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軒轅寺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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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仲謙很快就來到了大廳,李善長對他說:“仲謙,你把《劍門道中遇微雨》背給夫人和少爺聽聽。”

“是,相爺!衣上征塵雜酒痕,遠遊無處不消魂。此身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

“這,這好像沒有石頭背的那個好聽。”李夫人知道石頭背的是自己瞎編的,心中慌亂,只好胡亂找了些理由表明石頭的文采尚可。

“扯淡,你要再這麼幫兒子說話,兒子就要被你毀了!”

“哎喲,相爺哪有這麼嚴重?不就是一首詩嗎?不會背詩就不能活了嗎?徐,徐將軍不是也不會背詩嗎?人家在皇上眼裡的分量可不比你低……”

“徐將軍五歲騎馬,七歲射箭,十二歲上陣殺敵。你兒子十六歲了,不敢騎馬,不會射箭,更別說殺敵了!你是不是永遠都把他當成三歲小兒!”

李善長從來沒有對李夫人發這麼大的火,李夫人見勢不妙,趕緊說道:“石頭,別吃了,讀書去!”

“好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你不要一味寵愛石頭……”李善長的話在石頭身後像蚊子一樣“嗡嗡”地跟隨著他出了門。

石頭溜之大吉,沮喪地回到書房。父親的斥責對他來說已經習以為常,他惱怒的是叔叔李誠意在場。

當時他已經盡力把狼狽和窘迫藏匿起來,表現出無所謂的樣子。不過他知道李誠意一定心裡笑開了花。他還假仁假義地給他暗示,害他走上歧路。

這個討厭的傢伙什麼時候才能從他們家裡消失?他如此殷勤,到底想從爹這裡得到什麼?

“公子,你沒事吧?”盧仲謙走了進來,“相爺好像發火了,出了什麼事?”

“沒事,他就喜歡發火,為了一點芝麻綠豆的小事兒。對了,你怎麼那麼喜歡背詩?不覺得很枯燥嗎?”

“不會啊,每一首詩寫的都是一個故事,很有趣。”

“故事?可那是別人的故事,又不是你自己的故事,有什麼意思?哎!今天我就編了一個自己的故事,結果和陸放翁的故事一比就像是臭鹹魚一樣。”

“少爺,鹹魚也有翻身的一天啊!再說了你不是自稱‘詩否[pi]’嗎?總會否極泰來的。”

“嗯,就你會說話,難怪那麼討相爺喜歡。”

“相爺怎麼會喜歡我這個下人,他喜歡的是你呀!他罵你都是為了你好,你真該多讀點書了!”

“什麼?你也想教訓我,是吧?”石頭揮舞手臂,

“沒沒沒,我走了!”盧仲謙跑得比風還快。

石頭用力拍了兩下給他惹禍的詩集,怒不可遏:“哼!恕妃就不會送我這種又硬又難啃的東西!還是恕妃對我好!去玩去!”

秋日的天空碧潔如洗,大地落英繽紛,石頭歡快地在天地之間自由奔跑,他不知道為什麼有人願意將自己束縛在方方正正的書本之中,那裡沒有巨大的蒼穹,耀眼的紅日,輕柔的秋風,最重要的是沒有軒轅寺——一個被他當做比家更自由的地方。

石頭搖搖晃晃闖了進來,比回到家中更加逍遙自在,他認識這裡的每一個僧人,並且和他們交情匪淺。

門頭是第一個受害者,石頭貼心地贈予他一個用豬油煎的蔬菜餅。

在門頭的驚叫聲中,石頭踢翻了司水剛剛備好的一桶水,經過團頭衝乾淨的淨桶時,又往裡面扔了兩坨泥巴。

這一切只是開始。

殿主照管的油燈香燭從未逃脫過石頭的迫害,水頭、茶頭、火頭、磨頭全都和他打過了不同尋常的照面,就連位高權重的都監也沒能逃過他的“魔掌”,一隻剛剛孵出的小雞被擱置在都監床下。

然而,這些經年累月被石頭捉弄的僧人並未對他恨之入骨,因為在他離開寺院之前,一定會做好安撫工作,直到他們展開笑顏,寬恕於他。

石頭也答應過遭他欺凌的僧人,等他到了十八歲,他就不會再以此取樂,重新做人。

石頭跑到法堂門口,探頭往裡瞧了瞧,空無一人。他露出得意的神情,自言自語:“我就知道法師已經囉嗦完了,每次我都來得正是時候。”

“石頭,你在看什麼呢?寶通法師的講經已經結束了。”一個僧人站在他的背後陰陽怪氣地說道。

石頭轉過身來,見是團頭,趕忙堆疊笑臉:“你,你怎麼在這?你的淨桶刷乾淨了嗎?”

“刷乾淨了呀,就是不知哪來的小狗又往裡面拉了兩坨屎。來,我讓他怎麼拉的就怎麼吃回去!”團頭從背後伸出兩隻手就往石頭臉上抹。

“走開!”石頭眯起眼睛,皺起鼻子,就好像那狗屎的臭味燻得他立即就要嘔吐出來,“好哥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明天一大早我就來幫你刷淨桶!”

“好,你說的,不打誑語!”團頭露出得意的笑容。

“不打誑語!”石頭睜開眼睛,發現團頭手上什麼也沒有,比他的手還乾淨,“團頭,你打誑語,出家人怎能打誑語?”

“對你來說,這怎能算是誑語,只是玩笑而已。”團頭一本正經,絲毫不覺得愧疚。打誑語是僧人的禁忌,但是面對石頭,他的向佛之心蕩然無存。

“哼,明早我可不來幫你刷桶!”石頭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翻著白眼,鼻孔朝天。

“那我和法師報告……”團頭不緊不慢,他的手中握有制勝籌碼,石頭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好好好,刷桶只是小事一樁!”石頭放下雙臂,露出無奈的笑臉。

“哈哈哈!石頭,別以為你總能佔我們的便宜,佔了便宜總歸要還的,知道嗎?”

“知道知道,不許再說了!”石頭生怕團頭口中的曠世真理會源源不斷,趕緊取出肉包啃了一口,露出肉餡,試圖以其濃郁的香氣燻走團頭。

團頭果真後退了兩步,捂住鼻子,但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石頭,你來聽經嗎?來遲了。”

“我若是聽了經,以後怎能再與你玩笑?阿彌陀佛!”石頭把肉包舉到團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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