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速之客(1 / 1)
石頭抬起胳膊,嗅嗅自己身上的氣味:“哼,又酸又臭,難怪你聞得到!行,只要你能把我弄死了,我就讓你啃光我的骨頭!來吧!”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鷹沒有理會石頭的挑釁,它堅守自己的策略。
雙方僵持了半個時辰,石頭決定主動出擊。
他撿起銅棒,為以防萬一,他沒有揮棒直劈,只是輕輕捅了捅鷹。
鷹還是沒有動彈。他又堅強的靠近兩步,終於清晰地看見了鷹的全貌。
這是一隻鳳頭蜂鷹。它奄奄一息,眼睛半閉,原本漂亮的金黃色虹膜黯淡無光。它頭部兩側的鱗片狀羽毛十分厚密,又短又硬。
石頭就是從這些羽毛認出了鳳頭蜂鷹。
他和鳳頭蜂鷹相識已久。
小時候,他喜歡捅蜂窩,不是為了好吃蜂蜜,純粹出於貪玩。黑壓壓的蜜蜂傾巢而出,追著他跑的時候,蜂鷹大搖大擺進入蜂巢,享受著不勞而獲的美味。
其實就算沒有他的協助,它們也敢單槍匹馬,直搗蜂巢。
與一般的鳥禽類和兇猛獸類對蜂群避而遠之的態度不同,成年蜂鷹憑藉臉部盔甲般的羽毛肆無忌憚出入蜂巢,穿梭在蜂群中間。
蜂針對它們毫無用武之地,蜂群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辛勞的汗水化作淚水,無可奈何地接受造物主的安排。
這隻蜂鷹怎麼了?因為是故人,石頭幾乎消除了戒心。
他慢慢靠近蜂鷹,蹲下身來。
這是一隻雛鷹,體態較成年蜂鷹嬌小,他的頭部又腫又紫,應該是受了傷。
“小雛鷹,你的頭怎麼了?是不是和我小時候一樣頑皮,被蜂蜇了?”
石頭輕輕撫摸著蜂鷹的羽毛,蜂鷹用他僅剩的一點力氣眨了一下眼睛。
“小雛鷹,你的爸爸媽媽呢?他們一定告訴過你,羽毛長好之前不要去惹蜂群,你怎麼就不聽話呢?哎!我也比你好不了多少,我老讓爹和娘生氣,要是再能見他們一面該有多好呀!”
在同病相憐的感傷下,石頭的眼淚落在小雛鷹的身上。
小雛鷹的身體哆嗦了一下,睜開眼睛,望著石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似乎在向石頭求救。
“你讓我救你?可是這鬼地方沒有藥,你讓我怎麼救你?我們連吃的都沒有,我會死在這裡,你也會死在這裡,還好咱們可以作個伴。”
小雛鷹似乎不能明白石頭的難處,依然用哀求的眼神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你別老看著我,我知道被蜂蜇了很痛的,我如果不給你解毒,你就活不了了……嗯,海大叔的醫書中提到過可以解毒的草藥有七葉一枝花、金線重樓、白花蛇舌草、半枝蓮……可是……”
石頭四下張望,滿眼盡是雜草和枯葉,可用的草藥或許還未破土而出。
他嘆一口氣:“小雛鷹啊,小雛鷹,別指望了,我救不了你,老天也救不了我。我們認命吧!其實情況也沒那麼糟,你想想在最後的日子裡你我可以相伴,這難道不是不幸中的萬幸嗎?”
小雛鷹不再堅持,絕望地閉上眼睛,沒有被石頭的樂觀打動。
風漸漸小了,洞裡面溫暖起來,不過這並未阻止死亡向石頭和小雛鷹伸出利爪。
石頭兩眼發黑,暈頭轉向,就在他快要與外界斷絕聯絡的時候,小雛鷹突然痛苦地呻吟起來,淒厲的聲音足以令石頭從昏厥中驚醒。
小雛鷹緊閉眼睛,不停地抽搐,黑色的爪子使勁刨著地面上的泥土。
石頭難過地把頭轉向另一側,不忍心目睹小雛鷹受罪。
蜷縮在一小塊水窪裡的赤色神鞭陡然躍入石頭的眼簾,他欣喜若狂,一躍而起,衝過去抓起神農鞭:“小雛鷹,你有救了!它能解世上所有的毒!”
