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噩夢?不,是惡魔(二)(1 / 1)
雪羽縹然,白塵風來。
奧術的門扇開啟,戴著骨牙項鍊,穿著窄袖上衣與黑褲的男人來到山腳。
仰頭看了看飛雪,一聲輕嘆,他又低頭回看,揮手奧光,虛無的空間在他面前開啟。
隨手丟入魔種,魔種生根,極速的,根鬚在滿是土壤的世界盡情生長,枝蔓探出光團,隨之向著雪掩的土地生展。
靈魂的感知嚮往魔粒匯聚的方向擴散,沒入雪中,喪生的戰士一個接連一個,一聲輕嘆,枝蔓將他們從雪葬之中托起。
“嗯?這是什麼?”纖細的枝蔓纏過黑杆,魔紋白旗飄蕩,褐眼閃爍淚光,隨之是一聲更加沉重的嘆息。
“希岸啊,瑪雅的話最終也沒能阻止你啊,即便是用一條手臂換取一杆白旗。”一手接過黑杆,看著白旗上的獸面魔像,賽安嘆道:“野人族的過去啊——最終你還是用古老的方式將生命進行到底。”
“或許瑪雅早就知道,所以才給了你這面旗幟吧。”輕手撫過,他的眼中常含淚水,一聲低語落下,賽安握緊黑杆道:“那就讓這面旗幟代你見證貝羅納歐茲的未來吧。”
蒼青的藤蔓從雪中托出所有戰士的身體,褐眼掃略,揮過手,奧術水晶收起屍體。
奧術空間隨之關閉,巨木斷根,奧術之風切割,一塊又一塊的木板排列。
殘雪飛落,木屑被雪掩蓋,風似乎落的快了些。
木棺做完,奧術水晶隨之收起,放進口袋,隨手一揮,奧術的門扇在面前開啟,掌握黑杆白旗,賽安離開這裡。
滄瀾之風捲過魔紋白旗,黑靴踏足山頂,一手刺下旗幟,賽安開始將屍體放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三十口木棺排列整齊。
蹲下身,埋下一顆青鋼藤種,青鋼藤蔓擴散,攀著木棺將他們緊緊纏連,直到三十口木棺覆蓋,他開始環繞棺沿走著,在邊緣旁一顆又一顆的栽下魔種,巨木接連拔起,環繞著棺葬,遮蔽光的照耀。
來到樹群外,賽安閉上眼睛禱告,白旗飄蕩,他輕聲道:“安息吧,戰士們。”三息過後黑髮男人沉沉撥出一口氣,掌握白旗他縱身離開這裡。
翻越山嶺之間,嚮往高塔,自然之風浮動白旗,光雨溫柔,讓祂想起往昔的光景。
“上次沐浴光照還是在妖精的國度。”空洞的眼瞳遐想,歐昨嘆道:“或許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夠想起來的美夢。”
“罪惡如我,曾經我不是在食罪的路上就是在飽受折磨,何曾有過這樣的安逸。”眼瞳空空,轉向那黑髮的男人,巍峨的巨獸匍匐,曉看賽安的靈魂,歐昨感慨道:“這個世界,竟然還有這樣澄澈的靈魂。”
“噢?是巨人。”一聲輕語落下,祂惱怒道:“我討厭你們這些正義的巨人!”
話音落下,暗黑的手掌伸出向著賽安,剛要觸碰那縹緲的靈魂,黑魂斬斷,痛苦的低吟,歐昨緩緩收回觸手。
“為什麼這個世界總是會誕生出這種力量?”一聲哀嘆,祂念過將自己粉碎的某人,思緒落下,怒火沖天。
再看賽安,歐昨憤怒道:“不!誰也不能阻擋我的瘋狂!”
“要麼同化要麼死亡。”狂語落下,誑語響起:“你叫什麼名字?”
踏雲而動的男人豁然看向周圍,山間安靜,急風唏噓,他輕聲道:“夢繆剌,是你在說話?”
“我是你手上的旗幟。”一聲輕語落下,賽安難以置信的抬起頭,看著黑紋白旗飄動,他道:“是你在說話?”
