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白旗之路(一)(1 / 1)
晴空無雲,清風無塵。
屋頂站立的少年睜開眼睛,揮旗而動,揮杆而行。
呼嘯之聲浩蕩,轉旗而揮,行旗八轉,步伐交替,直走橫行,一步停,六步刺。
行如影,步如疾,黑眸閃光,斷臂重聚。風之臂膀控風御旗,臂猶如亂魔舞旗,一步踏空,半步轉身,一刺一揮,白旗黑杆,有風無影。
半個轉子(半個月)過去,左臉傷疤的少年從內心蒼白轉變。
最初,少年的時光猶如機械,除了給某人做飯,其餘時間他都在這裡矗立,右手舉旗,白旗飄飄,黑袍被風吹動,殘破的衣襬在風中搖盪。
連眼睛都是許久才眨一次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棵樹或者說是座雕像,不畏風雨也不畏日曬,他就在這裡站著。
七個星月(七天)後的清晨,少年半夢半醒,天邊飄著淡淡的薄霧,也飄著淡淡的紫霞,團團的是霧,片片的是霞,各不相同卻有著同樣迷離的層次。
少年清醒,迎著朝霞緩緩抬頭,黑褐色的眸子倒出一點微光,而在下一刻,眸子隨著視線往下黑褐色的眸子重新無光。
機械式的一天從製作早餐開始,做好早餐,走出小屋,少年又站回了那個熟悉的位置。
剛剛站立,希岸開始思考,思考什麼?
“我還能做些什麼?”
“我又能做些什麼?”
……
無盡的自問是無盡的折磨,越是去想就越是陷入其中,只是他又能做些什麼?徒增憂鬱罷了。
下一個做飯時間很快就到,縱身一躍又走進小屋,再次出來又是一躍回到原位。
有趣的是,這次少年換了一個自問方式。“我沒能遵守我的誓言,我有罪。”
“我沒能力去實現我的復仇,我空妄。”
……
可憐的他就這樣反覆自語,如果說有什麼變化,那也只是語言的變化。
“我沒有熱愛生命的心,我殘暴。”
“我沒有平和的心,我暴躁。”
“我沒有求知的心,我做不好奧術使。”
在這灰色的自問下,一顆蒼白的心逐漸變成灰色。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這可憐的少年一直都是如此自語。
又是七個星月,左臉傷疤的少年最終接受了自己弱小無能的事實。
當然他還承認了許多,比如他承認了自己身為野人卻不熱愛生命的事實,又比如他自知沒有一顆憐憫之心,再比如他發現自己的心是如此接近野獸的無情。
在沒有規則束縛後,少年把理智放下,現在的他是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遺忘過去的自己。
夜色靠近,天邊猶如縱火燃燒,少年抬起頭,黑褐色的眼睛看到了葉落烏啼,棕色的尖耳微動他又聽到狼嘯獸吼,這一刻他是多麼想要吶喊。
只是殘存一點理智的他還在猶豫,他告訴自己:“我不能像個野獸那樣。”
“想要咆哮,那就讓這片森林顫抖,沒有誰可以阻擋漆黑的靈魂,這就是我們最原本的模樣。”魔女的聲音在他耳邊環繞,隨即金髮紫眼的某人從暗影走來。
一步踏出,黑色結晶的靴子接連著黑色的皮質長褲,細膩的符紋密佈,腰帶透出金屬光感,在腰帶細膩的符紋中間是一隻紫水晶的符紋之眼,符紋之眼接連,其上是暗紫近黑的亞光袖衫。
少年帶著極致的冷漠回頭,紫眼與褐眼相對,瞄過一眼少年又把頭轉了回去,張開嘴,胸腔隨著吸氣逐漸擴張,等到極致,原始的吼聲在這裡綻放。
魔女微笑,展開手臂向後傾倒,隨著倒下,暗影覆蓋,消失無蹤。
孤寂的小屋上,在無人注意的這裡,一隻漆黑的蝴蝶順著少年的咆哮飛向天空。
待到縱火燃盡,雲的餘暉被暗影覆蓋,黑夜就此降臨。
極度的情感隨著咆哮遠去,一步躍起,白旗甩開。在黑暗之中,呼嘯的風聲隨著少年揮旗而動,走影的步伐又因為源自胸腔的吼聲而輕。
一動一靜,眸子亮光,暗夜的野獸正在發笑,此刻的少年是如此清醒。
一步一揮,黑髮披散,暗夜的惡魔不過如此,此刻的少年已如同鬼魅。
一白一黑,腳踏暗影,口握黑杆,獵殺之步與野獸相合,此刻少年走出他的影步。
如果說原本的希岸因自己的顧慮太多而感到迷茫,那現在的希岸已經放棄顧慮,承認自己的失敗與弱小。
在壓抑的情感籠罩後,一種截然相反的意志在他心中誕生,“既然我已經承認自己的失敗,那我還有什麼可以失去?”
“既然是這樣,那我為什麼還要猶豫?我根本不用再去擔心什麼,也不用再去害怕什麼,走錯了什麼。”
“如果錯了那就重頭再來!”半鬼似獸的少年這樣想著,一瞬間他整個人都似乎輕快了不少。
從半蹲到站立,少年的步伐變化,一道迴轉,黑杆倒刺,再是一個迴旋,白旗一甩即開。
又從站立到走影,追逐心中的幻影,這是屬於他的步伐,八旗七刺,七停六舉,他隻身一人,便做到了一個整個野人獵手團的舞蹈。
暗影與幻影,鬼影與獸影,在這舞蹈,在這舉旗,只可惜沒有人懂得欣賞野性。
舞蹈的終末是白旗落地,少年在黑杆站立,周圍的幻影化作暗影,一個眨眼,暗影化作泡影。
即刻這個少年又開始走出詭異的步伐,伴隨狂風,白旗與人同行,在狂風中疾行,一個靈感劃過。
“我為什麼不用風來代替自己的手臂?”剛這樣想著,又念道:“我既然能用暗影塑造自己,我也能用風來塑造武器!”
