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妥協（1 / 1）
隨著宋天河的離去，天池城的這場鬧劇算是徹底迎來了結局。
當然善後的事情也是免不了的。
所以在宋天河離去沒多久，宋清遠的父親宋元便是來到了天池城，接管了這裡的一切。
好在之前的那一戰，並沒有爆發全面的戰爭，只是白瓏他們這幾個頂尖戰力在廝殺。
而且因為白瓏最終的妥協，所以他們的戰鬥也並未對天池城以及那座浮空島與造成太過嚴重的破壞。
因此前來接管這裡的宋元可以省去很多麻煩。
此時宋元跟寧玉他們都在浮空島嶼的天池大廈頂樓。
這也是寧玉第一次見到宋清遠的父親。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這父子倆的長相絕對是一脈相承的。
只不過宋元要比宋清遠更具書生氣。
五官也更加的柔和。
但是讓寧玉沒有想到的是，在宋元看到他的第一眼的時候，便是準備見禮道：
“宋元見過”
見狀寧玉自然是趕忙打斷道：
“別！
別！
別！
宋叔叔，您可千萬別這樣！”
寧玉一邊說著，一邊還特意挪開了一個身位，沒辦法，他是真的怕宋元一言不合就叫他叔。
雖然按照輩分來說，這也沒錯，但是寧玉真的是有點接受不了。
或者說在這個方面，他的心理建設還沒有做好。
所以得給他一點時間。
但是宋元很顯然是一個非常看重禮節甚至有些古板的人。
因此就算是寧玉打斷了他，他還是固執的開口道：
“禮不可廢！
寧”
不過在宋元那句“叔”還沒出來前，寧玉便是再一次果斷的拒絕道：
“宋叔叔，您要是再這樣，那我可就走了。”
說著寧玉便是準備邁步，見狀宋元的臉上自然是出現了一絲焦急。
隨即寧玉便是靈機一動道：
“再說了，既然我是長輩，您是晚輩，那您這個晚輩是不是該聽我這個長輩的？
那我說不許叫就不許叫！
您要還是執意如此，那就是目無尊長！”
此時此刻寧玉顯然也是被逼急了。
以至於他都學會了用魔法打敗魔法。
不過效果還是立竿見影的。
只見宋元一臉為難的喃喃自語道：
“這
這”
顯然寧玉的這番話直接把宋元的CPU都給乾燒了。
畢竟這是一個符合他的思維邏輯的但是無解的死迴圈。
見狀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的宋清遠更是趁機說道：
“爸！
尊老愛幼！”
聞言宋元看著面前把老跟幼同時佔了的寧玉陷入了沉默。
見狀寧玉則是趁機轉移話題道：
“宋叔叔，之前我聽我師父說，對於這裡的情況，你們其實早就心知肚明瞭，那你們為什麼不管管？”
說實話雖然宋天河是他師父，寧玉也算是認可了這位師父，但是在這件事上，寧玉還是有些不能接受的，所以他需要一個解釋。
對此宋元則是在整理了一下思緒之後回答道：
“這個事情說起來就有些複雜了。
不過總結起來其實也就是幾個方面的原因。
第一個原因是因為我爺爺之前做出過承諾。
為了保證這座天池城的活力，他是不會插手這裡的事情的。
畢竟如果有他時刻關注著這裡的話，那所有人都只會生活在他的陰影籠罩之下。
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很是平靜，但是這是存在安全隱患的。
到時候天池城就是一個定時炸彈，只要我太爺爺不在了，那之前被隱藏起來的問題都會在一瞬間爆發。
到了那個時候，再想去處理這些問題就會變得非常困難。
所以我們不怕遇到問題。
我們最擔心的是什麼問題都沒有。”
對於這個說法，寧玉倒也是認同的。
尤其是最後一句話，有問題不可怕，有問題只要主動去解決問題就行了，真正可怕的是所有的問題都被刻意的隱藏了。
但是問題是，寧玉並沒有覺得宋天河他們有在解決什麼問題。
要不然這一次屠連山他們也就不會趁著有人要對付寧玉的這個機會，準備對天池城來個徹底的洗牌了。
所以他忍不住看向了宋元。
見狀宋元倒也沒有多想，他只是單純的認為寧玉這是在催促道繼續說下去，所以他在思考了片刻之後便是繼續說道：
“第二個原因是因為妖獸的變化。”
對於這個說法寧玉自然是充滿了不解。
好在宋元也並沒有打算在這個方面有所隱瞞，所以他開門見山的說道：
“你們也看到了，這裡的妖獸要比外界的妖獸更像人。”
對此寧玉他們自然都是認同的點了點頭。
不過宋元卻是搖了搖頭道：
“我說的像不僅僅是指他們的外形，更重要的是他們的行為舉止以及思維慣性。
雖然說那些自認為高人一等的妖獸在最開始的時候確實隱藏的很好，但是凡走過必留下，所以我們其實很早就看出了他們的狼子野心。
之所以我們沒有出手對付他們，就是因為他們在實現自我慾望的過程中，學會了思考，學會了隱忍，學會了用更委婉的方式去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像人類一樣，而不是那種簡單的野獸思維，一言不合就開殺。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聞言寧玉他們自然都是搖了搖頭。
