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帝禮佛(1 / 1)
“哈哈哈,我又不傻,當然是等寶通法師講經完了才來!”肉汁從石頭的嘴角邊流下,團頭搖搖頭轉身離開。
“法師到門口去迎接客人了。”團頭的聲音從三丈開外傳來。
“法師迎接客人?那一定是貴客吧,我去看看!”
石頭拔腿就跑,一時間想起團頭不肯離開是為了告訴他法師的去處,便又轉過身來衝著團頭的背影大聲喊道:“謝謝你啊,團頭,我以為你要纏著我呢,要不我也不吃肉包了,撐死了!”
朱元璋和李善長以及兩個大內侍衛化作商人打扮來到軒轅寺。在寺門口,寺院住持寶通迎上前去。
“施主可有煩憂?”寶通淡然一笑。
他是一位年約七旬,體魄強健的老人。他的五官立體突出,像雕刻一樣,不過這並不影響他平易近人的氣質。無論你有多煩惱,多絕望,只要和他說上幾句話便覺佛光臨照,內心祥和。
在軒轅寺,寶通沒有把朱元璋當皇帝看,朱元璋也沒有把寶通當臣民看。多少年來,他們已經形成了默契,在佛的面前他們沒有貴賤之分。
“法師,正是。”朱元璋畢恭畢敬。
“施主,請隨我來。”寶通帶領一行四人走入寺內。
石頭撒歡的雙腿在一根擎天石柱後面停止不前,他的心怦怦直跳,他用力搓了搓自己的眼睛。沒錯,走進寺門的正是他的父親!
奇怪,半個時辰之前父親還八面威風的教訓自己,此刻卻亦步亦趨的跟在一個老人身後,生怕走快了半步,或走慢了半步,小心謹慎的樣子石頭見所未見。
在疑惑之餘,石頭心生快感,如果父親能有片刻在他面前露出此種模樣,那麼他也此生無憾了。
不過這個念頭轉瞬即逝,他雖不是勤奮上進的好兒子,但也絕非大逆不道之輩,父親怎能在孩子面前戰戰兢兢,這種有悖天理之事不該發生在他的身上。
幾個錯綜複雜的念頭交相輝映之後,石頭的目光很快就落到了那個最矚目的老人身上。
“他一定是皇上!”石頭從鼻子裡肯定的哼出幾個字。
在朝中,丞相李善長位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對皇上如此畢恭畢敬,他還能對誰這樣?
寶通法師相較於李善長而言,卻更顯得鎮定大方,這不得不讓石頭又對寶通法師增添一分敬佩。
才一進寺院,朱元璋便忍不住表明自己的虔誠之心。
“善長,寺乃寸土之意,寺院乃寸土之地,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在此必敬順仰止,方可得妙法真如。”
其實,李善長和侍衛哪裡敢造次。且不說他們對神靈有畏懼之心,就算這裡不是寺院,在朱元璋面前,他們也是像對待佛祖一樣敬仰順從。
因為朱元璋當皇帝之前曾經有一段在寺院出家的經歷,所以每每來到寺院,他就覺得像是帶著客人回家一樣,總要向客人介紹一番家裡的規矩和情況。
雖然那時他窮困潦倒,為了裹腹,躲進寺院,而如今身為天子,為求神明指點而來,今非昔比,物是人非。不過,他對神明的虔誠敬重之心卻始終如一。
“是,老爺。我等必懷著崇敬之心,不敢有半點妄念。”李善長雙手合十。
兩名侍衛本來四處張望,處於緊張的戒備狀態,此時也默默地垂下了頭。
與皇城一樣,軒轅寺的格局同為坐北朝南,在南北中軸線上依次坐落著各大主殿,配殿分佈東西兩側,像雄鷹的翅膀。
踏入山門殿後,朱元璋口中唸唸有詞“保佑大明繁榮昌盛,百姓安居樂業”的祈福祝禱語,見佛便拜。
兩個威猛無比,怒目圓睜,裸露半身,手執金剛杵的金剛力士首先接受了天子的敬拜。
他們沒有對天子格外開恩,瞪得比銅鈴還大的雙眼發出不可違逆的警告——他們兢兢業業守護的佛法神聖不可侵犯,否則後果自負。
朱元璋一行四人虔誠地接受了這種警告,並且將之與自身完美融合在一起。寶通法師始終微笑淡然,手中的念珠沒有一刻停止轉動。
石頭早已不勝其煩,他的艱難處境有多重。
首先他必須尋找避人耳目的大物件,以遮擋自己的身體,比如石柱,石雕,或者圍欄。他常常膽戰心驚東張西望,卻找不到一件標準的遮擋物。
再則,即使找到了遮擋物,他也得蜷曲身體縮手縮腳,或者像烏龜一般爬行,或者像天鵝一樣單腳站立,或者像貓一樣匍匐著一動不動。
他從來沒有體會過動物的艱辛,此刻在心中對自己曾經傷害過的動物一一道歉。
由山門殿往北,在進入天王殿之前是一處寬敞的院子。四周的松柏蒼翠有勁,它們和金剛力士一樣虎虎生威,陵厲雄健,絕不允許任何人冒犯。
儘管軒轅寺與皇宮相距不過五里,被同樣的陽光和雨露滋養,但這裡的松柏比皇城中的松柏更加茂密高大,或許是因為它們肩負的使命更加崇高,亦或許是因為它們獲得的恩澤更加博大。
院子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銅製香爐,紛紛揚揚的灰燼早就按捺不住它們雀躍的欣喜,從香爐裡歡蹦亂跳出來並且圍著香客翩翩起舞,在他們的頭上、臉上、衣服上留下恩賜的印記。
朱元璋親自在香爐旁的小桌上取出三支香,在香爐中點燃。李善長和侍衛依樣畫葫蘆。在接下來的膜拜中,在香霧的籠罩下,他們會更加虔誠。
天王殿和大雄寶殿都是單簷歇山頂式的建築。這種建築樣式在等級上並不是特別高,次於重簷廡殿頂、重簷歇山頂和單簷廡殿頂。
皇城中的主要建築採用重簷廡殿頂,次要建築採用重簷歇山頂,等級上高出軒轅寺許多。
琉璃瓦也存在著同樣的情況。這裡的屋簷用的是綠色琉璃瓦,瓦頂則用青灰瓦,而皇宮內的大殿皆用黃色琉璃瓦。
朱元璋打算重修軒轅寺,將那些在他心目中不夠分量的元素全部去除,以此表明他對佛法的誠意至內而外,全心全意,容不得半粒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