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雨中拜訪(1 / 1)
空座町東區駐守點藏在一棟廢棄寫字樓的地下室裡,潮溼的水泥牆面上凝結著水珠,空氣裡飄著灰塵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
幾個剛輪換過來的死神正忙著把帶來的裝置歸位,動作算不上麻利,畢竟剛穿過穿界門,腦子還有點暈乎。
“動作快點!把這幾個靈壓監測儀裝到東南西北四個角上去!”志波海燕的大嗓門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盪,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
他叉著腰,眉頭皺著,看著幾個隊員慢吞吞的動作,“天黑之前必須搞定!要是晚上有虛來敲門,你們打算用眼神瞪死它嗎?”
露琪亞已經利落地卸下自己的行囊,裡面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物,鬼道理論筆記,還有那個被冴子硬塞過來的、毛茸茸的兔子玩偶。
她把兔子端端正正放在自己那張臨時床鋪的枕頭邊,然後立刻開始整理公用區域的檔案櫃。
動作一絲不苟,完全不像是第一次來現世駐紮,反而像個訓練有素的老兵。
相比之下,齋藤冴子那邊簡直像剛被颱風掃過,那個巨大的揹包被她粗暴地扯開,東西稀里嘩啦倒了一地。
止痛藥、防曬霜、保溫杯、柿餅、飯糰.....
亂菊塞進去的東西五花八門,散落得到處都是。
冴子皺著眉,一邊扒拉一邊嘀咕:“老媽真是的.....帶這麼多吃的幹嘛?我又不是來野餐的.....防曬霜?露琪亞姐姐,你要不要?”
她隨手抓起一瓶防曬霜,像扔手雷一樣朝露琪亞丟過去。
露琪亞眼疾手快地接住,無奈地嘆了口氣:“冴子,東西要好好整理。”
“知道啦知道啦!”冴子不耐煩地擺擺手,目光卻被窗外吸引了。
她幾步跑到惟一的那個高窗下,踮起腳尖往外看,“哇!這就是現世的高樓?好高啊!海燕叔叔,我們什麼時候能出去巡邏?”
“先把你的狗窩收拾好再說!”海燕沒好氣地走過來,一腳踢開滾到他腳邊的飯糰,“還有,別叫我叔叔,叫志波副隊長!或者海燕大哥也行!”
他彎腰幫著把散落的東西往冴子那邊攏了攏,“趕緊收拾!待會兒要熟悉周邊環境。”
“是——!海燕大哥——!”冴子拖長了調子應了一聲,總算開始動手把東西往揹包裡胡亂塞。
露琪亞看著冴子笨手笨腳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走過去蹲下身,動作輕柔卻利落地幫冴子把那些瓶瓶罐罐分類收好。
“冴子,藥盒放在揹包這個側袋,更容易拿,吃的要放在另一邊,別和藥品混在一起.....”她的聲音溫和,明明容貌看上去沒有比冴子年長多少,卻意外地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冴子看著露琪亞的動作,撇撇嘴:“露琪亞姐姐,你好厲害啊,感覺什麼都懂。”
“我沒什麼厲害的,只是在家裡習慣了。”露琪亞輕聲說,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在朽木家,一絲不苟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就在地下室漸漸恢復秩序時,城市上空,鉛灰色的雲層越壓越低,醞釀了一天的雨終於落了下來。
豆大的雨點噼裡啪啦地砸在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和街道上,瞬間將空座町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汽中。
……
幾公里外,浦原商店的地下空間。
空氣裡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和特殊藥劑的混合氣味。
巨大的儀器螢幕上,複雜的波形圖終於趨於平穩,跳動的警報燈也徹底熄滅。
浦原喜助摘下那頂綠白條紋的帽子,抹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長長舒了口氣:“呼.....總算穩定下來了,一心先生,真咲小姐,你們感覺怎麼樣?”
