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通風報信(1 / 1)

加入書籤

包廂中,主上正在和閶闔評講茶道,閶闔心不在焉的點頭,除了功夫他對什麼都沒有興趣。

李誠意進屋後眼睛落在那張蚩尤面具上,情不自禁慌張起來,就好像第一次看見它一樣,就好像真的看見一張怒目圓睜,猙獰恐怖的臉。

他嚥了一下口水,千篇一律的笑容帶著微微的顫抖自覺登場:“主上,燕王不肯上來,恐怕他有所顧忌。”

“年紀不大,倒還挺有心眼。”主上的聲音平和淡然,完全沒有怒氣,李誠意這才放心。

“燕王沒讓我失望,哈哈哈!為人謹慎,內斂持重,行事有分寸,強過他的哥哥們百倍。”

“主上,二皇子和三皇子自從被封王之後,氣焰囂張,跋扈自恣,親軍都尉府的人都盯著,皇上也不是不知道,為何他倆可以就藩,卻不讓四皇子就藩呢?”

“鋒芒太露的人從來都不是最危險的人。”主上用檀香輕輕剔掉幾隻爬上桌沿不知死活的螞蟻。

“主上是說,皇上只擔心燕王,唯恐他就藩對太子不利?”

“嗯,要攪混明王朝的水從燕王下手就對了!”

“可是屬下不明白,燕王與太子感情甚好,他豈有二心?”

“本無二心可以生出二心來。哈哈哈!”主上右手舉起茶盞一飲而盡,左手始終撫摸著銅棍上的蚩尤頭像。

蚩尤頭和銅棍的棍身使用的是相同的材質鑄造而成,但是由於經常被撫摸顯得特別錚亮。

“哦?主上有何良策讓他父子生出二心?”

“誠意,你剛才不是做到了嗎?一刻鐘不到,酒館裡的事就會傳到朱元璋的耳朵裡。”

“哦!”李誠意恍然大悟,“原來主上讓我下去邀請燕王上樓是為了……呵呵,我還以為主上意欲拉攏燕王,不曾想是做給皇上看的。主上高明!”

李誠意眉飛色舞,為自己破解了主上出的一招大感得意。他望向閶闔,想從他的臉上看到一點欽佩的目光。

可是,閶闔面無表情,不但不因此對他刮目相看,倒是在一雙無神的眼睛中流露了嘲諷。

“閶闔,你去把其中一個盯梢燕王的校尉殺掉。”主上冷笑一聲。

“是,主上。”閶闔應道。

李誠意聽到\"上”字的時候,閶闔就已經出了酒館。窗稜旁的小鳥受到了驚嚇,撲楞著翅膀不知該往哪裡飛才是安全的地方。

“主上高明!”李誠意誠意十足地伸出大拇指,多餘的解釋了一遍主上的用意,“殺掉盯梢燕王的校尉,必然使皇上懷疑這是燕王所為。校尉掌握了燕王的重要情報,所以燕王要殺人滅口!”

“哼!這盤棋才剛剛開始下!”主上站起身走到視窗旁觀看即將上演的精彩一幕。

閶闔提著劍神不知鬼不覺上了酒館的屋頂,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這棟兩層高的屋頂比街面上其他樓房都要高出一些,對於監視來說是個有利的位置。

一會兒的功夫,朱棣就從酒館的大門走了出來。

今日他本想放縱一番,把長久以來心中的憋屈全部發洩出來。尤其在這個失意的日子,即使他做了過分的事,也該得到父皇的些許諒解吧。

可是本性使一個人的行為方式總偏離他的常規不會太遠。

兩三碗女兒紅下肚,加上李誠意的撩撥,他正要達到他人生放縱的頂峰,校尉的身影瞬間澆滅了他肆意燃燒的慾火。

他開始反省自己的輕率魯莽,評估這些行為將帶來的嚴重後果,當機立斷結賬離開了酒館。

他故意在酒館門口停了一會兒,希望校尉們看見他悔恨的愁容。當然他不知道無孔不入的校尉躲在哪裡,他也不會四處張望尋找他。

他敲著自己的腦袋,表現得痛苦不堪,後悔不迭。在引起路人的注意之前,他匆匆離去,邁著大步向前,一下也沒有回頭。

道衍撇下藏著桌底的石頭,也出了門,不疾不徐跟著朱棣,他並沒有引起朱棣的警惕,朱棣留意的是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傢伙。