畢竟這個問題貌似有些過於深奧了。
見狀宋元倒也沒有因此而失望，畢竟要是寧玉他們什麼都知道的話，對於他這個傾訴者而言實在是太過無趣了，所以他饒有興致的說道：
“這意味著他們學會了剋制。
雖然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更好的實現自己的慾望，但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得先剋制。
而懂得剋制就是人類跟妖獸最大的區別。
人類雖然也有慾望，也會追求慾望，但是人類相比妖獸更加傑出的地方便是在於懂得剋制。
正如那些戀愛專家所說的那樣，喜歡是放縱，愛是剋制。
這其實就是所謂的人性。
所以在基於這個變化之後，我們就更加好奇，他們在學會了剋制之後會做些什麼。
只可惜之後的事情就讓我們有些失望了。”
對於之後的事情，寧玉他們自然也是有所瞭解了。
只是他們對於宋元所說的失望有些不能理解。
所以寧玉忍不住詢問道：
“宋叔叔，既然失望了，那為什麼不去制止呢？”
聞言宋元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容，隨即他自嘲一笑道：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不甘心吧！
其實天池城，或者說天池城內的妖獸對於我們來說，就像是自己的孩子。
作為家長，哪怕是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經無藥可救了，但是我們還是會忍不住的期盼著他能夠變好。
但是事實往往都是，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往往家長們每一次的期盼得到的永遠都是一次比一次更大的失望。
可是在這個方面，家長就像是得了健忘症一樣，永遠都會給予自己的孩子最大的寬容跟期望，直到那個孩子病入膏肓，無可救藥。
就像現在這樣。”
說著宋元也是發現自己的這番話似乎有些不妥，所以他趕忙解釋道：
“當然這只是一個比喻。
而且我們失望的其實不僅僅是因為這些妖獸沒有變得更像人，更是失望於他們變得太像人了。”
這如同繞口令一般的話語自然是讓寧玉他們更加不能理解。
對此宋元便是再一次解釋道：
“說他們不像人，是因為他們雖然學會了剋制，但是最終還是沒能擺脫吃人的本能。
說他們像人，是因為他們不僅學會了剋制，還學會了為達目的不折手段，學會了用陰謀詭計來代替拳打腳踢。
簡單來說就是，他們雖然有了人性，但更多的還是人性中的陰暗面。
所以這才是最讓我們感到失望的。”
這一下寧玉他們總算是聽明白了。
當然也只是聽懂而已，要說理解，那還是有點困難的。
畢竟在寧玉看來，天池城的一切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當然在最開始見到白瓏的時候，寧玉也曾動搖過，但是當白瓏為了活命而要殺他的時候，寧玉便是徹底堅定了這種想法。
妖就是妖，人就是人。
人妖永遠不可能共存！
所以寧玉忍不住詢問道：
“宋叔叔，就算是這樣，那也不應該對無辜之人的生死熟視無睹吧？”
聞言宋元則是愣了一下。
隨即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那笑容似在嘲諷，亦像是勝利者的姿態。
於是在寧玉不解的目光中，宋元忍不住反問道：
“你為什麼會覺得他們無辜呢？”
此話一出，寧玉倒是真的被問住了。
因為就算是他也說不出來。
明明是很簡單的問題，但是寧玉就是無法解釋清楚。
為此他有些茫然。
好在宋元之所以這麼問並不是為了打擊寧玉的，所以在看到寧玉那茫然的樣子之後，他便是緩緩開口道：
“這些生活在天池城的人，我們從未強迫過他們。
我們只是限制了妖獸不可以出城，並未限制過他們不能離開。
只要他們想，只要他們願意保守秘密，那他們就可以自由的出入這裡。
而且每一個在這裡定居的人，我們都會告知他們這裡存在的風險。
所以在這裡生活的人類，全都是出於自願的。”
然而面對宋元的這番說辭，寧玉卻是並沒有天真的相信，因為他很清楚宋元說的並不全面。
因此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宋元道：
“宋叔叔，您跟我說個實話。
是不是定居在這裡的人能夠得到比在外面生活更多更好的福利？”
此話一出，宋元看向寧玉的目光頓時變了。
