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焦原之旅（三）（1 / 1）
堆積的霜，瀲灩的水，淡紫的朧沙，赤色的華。站在湖心，捻指舉杯，不知邀誰；一口灼酒，一口然諾，灼熱順著酒液滑落，一顆躁動的心難以安睡。
半夢之中睜開睡眼，捏了捏鼻樑再揉揉眼睛，揚起頭才發現，瀲灩的是雲，赤華是焰。
眯了眯眼，他的視線穿過霜葉，看著那片瀲灩的雲海，一個慌繆的想法從他心中升起。
“剛剛我夢到的人是誰……是我父親還是我自己？”瑪哈德剛剛這樣想著，視線轉向少女，看到安娜酣睡的模樣，一切的夢境又全部忘掉。
一手攬過少女，給她蓋上一層不厚灰袍，揚了揚眉又閉上眼，伴隨一道悠長的呼吸聲，瑪哈德再次入睡。
夜不長久，星不長留，待到破曉之光穿過雲層，一切的黯淡都化作光轉。
那圓圓的眸子率先睜開，一看是在楓林，碧眸一動她又乖巧的閉上。
只是閉上眼靠著某人她就足夠快樂，時間一久金髮的少女又一次進入夢鄉。
美夢是什麼顏色只有她知道。
噩夢是什麼顏色，灰袍的某人不願知道。金眼一睜，他就這樣睜著，三息之後瑪哈德才眨動眼睛，眨了一下他又深深的把眼閉上，可惜再怎麼閉眼某人都已經沒有睡意。
莫名的清醒讓他莫名空虛，當即一手捏過安娜小臉，只聽聞一聲咿呀，少女開始在男人懷裡大鬧。
再美好的夢也不如在某人身邊美好，在一個擁抱後，手舞足蹈的少女再也無法動彈，貼著某人胸口，幾息之後少女氣鼓鼓的小臉變得嬌滴滴。
放下少女，一手揉過她的腦袋，灰袍之人溫柔道：“安娜，我們該走了。”金眼一動，看過殘雲與空，驚喜道：“焦原上難得沒有掩蓋雲的日子都被我們趕上了，這看起來會是一個好兆頭呢。”
待到大手牽過小手，那對圓圓的眸子看過天空，碧眸微光，少女笑盈盈道：“瑪哈德導師跟安娜走吧。我們會看到更多美麗的風景。”安娜說著又邁出一步，回眸一笑很是甜蜜。
看到這樣的少女，男人用溫柔回應，兩對眸子是這樣柔情，只是柔情過後男人又是一聲嘆息。
他搖了搖頭，一步走過，也沒有說話就這樣直步走向前方，身著灰袍的少女眨了眨眼，揚了揚嘴角便隨著男人一同前行。
輕盈的腳步邁得沉重，走在這焦原大道上，瑪哈德最終還是忍不住輕嘆一聲，目視前方，他道：“安娜我一直想要問你一個問題。”
“嗯吶，導師你說吧。”那對碧眸也正目視前方，少女輕聲應道。
灰袍之人的腳步一個停頓，轉頭道：“安娜，你為什麼對即將到來的終結沒有一點擔心。”金眼注視少女側臉，剛剛開口瑪哈德就感到無比的後悔，心中念道：“我在幹什麼？我為什麼要這樣傷害她？”
男人的心情寫在臉上，而那少女則是微笑著轉過腦袋，一看到瑪哈德的表情，碧眸閃過一道微光，心喜道：“瑪哈德導師，因為安娜有你呀！”
安娜說著瑪哈德的眼神一個流轉，注視面前的少女，一個瞬間他有些看不清那靈魂的虛實。
他在窺視，而那金髮少女還在講道：“導師，安娜跟你說過的。安娜的生命是媽媽重新給我的，這段生命雖然短暫，但是安娜每天都能跟主人在一起呢。”
碧眸一眨，少女又低頭噘嘴，輕聲吐道：“瑪哈德導師，安娜又說錯了呢，安娜不該叫主人的……”
金眼注視面前低頭的少女，一手揉過她的腦袋，輕聲道：“所以你才要我跟你一起去周遊森林，一同漫步？”
“嗯……”金髮的少女眨眼看過男人，碧眸剛剛與那金眼相對她又連忙轉過眼，低著腦袋輕聲道：“安娜想要把最後的生命都跟瑪哈德導師度過。”
金眼道出哀傷，這個瞬間渾噩的虛無全然消散，在他閉眼之後，那對金眼又變回曾經的模樣——流光溢彩，倒映光轉。
一手牽過少女，金髮一轉，少女猛然抬頭，見他微笑掛在臉上，溫柔的聲音傳入耳中，他道：“讓我們走吧，安娜。”
看到這樣的瑪哈德，少女一步貼上，急促道：“主人，你想通了？”
看著那期待的眼眸，瑪哈德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就已經告訴安娜答案，一步走過，在無聲之中，他牽著少女走向遠方的爾撒羅理茲（黑土之塔，又稱焦土之塔）。
身著灰袍的兩人漫步焦原，炎鴞炎雀總是會與他們相伴，火羽飄飄，匆匆忙忙。
