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1 / 1)
部隊組織家屬聯歡會那天,我翻出了壓箱底的絲綢旗袍。
墨綠色的緞面上繡著牡丹,這是母親留給我的嫁妝之一,在沙塔這些年一直沒機會穿。
我對著鏡子比劃,腰身比從前寬鬆了些,但依然合襯。
“媽媽好漂亮!”
七丫頭趴在我腿邊,小手摸著旗袍上的繡花。
暖暖眼睛亮晶晶的:“像畫報上的明星!”
我笑著繫好盤扣,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霍沉梟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直勾勾地盯著我。
“好看嗎?”
我轉了個圈。
他問:“去哪?”
“聯歡會啊。”
我理了理鬢角,“張嫂說要跳舞……”
話沒說完,霍沉梟突然大步走過來,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咔嚓”一聲,領口的盤扣被他扯壞了。
“霍沉梟!”
我心疼地看著裂開的盤扣,“這是我娘留給我的……”
他滿臉不悅,“以後只能給我看。”
孩子們在門外探頭探腦,我紅著臉推開他:“別鬧,要遲到了。”
霍沉梟二話不說,從衣櫃裡拿出我的中山裝:“換這個。”
“憑什麼?”
我氣得跺腳,“我就要穿旗袍!”
他直接把我扛起來扔到炕上:“那就別去了。”
最終我還是穿著中山裝去了聯歡會,但整晚都氣鼓鼓的。
霍沉梟坐在臺下,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哪怕我故意和張嫂的兒子多跳了兩圈舞,他也沒反應。
回家路上,我故意走得很慢,落在人群最後。
霍沉梟也不催我,默默陪在一旁。
“那是我唯件旗袍。”
我踢著石子,“從上海帶來的。”
霍沉梟沒說話,只是牽起我的手。
我忽然想起這雙手是如何在風雪夜為我護住玫瑰,如何在深夜裡為我蓋好被角。
氣消了大半,但我還是甩開他的手:“今晚你哄孩子睡覺。”
“好。”
他答應得倒是乾脆。
第二天一早,我被院裡的說話聲吵醒了。
“霍上校,東西放這兒了!”
“嗯,多謝。”
我揉著眼睛推開窗,看見霍沉梟正和一個小兵嘎卸貨。
地上擺著幾個大包裹,看包裝像是從城裡捎來的。
“這什麼啊?”我趴在窗臺上問。
霍沉梟抬頭看我:“醒了?”
他三兩步走進屋,從包裹裡拿出一塊墨綠色的綢緞。
我定睛一看,這居然比我的旗袍料子還要好。
“給我的?”
我驚訝地摸著布料。
“嗯。”
他又拿出幾個包裹,“還有這些。”
我拆開一看,全是上好的絲綢,顏色從淺粉到深紫,足足十種。
“昨天那件壞了,”
霍沉梟語氣平淡,“給你做新的。”
我鼻子一酸:“可是……”
“找張嫂學裁縫。”
他補充道,“做十條,在家穿。”
我抱著布料,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不讓我穿,是不想讓別人看見。
我踮腳親了他一下,“你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他耳根一紅,轉身去拆其他包裹:“還有別的。”
包裹裡是幾本時裝雜誌,最新款的旗袍樣式,還有一套裁縫工具。
我翻著雜誌,突然看到一頁被折了角。
那是一件高領長袖的旗袍,端莊又保守。
“喜歡這個?”我故意問。
霍沉梟掃了一眼:“領子再高點更好。”
我噗嗤笑出聲:“乾脆給我做身軍裝得了!”
“也行。”
他居然認真考慮起來,“女式軍裝……”
“想得美!”
我抓起一塊淺粉色的綢緞比在身上,“我就要做最時興的款式!”
張嫂聽說我要學裁縫,立刻帶著縫紉機上門。
“哎呦,這料子!”
她愛不釋手地摸著絲綢,“咱們這兒可買不到!”
“沉梟託人從上海捎的。”
我忍不住炫耀。
張嫂笑了:“霍上校這是要把你藏家裡啊?”
我紅著臉轉移話題:“先教我最簡單的吧。”
然而裁縫比想象中難多了。
第一天,我把兩塊布縫成了麻袋。
第二天,針腳歪得像狗爬。
到了第三天,我終於成功做出條手帕。
如果忽略那些參差不齊的毛邊的話……
霍沉梟每晚都饒有興趣地看我折騰布料,還時不時地遞杯水給我。
“別看了!”
我捂住失敗的作品,“等我做好了再給你驚喜。”
他挑眉:“確定是驚喜?”
“霍沉梟!”
大半個月後,我的第一件旗袍終於完工了。
墨綠色的緞子,高領窄袖,下襬開了個小衩。
本來想開高點,想起霍沉梟的黑臉又縫了回去。
我忐忑地換上,對著鏡子轉了一圈。
“媽媽好漂亮!”
孩子們圍著我又蹦又跳。
霍沉梟從訓練場回來,一進門就愣住了。
“怎麼樣?”
我緊張地問。
他沒說話,走過來輕輕摸了摸旗袍上的繡花。
那可是我熬了三夜才繡上去的幾朵小花。
“好看。”
他笑得燦爛,“比上海的還好。”
“今晚孩子們去張嫂家睡。”他突然說。
“啊?為什麼?”
霍沉梟一把抱起我往臥室走:“怕他們看見不該看的。”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那件新旗袍皺巴巴地搭在椅背上,領口的盤扣又少了一顆。
霍沉梟已經去訓練了,桌上擺著早飯和一張字條:“再做十條。盤扣可以少點。”
我揉著痠痛的腰,又氣又笑。
這個霸道的男人,嘴上說著嫌棄,身體倒是誠實得很。
院外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我趕緊把旗袍藏進了衣櫃。
我看著那堆五顏六色的綢緞發愁。
或許下一條,我可以試試開衩高一點?
反正……也只給他一個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