話音未落,他的笑臉已經消失,身體僵直在原地一動不動。
“糟了,我不知道該怎麼用神農鞭解毒,羊皮上也沒說呀!”石頭手忙腳亂,撿起羊皮,又細讀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羊皮上那些蚊子般的蚊子絲毫沒有提到解毒的方法。
石頭把羊皮翻過來,背面沒有字。他又不甘心地搓揉了幾下羊皮,妄想出其不意的得到夾層的秘密,最終一切努力都是白費心機,在這個無人問津的洞底,除了死亡,沒有其他可能。
“哎!小雛鷹,看來你和我一樣命裡該絕了。”石頭拖著腳步,拿著神農鞭,走到小雛鷹身邊,“要不我勒死你,再勒死我自己得了。”
石頭雖然用著商量的口氣,可是神農鞭已經套在了小雛鷹的脖子上。
溼噠噠的神農鞭的赤色更加耀眼,好像可以從它擰出鮮紅的血來。
“我,我要拉了啊!”石頭將神農鞭交叉,眼睛突起,屏住呼吸,活蹦亂跳的心在嗓子眼徘徊,毫無面無表情的劊子手的冷靜沉著。
小雛鷹瞪大眼睛,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從眼眶中滾出來,落在神農鞭上,也落在石頭的心間。
石頭瑟瑟發抖,淚水決堤:“小雛鷹,你……要我幫你嗎?”他問小雛鷹,也在問自己,一瞬間他彷彿感覺自己正在經歷的悲痛只是幻夢。
小雛鷹閉上眼睛,溼潤的眼眶證明了他剛才的淚珠真實存在過。
“你睜開眼睛,給我個提示,我該怎麼辦?”石頭垂下雙手,神農鞭依舊懸掛在小雛鷹的脖子上。
死一般沉寂。小雛鷹聽不到石頭的呼喚,不再睜開眼睛,一動不動,除了尚有餘溫的身體,再沒有絲毫生命跡象。
“你怎麼了?為什麼不睜開眼睛?你理理我吧!我一個人真的好孤獨啊!我們不是說好了在最後的日子裡互相為伴嗎?小雛鷹!”
石頭輕輕撫摸小雛鷹的頭,撥開他的翅膀,把手伸進去搓揉他的身體,試圖把自己僅存的生命力傳遞給小雛鷹,與他同生共死。
“咕咕!咕咕!”
“哪來的聲音?”石頭的眼睛像獵豹一樣搜尋著這個並不大的洞。聲音離他很近,應該就在他身旁。
“小雛鷹,是你嗎?是你在叫嗎?”石頭盯著命若懸絲的小雛鷹,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貼近小雛鷹的嘴。
“咕咕!”小雛鷹又叫了一聲。
“小雛鷹,你沒死!我就知道我不會扔下你!不對!是你不會扔下我的!”石頭激動得語無倫次,把小雛鷹緊緊抱在懷裡,生怕一鬆手就會失去他。
小雛鷹緩緩睜開迷濛的雙眼,虛弱無力,但充滿對石頭的感激。石頭抹掉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拿掉套在小雛鷹脖子上的神農鞭。
“嘿嘿,不好意思啊。我怎麼會想出勒死你的餿主意?我真是昏了頭!”
他心有餘悸,如果他真的下手了,現在躺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不會對著他笑,不會發出咕咕的聲音。
“咕咕!”小雛鷹又溫柔地叫喚了一聲,似乎在說:“好兄弟,我知道你對我好著呢!”
石頭慚愧萬分,笨拙的抱起小雛鷹:“我是個笨人,差點害了你。我看看你的傷口怎麼樣了?”
此時,紅日已經西斜,洞裡本就微弱的光線幾乎消失。
隱隱約約中石頭看見小雛鷹的傷口已經消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狹小的洞中輾轉,尋覓最亮的一處地方。
經過反覆驗證,他確定自己所見,嘴巴情不自禁張得老大,聲音在喉嚨裡呼之欲出,可是卻始料未及地被卡住。
小雛鷹感受到石頭幾近瘋狂的欣喜。他拍動翅膀,輕輕拂過石頭的臉。
“小雛鷹!”石頭終於開口了,胸脯劇烈起伏,“你不會死了,你的傷好了!你不會死了!”
“咕咕!咕咕!咕咕!”小雛鷹用力扇動翅膀,轉了一個圈,又重回石頭的懷抱。
石頭把臉緊緊貼著小雛鷹,他們彷彿共用一個生命,無論誰活著都代表這裡沒有死亡。
“對了!”石頭突然醒悟,“這神農鞭說它能解毒!一定是剛才它套在你脖子上的時候解了你的毒。”石頭撿起被遺忘的恩人仔細端詳。
“神農鞭啊神農鞭,原來你真是個神物。小雛鷹,來,套上它,你現在的毒可能還沒有完全解呢!”
小雛鷹從石頭懷中掙脫出去,一步步往後退。
“幹嘛躲呀?這回我不是要勒死你,它能給你解毒呢!”小雛鷹的身體搖晃得更加厲害,“好吧,都是我的不對,剛才嚇著你了。那麼我們現在就先不套它,如果你的腫沒有完全消,我們再用它行嗎?”
小雛鷹如釋重負,不再搖晃身體,回到石頭身邊,乖乖坐下。
石頭伸出手撫摸著他的羽毛:“小雛鷹,你好了以後可要飛出去啊,別像我困在這裡,你去找你的爹和娘吧。我也想我的爹和娘。嗚嗚嗚!”
石頭想到自己或許再也見不到爹和娘,悲痛得嚎啕大哭。
小雛鷹用翅膀輕輕地拍打著他的背,似乎在說:“別哭了,別哭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嗯,小雛鷹,你渴了吧,喝點水。”
石頭指指唯一一處淺水窪,在此之前神農鞭在這裡享受過浸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