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斷水(1 / 1)
竹林外,湖水邊。
將來在小猴子的陪同下,等待著尚婉兒與五鬼將的到來。
時間匆匆,將來在錢姓兄妹的細心醫治下,身體恢復的很好,完全看不出大病初癒的樣子。
依錢多多所言,他的身體已回到先天之資,普通毒物不敢近身,傷勢恢復是常人數倍,修習武道也事半功倍。
遠處數艘竹筏緩緩駛來,將來上前兩步定睛看去,只見為首的那艘竹筏上,一身淡黃色長裙手持赤虹劍的尚婉兒飄然而立。
船隊靠近,僅有兩艘竹筏駛向將來兩人。竹筏靠岸,將來上前抱拳道:“婉兒,一路辛苦了!”
尚婉兒搖頭道:“無妨,我也有事要回慶雲寨。你們先聊,我帶人去把村中百姓的屍骨掩埋了。”
尚婉兒微微欠身,隨即轉身一躍便踏水而去。
魈望著尚婉兒離去的背影道:“我也好想踏水而行。”一旁的魎嘿嘿一笑道:“尚姑娘已經把《默影錄》手抄本交給了老大,你是我們之中最有機會踏入影篇凌空的,到時候你要帶著我飛啊!”
魈面具下的眉頭已經皺在了一起:“不行,你太重了!”
五鬼將身旁,站著兩名身披玄鐵墨甲,腰佩北境制式橫刀,眉宇間盡顯殺伐果斷青年將領。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邁步上前,單膝跪在將來面前道:“末將韓時、末將白宇,請主將治罪!”
將來看向二人笑罵道:“哎呦!我以為是誰呢!原來是韓大將軍和白大將軍!這一身戎裝是來抓我回北境的?”
見兩人臉色不好,將來話風一轉道:“快起來!快起來!從小一起長大,少弄這些虛的。”
白宇的頭低的更低了,韓時卻是抬頭看著將來,眼睛通紅道:“我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白宇偷偷擦了擦眼角,甕聲甕氣的說:“我們接到訊息,說你在井岸亭遇伏。我等便立即拔營,帶著所有衛字營的將士,每人三配馬日夜兼程趕到西境。”
韓時繼續道:“我們沿著情報上的路線四散尋找,還好鬼衛在要道留下暗號,要不然我就算是死也要帶人屠了七座王府!”
將來上前將兩人扶起,看著這兩張熟悉的面孔:“勇將白宇哭鼻子,智將韓時說瘋話。難得一見啊,正是難得一見。”
很顯然,兩人早已免疫將來的挖苦,只聽韓時道:“我可不算瘋,墨甲軍已經拔營趕來,此時應該快到七宿城了。關將軍在信上說,他們會在七宿城東部紮營。只要我們這邊一有訊息,他們便將七宿城夷為平地。”
白宇補充道:“還有將漠大哥,他的陷陣軍已經駐紮在北境與西境的交界處了。看那架勢,只要有點風吹草動便會第一時間前來支援。”
將來嘴角抽了抽,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眼下這情況,不是他想不鬧就不鬧了。
在他沉默片刻後,正色道:“西境的事暫且不談,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
說罷,他看向五鬼將:“我本意是命你五人帶領斥候潛入億國邊境,探查寄居在億國邊界身毒人部落的所有的情報。現如今衛字營與墨甲軍趕來,你等速回東都城,王府那邊還需要你們。你們先到七宿城,把我如今的情況轉告給我外公,讓他用遊隼傳書給武王府與雙子城,替我給家裡報個平安。”
“諾!”五鬼將躬身行禮。
將來看著面前的兩個好兄弟道:“韓時、白宇聽令!”
韓時、白宇抱拳行禮。
“末將聽令!”
“你二人回營準備,挑選五百名斥候,我要用最短的時間得知身毒部落的所有情報。替我傳令給墨甲軍,他們到達七宿城後,在七宿城東十里處紮營!等待我命令!”
話音剛落,韓時問道:“將軍確定是十里?”
將來點頭稱是,隨即晃了晃之前受傷的手繼續道:“我還需要靜養幾日才可上馬提槍,你等各自準備去吧!”