突然一個著青色素樸衣服的男子經過道衍,像任何一個路人一樣風塵僕僕,行色匆匆,偶爾習慣性地向兩側隨意一瞥,似乎什麼都不會引起他的注意。

此人身形矯健,腰間配著一把刀。在他甩手抬腿的時候,他的外衣努力遮住的這把刀要麼露頭,要麼露尾,總是不肯乖乖地保持點神秘。

從他的腳步可以看得出來,他是個武功了得的傢伙。他也沒有刻意隱藏這一點,只是普通人不識貨罷了。

“哼!”閶闔冷笑一聲,飛身下了房簷,腳尖一點,一陣風似的就到了青衣人的身後左側。

他拔出長劍,身子右傾,對準青衣人的後背,由下至上揮出,劃了一個優美的弧度。儘管閶闔快得象風,輕如鴻毛,但是青衣人還是察覺到了身後的威脅。

他的身子向前微傾,分毫未差地避開了鋒利的劍刃。閶闔將劍鋒一轉,順勢向下直劈,兩劍連貫,毫無停頓。

青衣人遭此突襲,躲過一劍已是萬幸,哪想閶闔連揮兩劍,第二劍沒有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他的右臂被刺中。

“哎呀!”青衣人驚叫一聲,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出於驚慌。鮮血還沒有從他的衣襟裡滲出來,疼痛還沒有傳遞到他的大腦神經,閶闔已經知道他這一劍向完成任務邁進了多少。

青衣人在地上打了個滾,很顯然此時低處更利於他保全自己的性命。閶闔的第三劍沒能連續使出,他向前躍了一小步。

路人驚叫連連,四處逃散,鑽入人滿為患的店鋪裡,躲在門後膽戰心驚地偷窺。幾乎無人目睹驚心動魄的瞬間,只有一兩個人僥倖看到了閶闔的劍。

朱棣聽見人群騷亂的聲音,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青衣人已經抽出了自己的刀,右手緊緊握著,儘管這是一隻半殘的手,對於慣用右手的人來說,這是明智的選擇。

他的刀有些像唐刀,又有些像少林梅花刀,比單刀長,但又比長劍短。刃極薄,鋒利無比,只有極純的鋼才能打造出這樣的利刃。

“繡春刀!”朱棣心中暗呼。他沒有使用過繡春刀,不過他知道繡春刀的威力,削鐵如泥,通常兵器碰到它都會變成殘枝斷臂。

他斷定這個人是跟蹤他的校尉,奇怪他為何半路遇襲,又是誰膽敢襲擊錦衣衛的校尉。

朱棣看向閶闔,他正滿不在乎地把自己的長劍迎向繡春刀。“哐當”一聲,火光四射,長劍完美無瑕的薄刃遺憾地出現了一個缺口,不過這絲毫不影響閶闔如山壓卵般鉗制校尉。

校尉的右臂開始滲出血來,額頭直冒冷汗,他拼盡全力用刀抵著劍,蒼白的面龐懊喪不已,因為他從未將繡春刀用得如此笨拙。

在失去信念的情況下,抵抗力隨之銳減,校尉知道自己只剩下一個機會——逃走。然而他永遠不會料到正是這個念頭把他迅速逼向死亡。

沒有人跑得過閶闔。沒有人能像他一樣在奔跑的同時行雲流水般用劍。

校尉全心全意向前奔跑,傷殘的右臂奮力揮動,輕盈的腳步勝似奔馬,如此完美的配合只是持續了片刻,利劍從他的後背破腸而入,從肚臍眼冒出尖頭。校尉踉蹌兩步,倒在血泊之中。

朱棣愕然地望著眼前這一幕,他連是否要對校尉出手相助都還沒來得及思考,一切都已經結束。

石頭不知什麼時候也出了十醴香,並且看到了當街殺人的一幕,他奮力飛奔,經過道衍身旁都沒有慢下腳步,徑直來到閶闔身後,不顧一切從背後抱住閶闔,對著朱棣高呼:“快跑!”

他也認出了校尉手上的那把繡春刀,以為閶闔要殺掉燕王,而校尉為了保護燕王而死。

閶闔脊背輕輕一彎,石頭便覺得一塊巨石壓在胸前,令他窒息,幾乎在同一瞬間,閶闔把劍鞘往後一推,點在石頭的膻中穴上,石頭像雕塑一樣僵在原地。

閶闔不會殺了石頭,他從來不殺任務之外的人。

朱棣沒有跑,他不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他緊緊握著劍柄,橫眉怒目疾步走上前來。

閶闔腳尖輕點地面,伴隨著一聲冷笑劃過長空,轉瞬之間便消失在青天白日之下。

道衍氣喘吁吁來到石頭身旁:“石頭,你怎麼了?”他使勁搖晃石頭的身體。

“他被點了穴!”朱棣在一丈開外說道,“我來幫他解穴!”