黑夜之中一個少年不斷改變姿態,似鬼似獸又似人,三影三幻,都是他自己。
風影極速,白旗揮動,狂暴的風魔開始亂舞。
幻影奇異,白旗揮動,原始的野獸開始攻擊。
暗影詭魅,白旗揮動,暗夜的野心開始跳動。
他似乎從未這樣好過,或者說這就是他最為根本的模樣。
三影舉旗,夜盡天明。
不知何時希岸已經站回屋頂,黑杆觸碰木頂,白旗飄飄,少年在此站立。
第一縷光灑落大地,驅散黑夜的寒意。
仰面站立的少年睜開眸子,看了看周圍,揮了揮長袍,甩了甩身上的水露。
又抬頭看向天空,微光透過薄霧,帶著一點溫度,帶著一點水汽,清新的早晨很是不錯。
縱身一躍,甩過黑杆,白旗收束,黑影直走森林。
——今天又是補充食物的一天。
獨臂之人在森林行走,時而轉彎,時而蕩過樹藤,一對尖耳微動,他時刻都在留聲周圍的動態。
一對眸子尋覓,在盪漾之中,希岸來到林中的溪水小泊,這裡的水流很緩,很適合魔獸尋找早餐。
幾隻黑白的猴子映入他的眼簾,好在周圍的嘰喳聲很是歡鬧,希岸踏上在溪水旁的樹杈躲避。
暗影覆蓋,收斂聲息,等到周圍變得平靜,三面長旗從三個方向降落,等到長旗插入水流,幾隻白麵黑冠的猴子才有所反應。
它們從溪水之中縮回手,露出獠牙,一副兇惡的面龐看向希岸,隨即一道道風刃隨著他們的嘶吼洶洶而來。
希岸拔旗一轉,三道舉旗之影隨身躲過風刃向它們靠近,奔疾之步橫行,轉瞬間就靠近這幾隻猴子。
這時黑白的猴子才發現他們被敵人包圍,他們最為擅長的逃跑已經沒有作用,又是幾道嘶啼,更多的風刃打擊水流。
少年微笑,獵殺之陣擺開,三人化作幻影,亂舞之勢奪旗而行。
水流啼嗒,紊亂的腳步舉旗而動,此刻被希岸包圍的魔獸已經分不清左右。
一步六刺,他又突然停頓,在黑白猴子猶豫的視線下,六根暗影黑旗由上而來。
上有黑旗,下有獵手,九旗貫穿,就此奪走猴子的生命。
——恐懼和猶豫是他們死亡的原因。
黑旗化作暗影消散,希岸靜待它們的鮮血流盡,鮮血淌過溪流,順著小泊流去。
收好幾只猴子的血肉,轉頭便看向從泊中靠近來巨鱷群。
黑袍少年舉旗走進,溪水很淺,剛剛浸溼黑袍的衣襬,當然他不會在意這個。
他的眼中只有魔獸與如何殺死魔獸兩個念頭。
斷臂重聚,風爪握旗,揮過白旗,一道狂風席捲,可惜狂風只吹動點點波紋。
又是揮過白旗再是一道狂風席捲,這次的風似乎更為強烈,只是它們還在靠近。
當然他不會就此放棄,獨臂之人依然揮動白旗,直到旋風捲地影響它們的前進。靠近的巨鱷自然不會無動於衷,幾道水渦從後方噴湧。
剛剛捲起的漩渦化作泡影,希岸見視便要逃跑,即便是他也無法對抗這群巨鱷。
只是他一跑,鱷群瞬間加速。希岸慌張,再次揮過白旗,似乎是求生的慾望足夠強烈,一道龍捲吸乾溪水。
此刻後方的巨鱷再次匯聚水渦,只見一道轟鳴與澎湃相聚,滿天溪水開始落雨。
見視,少年逃跑的步伐更加快速,只是一隻巨鱷吐息,水槍貫穿少年小腿,希岸倒地,帶著不屈,他再次揮過白旗。
求生的慾望如此強烈,剛剛墜落的雨滴再次升空,這次中後方的巨鱷匯聚,水龍捲與龍捲風爭鋒相對,一個向上一個向下。
剎那之間,水與風二而合一,一個碰撞,水渦灑向森林兩地。
狼狽的少年又要開始逃跑,可身後急速而來的幾隻巨鱷就要趕上。
恐懼在這裡瀰漫,倒地的少年在泥濘的這裡爬行,幾隻巨鱷一口咬上他的斷肢,它們似乎知道如何讓獵物失去求生的慾望。
一聲慘叫在這裡環繞。
在這頓挫之際,八面白旗與人影墜落,風之斷臂舉著八旗落地,他們呈以圓環包圍,在巨鱷的錯愕之下,八旗暗影與狂風直刺。
他們圍聚在這裡,黑杆一轉,鮮血從它們的頭顱湧出——這個瀏覽過野獸習性的少年自然知道它們的弱點。
從溪旁的樹梢上跳躍而下,沾染上幾朵泥點的黑袍似乎並不那麼威嚴。
揮過右手,幾隻巨鱷被他帶走。轉過身,一股比野獸還要狂野的氣場在這裡發散。
面前一對對豎瞳凝視,希岸再次揮過白旗,面前的巨鱷隨即聚集水渦。
嘴角微揚淡然一笑,幻影之步疾走,在豎瞳的錯愕下,一道道掌握黑杆的幻影刺穿它們的頭顱。
——可憐的鱷群只看到了白旗,卻不知是誰在掌控奧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