命令已下達,可場中卻是鴉雀無聲。
見將來一臉疑惑的看著眾人,魑推了推魎示意他上前說話。
魎在面具裡撇了撇嘴,而後上前道:“少將軍,我們沒有那一劍斷瀑布的本事,現在可出不去啊。神機營的兄弟們還沒弄好機關...”
將來尷尬的咳了一聲,他看向遠處道:“走,我們也去幫忙!”
湖對岸的村莊,此時已經變得破敗不堪。這些因被藥王所救,選擇在此處侍奉藥王的人們不會想到,他們的家園有一天變的如此這般,就連他們自己也落得曝屍荒野的下場。
尚婉兒帶來的眾人在井然有序的忙碌著,五鬼將與韓時、白宇兩位副將也迅速加入了隊伍。將來環視四周,看到尚婉兒站在村中的一顆古樹旁,正抬頭看著樹上那些隨風飄舞的布條。
將來走到尚婉兒身側同樣抬頭望去,只見那一條條紅布上寫滿了村民們的願望。
“希望我和阿爹阿孃永遠在一起。”
“流兒,希望你還活著,母親很想你。”
“如果當時我的劍再快一點,你是不是就能與我一起在此祈福。”
“願我有生之年,能看到這天下再無兵禍。”
“我長大後要當一個好獵手,那樣就能天天吃肉。”
“希望這天下能太平,有一天我的子孫能將我的屍骨送回家鄉。”
每一條紅布,每一段話語,此刻好像有了生命。它們透過風聲把這一個又一個的願望,帶到廣袤的天地,傳到世人的心間。
“你的願望是什麼?”尚婉兒側頭看向將來。
將來搖頭:“我想拯救蒼生,卻無法體會蒼生之苦。我想天下太平,卻要領兵征伐六國。我想看看這大好山河,卻無法卸下身上的重擔。也曾幻想過每到傍晚我牽著耕牛回家,夫人和孩子在家中等我,一家人其樂融融吃著粗茶淡飯。”
話到此處,將來轉身望著尚婉兒輕聲問了句:“你的願望呢?”
尚婉兒看著將來道:“我啊...沒想過復國也沒想過相夫教子,我想當一個行俠仗義劫富濟貧的女劍客。”說完,還對著將來眨了眨眼睛。
將來微微一笑,裝模作樣的抱拳道:“還請尚女俠到時手下留情,不要劫我的富濟別人的貧。”
尚婉兒揚了揚手中的赤虹劍,一副看你表現再決定的樣子,卻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再多說什麼。
將來轉頭,看向村落遠處的山林沉聲道:“錢多多說那個方向山體坍塌,能直接進出億國邊界,你隨我去看看。”
尚婉兒點頭,兩人便沿著竹林小道向山中走去。
一路上兩人並肩而行,時不時會看到一具或幾具躺在地上的屍體,他們皆是被錢多多追擊而死的身毒人。竹林的盡頭是一片生長茂密的松樹林,幾灘血跡伴隨著慌亂的腳印指向樹林的盡頭。
尚婉兒突然眉頭一皺隨即快走兩步,用自己的半個身子擋住將來的一側。
確定了對方的氣機是野獸,尚婉兒沒多說什麼繼續領著將來朝林中深處走去。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
剛找到機會詢問的將來瞬間止住了話風,只見兩人前方出現了一條長長的血跡,像是屍體因被拖拽而形成的,而且血跡並沒有全部凝固。
尚婉兒手中赤虹劍入鞘,欲沿著血跡前行。將來用手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從另一側繞道。
見著對方拉著自己走,尚婉兒一時間慌了神,完全忘了告訴將來前面根本不是敵人。
兩人緩步前行,尚婉兒被拉近了一片灌木叢,當將來撥開灌木叢的那一刻,剛好看到了一棵被雷劈斷的松樹下血腥的一幕。
此時那具屍體旁,一隻狼正在撕咬著身毒人的血肉。屍體已經被咬的血肉模糊,鮮血與內臟流了一地。陣陣血腥味兒伴隨著屍體腐敗的惡臭傳入兩人的鼻腔中。
尚婉兒輕咳一聲,那隻狼突然轉頭看向兩人藏身之處。狼的雙眼在幽暗的林中閃爍著綠光,它呲著牙發出嗚嗚之聲像是警告。
將來輕聲道:“我們走吧,他也算是惡有惡報。”
“哦...好!”