雖然說之前宋元一直固執的想要稱呼寧玉為叔，但是那只是因為輩分，要說宋元的心裡面到底有多麼的情願，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宋元的潛意識裡，他還是把寧玉當成是小孩子。
但是當寧玉說出這句話之後，宋元看向寧玉的目光就徹底發生了變化。
這一刻宋元的眼神中流露出來的是對寧玉的認可。
雖然還達不到尊敬，但是最起碼在宋元的眼裡，此時的寧玉已經不再是一個孩子了。
為此宋元也沒有顧左右而言他，而是忍不住誇讚道：
“真聰明！”
不過也就是這樣，宋元並沒有因此而向寧玉做出什麼解釋。
在他想來，能夠問出剛才那個問題的寧玉，應該也是能夠想明白其中的關鍵的。
對此寧玉自然是能夠明白的，說白了不就是利用人性中的貪婪嘛！
雖然這麼做很卑鄙，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做出了選擇，那就得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哪怕這個代價是生命。
更何況這本就不是什麼和平時代。
說句不好聽的，無論他們生活在哪裡，都是有可能會成為妖獸的口糧的。
所以對於一些賭徒而言，為何不賭一把呢？
說不定他就是那個幸運兒呢？
因此這事沒法說，這裡面的道理更是剪不斷理還亂。
所以就算寧玉心裡面不舒服，他也只能是選擇了沉默。
畢竟他已經不是那個天真的他了。
不過有一點他還是放不下。
所以他繼續追問道：
“那那些罪人呢？”
聞言宋元先是忍不住鬆了一口氣。
說實話起初當他接到這個任務的時候，他是拒絕的。
因為跟一個少年講這些成年人的利與弊，很多時候都是一件非常頭疼的事情。
但是奈何他們宋家，最擅長這件事的人，就只有他一個。
所以就算他不願意，也只能是硬著頭皮上。
好在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寧玉還算是比較理智的，比他從資料中瞭解到的寧玉要理智了不少。
或許這就是成長吧！
為此他更是忍不住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只見此時的宋清遠也是一臉關切的看著他。
他自然明白宋清遠關心的是什麼。
只是這一刻，因為跟寧玉的對比，原本在他眼中還算優秀的宋清遠，頓時就變得有些清澈愚蠢了起來。
當然他也就是想想，畢竟再怎麼樣，宋清遠那都是他親生的。
於是他收回這些雜亂的思緒，隨後便是思考起寧玉的那個問題。
好在他畢竟是吃這口飯的，所以他在思考了片刻之後便是對寧玉說道：
“我不敢說這裡面沒有一個是被冤枉的。
因為這不管是在哪個年代都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我能保證的是，我們一直都在盡最大的努力去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
這番話宋元說的那是又誠懇又漂亮。
對此寧玉自然是無話可說了。
但是一旁的宋清遠卻是有些接受不了了。
因為這跟他心中的北部13城是不一樣的。
所以他忍不住看向宋元道：
“這怎麼可以？
如果有人是被冤枉的，如果有人因此而沒了命，那該怎麼辦？
他們的家人又該怎麼辦？”
聞言宋元只能是無奈的嘆息道：
“死了的只能是死了，至於他們的家人我們自然是會盡可能的補償他們。”
然而對於宋元的這個說法，宋清遠卻是不能接受。
為此他忍不住吼道：
“既然如此，那這裡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難道為了讓更多的人活下去，就可以不顧個體的意志跟死活嗎？
爸！
我不能接受！
我真的不能接受！”
說著宋清遠便是準備離去。
見狀寧玉跟白露都是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說實話如果是在以前，那寧玉也會是跟宋清遠一樣的反應。
但是現在，寧玉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有多大，所以他很清楚以自己的能力是改變不了這些的，他能做的就是儘可能的保護好自己身邊的人。
僅此而已！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宋元也是被宋清遠這不理智的行為給惹惱了，為此他忍不住大喝道：
“你給我站住！”
聞言哪怕是宋清遠的心中有千般不願萬般不甘，他還是本能的停下了腳步。
見狀宋元心中的怒火自然是平息了不少，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說道：
“你以為這是隻有這裡才會發生的事情嗎？
你以為沒有了妖獸那些人就不會被冤枉了嗎？
你以為那些人的死全都是因為妖獸嗎？”
