染血破軍殺狼。
我心是殺弒殺嗜殺,
我心是戰釋戰嗜戰。
在這漆黑之中,此時的死鬥與周圍的一切顯得那麼格格不入。黑褐色的瞳孔,戰之符號從未有過這樣閃耀,直到他閉上眼睛沉迷,他的身影又變得虛幻。
吾戰之道奕為殺道,
吾戰之術奕為殺術。
隨著心念睜開雙眼,祂的虛實之影化作光影,睥睨的氣勢隨之席捲,那是祂的意志。
——那麼偏激、那麼高傲、那麼孤獨的意志。
何為戰?
勾連回橫謂為戰術,
撇捺頓提謂為鬥術。
亦正亦斜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