“沒錯,是我。”一聲輕語落下,賽安愣了愣神,抬手摸過自己的嘴唇,他輕聲道:“不應該啊,我沒聽希岸說過他的武器有靈魂啊。”
話音落下,歐昨極速的追溯祂那殘破的記憶,一息未落,誑語再起,祂反問道:“希岸是誰?當我意識的時候我就已經在雪地了。”
“這樣嗎?”一聲輕語疑惑,賽安恍然大悟道:“哦!我明白了,唯一的可能是你經過了皇者的血液洗禮,擁有了自己的意識。”
“哦——”一聲輕語落下,匍匐的巨獸暗暗竊喜,而賽安又好奇問道:“你能看到周圍的風景嗎?對你來說我又是什麼模樣的?”
“看?這是一個什麼動作?我能感受到的僅有觸碰到我的一切。”歐昨虛假的描述道:“你是一個很複雜的生物,有各種不同的組織,也有與我同樣結構的骨骼。”
“這樣嗎?”遙望曠野的賽安暗暗思考:“為什麼我總覺得這個靈魂已經擁有很高的智慧。”
靈魂的感知發散,觸及魔粒,卻又發覺魔粒都無法穿透白旗。
纖眉緊皺,撥出一口氣,賽安沉聲道:“你說吧,你到底誰?你能用靈魂之語跟我溝通,而且還能聽懂我的語言,這不是一個初生靈魂應有的模樣。”
話音落下即是無音,沉默許久,歐昨嘆道:“這些都是我與生俱來,我該怎麼向你證明?”
“如果你能讓我接觸你的靈魂觀察,並且不做出攻擊我的行為,這樣我能認定你為友善。”賽安這樣說道:“你作為一個初生的靈魂,並沒有太多記憶,所以這是唯一能夠證明你的方式。”
“好,我答應你。”毫無猶豫,匍匐的巨獸隨口道,隨之開始壓縮自己的靈魂,直到僅有一個幼生的靈魂大小,祂道:“我準備好了。”
帶著若有若無的疑惑,賽安皺著眉伸出靈魂的手臂,只是觸碰,豁然,萬千藐言的記憶讓他瞬間失明。
此刻,匍匐的巨獸露出滿意的笑容,祂感嘆道:“真是可惜,我本來都已經放過你了,是你自己要伸出手的。”
話音剛落,黑髮的男人一手揮出白旗,黑杆刺入懸崖,賽安甩出一條青鋼藤纏繞黑杆懸掛在峭壁上。
一手懸吊,淚水止不住的淌落臉龐,賽安嘆息道:“歐昨,你好可憐啊。”
話音落下,歐昨盡是詫異,許久,匍匐的靈魂嘆息道:“你怎麼沒有像瑪哈德那樣變成瘋子呢。”說著歐昨豁然狂怒,祂道:“你可憐我?幼小的靈魂你憑什麼可憐一個神?”
抓著青鋼藤蔓起跳,賽安一手抓住黑杆,隨手抽出白旗,又是踏步展空雲中。
“你給我回答啊!你竟然無視神!我所經歷過的是你無法想象的夢魘,光是痛苦就能讓你千夜難眠,你給我回答,幼小的靈魂……”
狂夫之語接連,掌握黑杆的男人聽著語言的藝術嘆息。
捋了捋袖口,待袖口整得平平,賽安輕聲道:“你的一生就宛如希岸一樣。不!如果痛苦能按照時間成倍增加,那你的悲傷是希岸的萬億倍。”
“至少他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擁抱了昨蘭,而你從未體驗過。”一對褐眼注視那無盡霜寒與黑夜祈願,若問賽安,他自己都不知為什麼能將生命這樣比較。
“僅有的一點愛讓他安然死去,而你的貪婪……讓你從活在過去,嫉妒與仇恨給了你短暫的目標,卻也讓你永遠生活在痛苦的輪迴之中。”
“呵——”一聲輕笑,歐昨譏諷道:“至少我不會做無法實現的夢,想你的項鍊還是嶄新,你也該明白,那個小村裡的她是不會等你的。”
“那又如何?”一聲輕語落下,賽安抬頭道:“我對她的嚮往僅僅只是夢中的舞蹈。”
“即便我改變不了命運,但我能改變自己,無論這個目標有多麼縹緲。”
話音落下,匍匐的巨獸索然無趣,撇了撇嘴,祂嘆息道:“為什麼這世上總能誕生出你這樣的傻瓜?”