面對宋元的質問，宋清遠渾身都在發顫。
然而宋元並未善罷甘休，相反他變本加厲的說道：
“我告訴你！
吃人的不僅僅是妖獸，比妖獸吃人更殘忍的，是人吃人！
無論這個世界有沒有妖獸，這都是一個吃人的世界。
你所不齒的，你所厭惡的，你所憎恨的人和事，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整個聯邦的每一個角落上演著。
說句不好聽的，對於普通人而言，只有人類的世界並不一定就比有著妖獸的世界要更好。
有著妖獸的世界也並不一定就比沒有妖獸的世界更糟糕！
如果你連這些都還搞不清楚的話，那你也就沒有必要跟著寧玉他們出去歷練了。
我可不想讓寧玉他們帶著你這個巨嬰從而拖了他們的後腿。”
這番話宋元說的就有點難聽了。
為此宋清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只見他渾身顫抖著握緊了雙拳，隨後用只有他自己能夠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我知道
我知道！
我知道”
見狀宋元並未憐憫，因為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如果宋清遠還是這麼單純的話，那麼這一次的歷練他只能成為一個拖油瓶。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寧玉終究還是有些看不下去了。
於是他走到了宋清遠的身前。
這一刻他看到了宋清遠眼中那不斷打滾的淚珠。
隨後他在宋元不解的目光中，也是在宋清遠最茫然無助的這一刻，寧玉緩緩開口道：
“還記得你太爺爺說的那個故事嗎？”
對此宋清遠雖然不解，但是他還是點了點頭。
秦奮嘛！
他是知道的！
只可惜
想到這個，宋清遠便是忍不住想到了屠連山，於是他更難過了。
見狀寧玉並沒有因此而嘲笑宋清遠，相反他鼓勵道：
“想哭就哭吧！
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也就是在這一刻，宋清遠便像是個被理解的孩子一樣，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
這一刻他哭的渾身顫抖。
因為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這樣的話。
見狀寧玉並沒有打擾他，而是等他哭完，發洩完。
於是直到宋清遠不再哭泣，直到他的情緒有所緩解之後，寧玉這才開口道：
“走吧！”
聞言宋清遠一邊擦拭眼淚，一邊不解的詢問道：
“去哪？”
“去行俠仗義！”
說這話的時候，寧玉笑了，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但是對於寧玉的這個說法，宋清遠卻是一臉嫌棄的說道：
“不要！
我可不想變成秦奮那樣！”
聞言寧玉卻是搖了搖頭道：
“不會的！”
對此宋清遠自然是不解的。
見狀寧玉則是耐心的解釋道：
“因為他的命沒有我們的好。
因為他沒有身為武道至尊的太爺爺。
因為他沒有可以為了他跟別人拼命的老師。”
聞言宋清遠愣住了。
很顯然寧玉的這番話是徹底的觸動了他。
這一刻宋清遠像是明白了什麼。
於是他一邊擦乾眼淚，一邊嫌棄的說道：
“一點也不帥！”
對此寧玉則是忍不住笑罵道：
“你小說看多了吧！
我們又不是主角。
再說了，行俠仗義也不是為了耍帥。”
一聽這話，宋清遠趕忙打斷道：
“你可別說是為了心中的正義！
那也太老土了！”
然而寧玉卻是搖了搖頭道：
“行俠仗義只是無力改變世界的我們而做出的妥協罷了。”
這話雖然聽著很喪，但是莫名的卻是讓所有人都是眼前一亮。
尤其是宋清遠，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又充滿了希望。
原本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的他，這一刻彷彿又重新燃起了鬥志。
至於宋元，此時此刻他看向寧玉的目光再一次發生了變化。
這一刻他眼中流露出來的不僅僅是認可了，更多的則是欣慰以及羨慕。
畢竟誰不想擁有一個這樣的兒子呢？
至於白露，從始至終她都是面帶微笑的看著寧玉。
彷彿只要一直這麼看著寧玉，她就可以幸福。
反觀寧玉，他感覺自己的精神意志彷彿得到了一次昇華，當然更重要的是，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離太爺爺對他的要求似乎又近了一步。
所以他高興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