飄茫的焦土沒有落英只有落羽，此外還有霜葉與星，黑夜，赤色的火焰把那光耀下的霜葉燒成白灰，淡紫的朧沙讓那黑夜中的星辰變得夢幻。
一天一天，不知是他們到來的緣故，這片焦原上的雲就再也沒有厚重的一刻，無論白天黑夜，破碎的雲層就像瀲灩的水紋，四角八方，一圈半圓，波盪得遠又層疊起伏。
“安娜，我們該走了。”身著灰袍的某人在少女耳邊低語。
倚在男人身旁的少女睜開睡眼，揉了揉眼，那圓圓的眸子如此水靈，展了展雙臂，吐道：“安娜要抱抱。”
男人揮過手，奧術之風將少女托起，待到那白靴觸地，瑪哈德道：“今天我們就到可以到達黑土之塔了。”金眼一動，他滄桑道：“在今天過後我們就可以結束這一個轉子的旅行了。”
金髮的少女隨手揮過流光，灰袍變得平整，頭髮綁成兩簇，一步走至瑪哈德身旁，小手捏過大手，她抬起頭，柔柔道：“瑪哈德導師，你是不是不開心呢……”
聽到這個問題，瑪哈德難得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仰頭看過天空，輕聲道：“今天的雲又是不一樣的圖案啊。”自語著，瑪哈德抬手指著遠處一片奇形怪狀的雲，微笑道：“安娜，你看那片雲朵像什麼？”
“像…一團火焰！”少女說著，眼前的雲似乎變化了細節，圓圓的眸子一眨，安娜疑惑道：“現在看起來又像是一隻炎鴞。”
少女說著就開始張望，看過所有破碎的雲層，“每天都是不一樣的形狀呢！”碧眸之中閃著微光，那就像是在說：“導師，跟著安娜走準沒錯！”
那對眸子是這樣，她的心也是這樣，安娜剛剛要把那話說出口，瑪哈德一手捏過她的小臉，單眼一眨又抬頭看向雲層，輕笑道：“那你有沒有發現今天的雲比往常的更殘破了。”
碧眸閃過微光，將現在的雲跟著從前的相比，答案脫口而出：“瑪哈德導師，安娜發現雲層一天更比一天殘破！”
灰袍男人點了點頭，思緒在這一個轉子念過，金眼一動，他又珊珊一笑。不在意每日奇幻的夢，只是伸手牽過少女小手，一步邁出，回眸笑道：“安娜，走吧！我現在大概已經有了一個想法。”
少女隨步跟上，小聲的在瑪哈德身旁問道：“導師，你有什麼想法呀？”
早就預料到安娜會這樣問，瑪哈德故作深沉，只聽聞風聲掃過，他向著雲層一望，金眼一動，他微笑道：“我大概是被什麼人給盯上了。”
“瑪哈德導師，是什麼人？”
“大概也可能不是人。”瑪哈德微笑著走過，揮臂一指，道：“走吧，很快我們就會知道的。”
男人指著遠方的城樓，一對金眼看過，即便是在早晨這座城也依然還是迷離的味道，又或者說，那就是它最為原本的模樣。
灰袍之人走著，莫名揚嘴，輕笑道：“安娜，還記得我給你看過的奧術之核嗎？”
圓圓的碧眸一眨，那一對對染淚的媚眼從記憶深處浮現，少女撅了撅嘴，抬頭看向瑪哈德，輕聲問道：“導師，安娜以後也會變成她們那個樣子嗎？”
金眼一凝，腳步一停，轉頭撇過少女，看到的是一對充滿好奇的眼睛，而在那好奇之後是對答案的渴望。
深吸一口氣，瑪哈德閉了閉眼又直步走向前方。
好奇的少女也沒有著急，小步小步跟著，只有那對圓圓的眸子一直盯著某人側臉。
兩人走在焦原上，那對金眼一直眺望遠方，他是想要心靜的可是那水靈的眼睛讓他難以平靜，終於走至城下，某人也知道自己已經難以逃避這個問題。
無奈吐出一口濁氣，轉臉看向安娜，金眼與碧眸相對，瑪哈德輕聲道：“安娜你真的想知道我的答案嗎？”
“嗯吶。”少女一聲應道，連忙點過腦袋。
金眼左右一轉，看了看左右無人，他才蹲下身，湊著少女耳旁，瑪哈德輕聲道：“生命的意義在於傳承，這是每個人都無法逃避的使命。”
閉了閉眼，男人眉頭已經緊皺，從少女耳旁起身，金眼與那碧眸相對，灰袍之人沉聲道：“如果你能長大的話……安娜，我會把你變成那樣。”
碧眸圓圓，少女抿嘴微笑又咧嘴露出八顆牙齒，笑嘻嘻道：“導師，你這樣是違反禮儀的呦。”
“不。”一隻纖手撫過少女小臉，金眼柔情，他微笑道：“我們是魔導使，是行走世間的罪者，也是理性的掌控者，你無拘我無束，這就是我們的末路。”
說著他又側過臉，修長的眸子一轉，他起身道：“用我的眼去觀察世界吧，這座城將會是你的啟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