兩人就此離去,沿途追尋著血跡,走到了一處倒塌了大半的山脈前。
將來看那斷壁之上還時不時有碎石落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婉兒,可否像斬斷瀑布那樣將那片斷壁斬下。”
話音剛落,將來便指向那下部坍塌,上部懸於空中的山石。
尚婉兒怕打擊將來,故意謙虛道:“宗師之境也是人力,我還未試過劍劈山嶽...那斬斷瀑布的一劍...是我登峰時心觀鏡所悟,是巧技...而非以力破之。”
將來頻頻點頭,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忽悠了。可他性子使然,依舊把目光投身在斷壁上打量。
三吸的剛過他指著一處裂縫道:“婉兒,可否對著那裂縫揮出一劍。此處山體危如累卵,我們走過很容易遇到危險。”
尚婉兒無奈,體內勁氣隨之湧動,那如山嶽的氣勢瞬間爆發攪動天地風雲。
只見她腳尖輕點地面,眨眼間便躍上高空。劍鳴之聲衝山迴盪,赤虹劍應聲出鞘。
“這一劍,名為斷水。”
一道劍氣伴隨著話音激射而出,破風之聲迴盪在群山之間,隨有斷水之名卻是驚濤拍岸之威勢,勁氣所化的波濤就像是真實的一般,讓將來看的大呼過癮。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碎石紛飛,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山頭滾滾而落,重擊地面後揚起陣陣塵煙。
當煙塵散盡,將來嘴角抽搐看著身邊的尚婉兒:“這也叫人力?”
尚婉兒尷尬一笑:“那個...是這山太不結實。”
說罷,尚婉兒有意扯開話題,兩人便踏著忽高忽低的碎石向億國邊界走去。
路上,將來問尚婉兒:“一直沒有問過你,登峰境可敵多少騎。”
尚婉兒搖頭不解,將來繼續道:“這是我北境軍衡量武將實力的演算法,就是一人可同時對戰多少個騎兵。你要沒跟騎兵對敵過,形容一下可以打多少人也行。”
尚婉兒不答反問:“你呢?”
“我凝氣巔峰時,可憑一己之力抵百騎,手持破陣戟可從千騎圍困中全身而退也不是問題。初入周天時,我覺得無論是勁氣還是力量都成倍增長,一人突破五千騎應該不在話下。如今因禍得福,體內形成陰陽共生的先天之資,睡一覺就跨入了周天境巔峰,我覺得我可以在萬騎大陣中殺個七進七出,當然也不是正面硬撞。”
尚婉兒白了將來一眼道:“睡一覺跨入周天境巔峰?虧你說的出口,你那是從鬼門關裡走了一遭。小魚兒說,你完全是被錢多多拿去做了試驗,你倒是說的輕巧。”
將來哈哈一笑道:“你別扯開話題,快說說,登峰境能一人敵多少人。我一直好奇得很,密集上有記載,可我將家兒郎沒一個摸得著的。”
尚婉兒沉思一陣,看向將來壞笑道:“敵多少騎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打十個你!”
“十個...我?別鬧!我騎著烏雲追風獸,手持破陣戟,身披戰甲的時候可比你初見我時威風多了。”
將來裝作大氣凜然,但言語間很明顯的強詞奪理。
“是是是!將軍威武!那打九個你!”尚婉兒說完,便歡快的向前跑去。
將來一邊追一邊在後面喊道:“你慢點,我還有傷呢!”
在一路的追逐打鬧中,他們卸下了各自的偽裝。
此刻的她不是皇族後裔,也不是山寨大當家,更不是天下屈指可數的武道宗師,而是一個碧玉年華的少女。
此刻的他不是未來武王,也不是墨甲軍統帥,更不是一聲令下屍橫遍野的名將,而是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
蔚藍的天空下,紛亂的山谷中,無邊平原與十萬大山終於出現在了兩人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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