朱棣走到石頭面前,推出一掌打在石頭的膻中穴上。石頭猛烈咳嗽幾聲,抬起僵硬的胳膊,捂住胸口。

“沒事了,多謝公子!”朱棣雙手抱拳感謝石頭,雖然石頭的舉動毫無意義,但這種奮不顧身的精神令他動容。

“燕……”石頭就要脫口而出,道衍趕緊扯住他的手臂,說道,“公子多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應該的。”

朱棣望了一眼校尉的屍體,滿地血色,他扭曲的身體顯現出曾經痛苦掙扎的痕跡。

沿街的兩排店鋪裡有人探出腦袋,竊竊私語,他們心癢難耐,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

朱棣沒有上前檢視,他不知道還有多少雙眼睛在背後盯視,宮裡的,宮外的,那些藏形匿影,那些神出鬼沒的。

“告辭,後會有期!”朱棣不敢久留,匆匆離去。

“大師,你怎麼不和他說?”石頭有氣無力,唇色慘白。

“走走走!”道衍擁著石頭往前走,輕聲嘟囔,“這不是說話的地方!”

離開那條驚心動魄的狀元街後,在一個僻靜的拐角,道衍終於停下了腳步。

“哎呦,累死我了,我剛才可是中了一招,你別,你……”石頭幾乎想躺在地上。

“你剛才到底在幹什麼?我就不該讓你跟著我,剛才在飯館裡上躥下跳,你以為躲在桌子底下就沒人看得見你了嗎?知不知道‘一葉障目’這個成語,滑稽,可笑,無聊!”

道衍青筋暴跳,為了教訓石頭,丟掉畢生的修行也在所不惜。

“我……”石頭沒有說出自己狼狽不堪是為了躲避李誠意,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你不許教訓我,臭和尚,絕交!”石頭轉身就跑,與道衍相交他希望的是結交一個朋友,卻沒想到多了一個“父親”。

“站住!”道衍並沒有改變嚴厲的態度,“我的話還沒有說完!你為什麼衝上去抱那個殺手?你會武功嗎?你連跑都跑不快,你就是一隻小雞,小雞還想弄死老鷹嗎?”

“小雞,誰是小雞?我見過世面,闖蕩過江湖,我是……”石頭拍拍胸脯,試圖找一個合適的字眼,不過那些氣魄非凡的名詞“英雄”,“大俠”,“豪傑”,“梟雄”在他腦中一一閃現,沒有一個符合他的身份。

“你是什麼?你就是一隻小雞!哈哈哈!”道衍看見石頭倔強又著急的樣子心軟下來,哈哈大笑,“不過……是一隻俠義的雞,你可以叫自己雞俠!”

“不許給我起外號,別逼我叫你禿驢,賊禿,病虎……”石頭捂住嘴巴,他想起第一次見到道衍時,道衍對“病虎”這個名號的喜愛。

“叫病虎,這個我最喜歡!”道衍果真得意洋洋,不過他很快就收斂了狂妄的笑容,“好啦好啦,你還看不出來嗎?我是擔心你!”

石頭斜了一眼道衍,不再與他作對。其實他知道道衍的好心就像他知道父親的苦心一樣,不過,冰冷無情的訓斥沒有人願意接受。

“說說燕王吧,剛才那個情形我們不能和他說明我們正要找他,恐怕周圍還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他,你沒看到他馬上就走了嗎?”

“哦?”石頭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現在怎麼辦,去哪裡找燕王?”

“自然是燕王府啊!呵呵!”道衍抬腳就向燕王府的方向走去,“你可以不跟來,想跟著來我也不攆你。”

“切,誰要跟著你!”石頭毅然決然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才邁開兩三步便即拋下自尊遵循無法抗拒的好奇追上了道衍。

燕王府門口。

道衍沒有心思欣賞高牆深院的威嚴和鎏金碧瓦的貴氣,儘管看著虎視眈眈的守衛,心裡有些發怵,他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軍爺,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找燕王,麻煩通報一下。”

守衛看見面前的是一個寒酸的和尚和一個毛頭小夥子,連開口打發他們都覺得麻煩:“不見客!”