“如果相信愛是傻瓜,那我願意一生都做一個傻瓜。”賽安堅定道。
歐昨不在言語,安靜的,直到山間的倒塔出現,此刻祂豁然狂笑,道:“賽安,告訴你一個有趣的事情,你千辛萬苦埋的墳已經全被挖走了。”話音剛落,沙啞的嘲弄聲傳遞而來:“跟我一起笑吧,傻瓜。”
握緊黑杆,他隨手揮過奧術,奧術的門扇開啟他縱身走進,入眼,只見青鋼藤蔓盡斷,三十口木棺皆是開啟。
賽安注視著,呼吸沉重,緩過一口氣,他沉聲道:“歐昨,這是誰幹的?”
“噢——我才不會告訴這是休·蘭比爾乾的。”嘲弄低語,祂又笑道:“我更不會告訴你,他已經把這些死人全部變成了他的戰士。”
“希岸不是擁抱了昨蘭,心滿意足的死去了嗎?很遺憾,他現在又復活了。只是可惜,他再也無法擁抱昨蘭了,因為他的靈魂已經屬於魔皇。”
“我似乎已經看到他左臉的傷痕不斷滴血的模樣,而他只能在暗黑的角落聽著昨蘭的哭聲,就跟從前一樣!”
“哈哈哈哈——”滿足的笑聲落下,祂低語道:“幼小的靈魂,痛苦吧,復仇吧,只要你還活著,無盡的折磨會等著你。”
握著黑杆,賽安睜著眼落淚,耳邊的狂語接連,視線昏暗,極度的悲傷讓他無法呼吸,心神恍惚,他陷入昏迷倒下。
躺著木棺昏睡,一手黑杆白旗倚靠木板,匍匐的巨獸注視,歐昨笑著閉上眼。
……
清風拂葉,黑翼展現,一襲黑影風躍山間。
追尋那屬於他的靈魂來到這裡,巨木環繞下,蝠翼收束,休·蘭比爾縱身站上棺葬。
紫眼豎瞳掃略,抬起雙手,絕色的美人浮身懸空,魔的意志與血液從黑鎧的縫隙中淌出,化作黑霧在巨木之間流動,穿透木棺,湧入屍骸心口。
只聽聞倒吸的哀嚎聲,胸廓一鼓,暗紫的豎眼接連睜開,斷臂重生,碎肢融聚,一對暗黑的蝠翼在他們背後生長。
一隻又一隻的魔手探出木棺,紫眼豎瞳注視,休·蘭比爾沙啞道:“魔界戰士們,起來吧,你們將開始新的一生。”
一隻白皙的纖手與鱗晶的魔爪探出木棺,一手撕開,睜著紫眼的魁梧男人坐起身,看過自己新生的手臂與融合魔鎧的身體,靈魂融匯,魔鎧的聲音接連傳遞:“你醒了。”
“啊—我醒了。”背後的蝠翼展開,藍灰的豎眼隨之睜開,魔眼扭轉,他縱身爬起,隨之舒展身體,全身的骨骼作響,一瞬間他似乎有種自己長高的錯覺。
接連,二十九位戰士從木棺之中起身,帶著他們不知所措的視線,魔皇笑道:“這裡不是你們的歸宿,恭喜你們,獲得了新的生命。”
“休伯特·憲(休伯特這個名字,是為致敬我童年裡的遊戲王盜版卡片——尤貝爾),跟著我走吧,這是我們曾經約定好的。”魔手抬起,羊皮卷軸被魔炎燒盡,休伯特抬起頭,剛要說話,霜的哀傷傳遞而來。
視線模糊,一個坐立的虛影逐漸清晰,剛要去看,左臉的傷痕睜開一隻藍灰的魔眼,虛像瞬間消散。
紫眼豎瞳一眨,休伯特抬著白皙的纖手觸碰,剛要觸及,藍灰的魔眼連忙閉上,輕手撫摸只感覺一顆眼球藏在皮膚之下。
纖手放開,藍灰的魔眼再次睜開,帶著逝去的愛恨,他站起身,行過一禮道:“遵循你的意志,吾皇休·蘭比爾。”
說著,漆黑的蝠翼扇動,來到魔皇身旁,接連更多的惡魔展翅。
紫眼豎瞳掠過右手撫心的戰士,魔皇揮臂道:“走吧,我的孩子們,該回家了。”
只見一道黑影穿過巨木,三十位魔界戰士緊隨其後,穿梭山嶺之間,他們嚮往那片暗黑的高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