房間中央的病床上,志波一心靠坐著,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他下意識地想調動靈壓,卻只感覺到體內一片空蕩蕩的,曾經洶湧澎湃的力量消失得無影無蹤。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緊又鬆開,一種巨大的失落感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除了.....力量沒了,其他還好。”一心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和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看了一眼旁邊病床上的黑崎真咲。
真咲的情況比他好些,雖然臉色也白,但精神頭不錯,正用沒受傷的右手好奇地戳著病床邊一個檢測生命體徵的小儀器。
她的手臂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那是被虛白咬傷的地方,幾個小時前的她差點因此虛化暴走,自己的青梅竹馬石田龍弦也心急如焚.....
然而幸運的是,身邊這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帥氣死神大叔,竟然願意以喪失自己全部力量為代價救下了她。
“真咲小姐?”一心擔憂地問。
“啊?哦!一心先生,我沒事!”真咲猛地回過神,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試圖驅散一心的憂慮,“就是有點餓了,浦原先生,請問您這裡有吃的嗎?”
浦原笑眯眯地點頭:“當然有,我這就讓甚太去準備。不過……”他話鋒一轉,推了推鼻樑上的綠白條紋帽子,鏡片下的目光轉向一旁的監控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空座町的靈壓分佈圖,幾個代表高濃度靈壓的光點正聚集在東區某處。
“真是巧啊,就在剛才,空座町東部駐守點的輪換部隊到了。靈壓反應.....嗯,領頭的好像是志波海燕副隊長呢。”
“海燕?”一心猛地坐直身體,牽扯到胸口的傷,忍不住悶哼一聲。
海燕是他的侄子,也是他非常看好的後輩。
在這個剛剛失去力量、內心最是敏感脆弱的時刻,聽到熟悉親人的名字,讓他心情更加複雜。
“是啊。”浦原的笑容帶著點商人特有的狡黠,“而且,似乎還有兩位‘特別見習隊員’同行,其中一位的靈壓.....嗯,有點意思。”
他沒有點破冴子的身份,但那雙藏在帽簷下的眼睛卻閃爍著精明的光。
齋藤希正那個女兒,小小年紀就有如此驚人的靈壓,浦原早就透過自己的渠道有所耳聞。
“海燕....是一心先生的親戚嗎?我們要一起去看看他嗎?”真咲也好奇地湊過來看螢幕,她心思單純,只覺得熱鬧是好事。
一心臉上掠過一絲掙扎。
他當然想見海燕,那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可是他現在這個樣子,一個失去了死神之力的廢人.....他該怎麼面對那個意氣風發、視自己為偶像的侄子?
一種由心底湧起的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喉嚨發緊。
浦原似乎看穿了一心的猶豫,他輕輕用扇子敲了敲掌心:“一心先生,逃避可不是辦法哦。而且駐守點就在附近,正好出去透透氣,對你們恢復也有好處。順便嘛....”
他拖長了調子,“我也想去打個招呼,畢竟新來的駐紮部隊,我這個‘熱心鄰居’總得表示一下關心才是。”
一心沉默了片刻,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又像是認命了。
“.....好吧。”
“太好了!”真咲歡呼一聲,彷彿沒事人一般從病床上跳了下來,“那我們快走吧!不過浦原先生,外面的雨好像有點大.....”
“不用擔心,小店有傘。”浦原笑眯眯地轉身,從角落的傘桶裡抽出兩把印著“浦原商店”標誌的雨傘,一把遞給真咲,另一把自己撐開。
“鐵齋,店裡交給你了!甚太!小雨!要幫忙看好店哦!”他朝樓上喊了一聲,便率先推開了地下室通往地面的厚重鐵門。
冰冷的雨水氣息混合著泥土的味道撲面而來。
浦原撐開傘,雨水敲打在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看了一眼身邊互相攙扶著、在雨中顯得格外單薄的一心和真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走吧,去見見我們的‘老朋友’。”他率先邁步,踏入了空座町迷濛的雨幕中。
……
廢棄寫字樓的地下駐點裡,氣氛在短暫的忙碌後稍微輕鬆了些。
幾個隊員終於把監測儀裝好了,海燕檢查了一圈裝置,還算滿意地點點頭。
“好了,新環境熟悉得差不多了。”海燕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接下來進行分組,兩人一組,熟悉周邊三條街區的地形和人員分工。注意,是熟悉!不是打架!遇到虛襲擊時要立刻發訊號求援,千萬別逞強!”