“軍爺……”道衍正要繼續央求,石頭吹鬍子瞪眼,神氣十足喊道:“你叫什麼名字?竟然敢怠慢大師,你是不想在這王爺府幹了吧?”

守衛目瞪口呆,道衍心中發笑。

石頭和寒門子弟怎能一樣呢?他知道如何作威作福,雖然這不出於他的本性,必要的時候卻可以派上用場。

“燕王府今日宴請貴客,燕王吩咐概不見客。”守衛估計剛才自己判斷錯了風向,此時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態度謙遜有禮。

石頭看了看道衍,道衍面露難色,心急火燎。

“那明日呢,燕王見不見客?”石頭問道。

“明日……不知道。”守衛有些猶豫,他怕自己的回答又會遭到石頭的訓斥。

“你們找誰?”一個清脆嬌俏的女子聲音從門後傳來。

走出來的是一個與石頭年齡相仿的少女,目若玄珠,口若含丹,齒若編貝。

“我我……”石頭心跳加速,臉頰發熱,腦子裡一片空白,他忘記了道衍就在身邊,也忘記了前來是為了尋訪燕王。

他從未在陌生人前如此難堪,開朗大方的天性莫名其妙丟失,取而代之的是羞澀靦腆。

石頭並不是沒有見過盛世美顏,他經常混跡於皇宮,那裡有全天下最美貌的女子。

面前這個女子讓他心房亂顫的不完全是她清麗的面龐和姣好的身段。

他對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如同夏日拂面的涼風,冬日燃燒的火苗,那種永遠是你心裡最需要的感覺。

女孩莞爾一笑,輕盈的身體晃動了一下:“你是結巴嗎?找大夫來了?”

石頭真想找個洞鑽進去,他終於體會到那些曾經被他恥笑的人的痛苦。

他捋了捋舌頭,當務之急是不能被這個女子當成一個結巴。

“撲哧”,道衍在一旁笑出聲來。

石頭轉頭瞪了道衍一眼,發出無聲的電波:“關鍵時刻你不幫我,還在這裡笑話我,那我也不會再幫你的忙了!”

道衍心領神會,立刻替石頭解圍:“小姑娘,我們來找燕王,可否煩請您代為轉達。”

女孩一聽,撅起小嘴,似笑非笑道:“燕王今日宴請他的岳父大人,怎麼還會有空來理你們兩個?一個和尚,一個結巴。”

“姑娘,你誤會了,我不是結巴。”石頭硬著頭皮解釋,無論如何必須洗刷恥辱。

女孩看見石頭當真的樣子,嘻嘻嘻地笑起來。

“姑娘,您看我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報告給燕王,如果您有辦法,我二人感激不盡。”道衍又道。

從女子的面相看起來,道衍認為她是一個熱心的人。

果不其然,姑娘爽快地說道:“你寫個小紙條吧,我幫你送進去。”

“謝……”石頭另一個謝字還沒說出口,道衍立即說道:“寫字條就不必了,煩請姑娘傳一句話。”

保密是通風報信的關鍵,寫在字條上,萬一有閃失,就成了鐵證。若是驚動了胡惟庸甚至皇上,會帶來不堪設想的後果,不但道衍輔佐明君的理想實現不了,恐怕還會丟掉性命,連累朱棣。

在殘酷的朝廷爭鬥中,任何一點微小的錯誤都不能犯。

道衍站在原地,他不便湊近一個女子,但又不想將這個重要的資訊大聲說出口來。

女子也站在原地,片刻之後領會了道衍的意思:“好的,大師。寫字太麻煩了,還是傳話好。”

她大方走上前來:“說吧,小聲點,我聽得到。”

一陣曼妙的清香撲鼻而來,石頭心慌意亂,感覺雙腳似乎已經離開地面,在空中迷幻般飄蕩。

“遠離西邊古井賞月人。”道衍輕聲說道,沒有一個多餘的字。

“好,記住了。不過……”女子挑起眉毛,露出不懷好意的笑,“我幫了你這個忙,你們打算幫我什麼忙呢?”

“姑娘有何忙要我們相幫?請說。”石頭趕緊說道,眼裡充滿了渴望的神情。

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嗯。”姑娘低下頭,嚴肅認真,像是在考慮人生大事。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來說道:“現在還想不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們。”

“好啊!好啊!”石頭使勁地點頭。

“可我到哪去找你們呢?”