“尤其是你,冴子!”他特意點了冴子的名。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冴子不滿地嘟囔,但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對能出去“放風”很興奮。
她順手把那個巨大揹包塞到床底下,只隨身帶了自己的淺打和幾塊亂菊塞的柿餅。
“露琪亞,你和冴子一組。”海燕安排道,“幫我看好她,她要是亂跑,你就......嗯,你就告訴我。”
他本來想說“打暈”,但看了看露琪亞文靜的樣子,最終還是改了口。
“是,海燕大哥。”露琪亞認真應下。
“其他人按照既定的名單分組。”海燕剛說完,地下室入口那扇厚重的防火門突然被人敲響了。
篤篤篤。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地下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是誰?!”一個靠近門口的隊員警惕地扭過頭,手按在了斬魄刀柄上。
駐點的位置是保密的,一般不會有人找到這裡。
“是我,浦原喜助。”一個慢悠悠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了進來,“聽說十三番隊的諸位到了,特來拜訪一下。外面的雨有點大,能方便開個門嗎?”
“浦原喜助?”海燕愣了一下,隨即眉頭舒展開。
他知道這個人,技術開發局的前任局長,也是前十二番隊隊長。
雖然現在是流亡在現世的“罪人”,但浮竹隊長私下和他提過,此人深不可測,且在現世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是屍魂界預設的“特殊存在”。
另外,他平時也會為十三番隊的現世駐紮部隊提供一些硬體軟體上的幫助,類似於一種灰色地帶的合作關係。
浮竹隊長臨出發前再三強調過,非必要情況下絕對不要和對方產生衝突。
他揮揮手道:“開門。”
門被拉開一條縫,潮溼的冷風立刻灌了進來。
浦原喜助那張帶著點玩世不恭笑容的臉出現在門口,他穿著標誌性的深綠色外套,手中撐著傘,雨水順著傘沿滴落。
“打擾了,志波副隊長。”浦原笑著打招呼,目光快速掃過地下室裡的眾人,在冴子和露琪亞身上稍作停留。
尤其是在冴子身上那身“特別見習隊員”的制服上停頓了一下,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了然。
“浦原先生,久仰。”海燕點點頭,或許是因為浮竹的關係,他對浦原談不上惡感,但也沒什麼特別的好感,態度也算是中規中矩。
“請進吧,外面雨大。”
浦原側身讓開,露出了身後的人。
然而當看清浦原身後那張熟悉面孔的瞬間,志波海燕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伯父?!”海燕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他一個箭步就衝了過去。
“你怎麼在這裡,你之前不是說去鳴木市那邊度假嗎?聽說鳴木市那邊出現了一隻很強的大虛,你沒有......”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衝到了近前,才清晰地感覺到——志波一心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靈壓波動!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普通人,一個徹徹底底的人類!
海燕臉上的驚喜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隨即被巨大的震驚和茫然取代。
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著志波一心那略顯蒼白憔悴的臉,又難以置信地看向他空蕩蕩的、沒有佩戴斬魄刀的腰間。
他太熟悉自己的伯父了,那個豪氣干雲、實力強大到讓他從小仰望的前十番隊隊長,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像個普通人一樣虛弱地站在這裡?
“一心伯父,你的靈壓.....你的斬魄刀呢?”海燕的聲音乾澀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扶住看起來有些搖搖欲墜的一心,手指卻停在半空,微微顫抖著。
地下室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所有隊員都停下了動作,驚愕地看著門口。
露琪亞也察覺到了異常,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
只有冴子還懵懵懂懂搞不清狀況,咬著柿餅,好奇地探著腦袋張望。
浦原喜助撐著傘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依舊,但鏡片後的目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冰冷的雨水順著門縫淌進來,在地面上蜿蜒出深色的痕跡。
地下室角落的靈子轉換器依舊嗡嗡作響,卻驅散不了那股驟然降臨的沉重死寂。
志波海燕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懸在半空,像一尊被突如其來的現實凍僵的雕塑。
他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一心伯父....”海燕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志波一心空蕩蕩的腰間。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