“你若要找我,就到軒轅寺留個話。我常去那,那裡的師父會告訴我的。”石頭沒有忘形地失去理智,把自己的身分告訴女子。

道衍一直默不作聲,看著石頭和這個女子“調情”,心中暗暗發笑。

“好,一言為定!”姑娘說完轉身走進府內。

石頭在門口呆呆地望著她的背影以及那個背影騰出來的地方,直到道衍拍打他的肩膀。

“臭小子,別看了,人早沒影了。”

燕王府門口的女子正是徐達的小女兒徐妙錦。

其實這並不是她和石頭的初次相逢。

在十幾年前,一個皇宮的擊鞠場上他們倆見過面,當時朱棣也在場。

幾個黃毛小兒如今都已長大成人,記憶中的熟悉沒有隨著時間流逝,珍藏在不為人知的角落。

回到大廳,徐妙錦找到了朱棣。朱棣剛剛回到府中,正在向徐達敬酒表示遲到的歉意。

“姐夫,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和你說。”徐妙錦向朱棣招了招手。

還沒等朱棣回答,酒癮大作的徐達就不耐煩的叫嚷起來:“妙錦,你在這搗什麼亂?我和你姐夫正喝酒,一邊玩去!”

“爹,我就和姐夫說一句話,耽誤不了您喝酒。”

“臭丫頭,和爹這樣說話,沒大沒小,和你姐多學學。”徐達抓住朱棣的手,以免他趁他不備離開。他知道朱棣對徐妙錦有求必應。

“爹,你和姐夫可以喝一箇中午,還有下午,就讓我和姐夫說一句話不行嗎?就一句。”

“呵呵呵,”朱棣出來打圓場,“爹,如果您不答應妙錦,這丫頭會一直纏著我們倆,那真沒法喝酒了。”

朱棣向徐妙錦調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好好好。”徐達不耐煩地答應,緊緊抓住朱棣的手依舊不肯鬆開。

“我很快就回來,您先喝著啊。”朱棣放下手中的酒杯,費力掰開徐達頑固的手指,起身離開了酒桌。

徐妙錦把朱棣拉到廳外一個沒人的角落,神情嚴肅。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朱棣積極配合,其實他知道根本沒什麼大事。

他了解徐妙錦古靈精怪的性格,喜歡搞得神神秘秘。她所謂的大事,無非是哪隻小狗斷了腿,或者哪隻鳥折了翅膀。

不過,朱棣總會表現出心驚肉跳的樣子予以配合,他對這個小姨子有一種特殊的感情,被他放在心中某個暖流湧動的角落。

“姐夫,門外有一個和尚和一個男的讓我給你帶一句話。”徐妙錦繃著臉。

“什麼話?”

“遠離西邊古井賞月人。”徐妙錦一字一句,說的異常清晰。

朱棣愣了一下,問道:“他們是誰?”

“不知道,不認識,只是他們看起來很擔心你,非要把這句話帶給你才放心。”

“哦。”朱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猝不及防,他向徐妙錦投去晦澀難懂的目光:“你是不是也擔心我了?”

徐妙錦雙頰泛起紅暈,故作嗔怒提高音量:“姐夫,你瞎說什麼?”

“呵呵,那你幹嘛要給陌生人帶話?”朱棣不依不饒。

“早知道不給你帶話了!”徐妙錦甩下這句話,像小貓一樣溜之大吉。

看著徐妙錦遠去的背影,朱棣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遠離西邊古井賞月人?意思是遠離淮西集團的胡惟庸嗎?

徐妙錦說的兩個人,一個男人和一個和尚,他們是誰?是朝廷裡的人嗎?他們為什麼要告訴我這句話?

朱棣對當前局勢瞭如指掌。

胡惟庸目中無人,一手遮天,父皇姑息養奸,或許他另有用意。無論如何,一場不可避免的內亂即將爆發。

朱棣和胡惟庸沒什麼交情,只是偶爾在宮裡見面的時候,打個招呼而已。

他不擔心自己會被胡惟庸牽連,不過他還是非常感激這個好心提醒他的人,如果這個人沒有其他目的的話。

朱棣邊思考,邊走回廳內。

“這臭丫頭肯讓你回來啦?”心中不暢的徐達把一杯酒推到朱棣面前,“你得多陪我再喝半個時辰!妙錦和你說什麼重要的話了?還要躲到一邊去說。”

“爹,她就是個小孩,你又不是不知道,瞎鬧著玩呢。”朱棣坐到椅子上,接過徐達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這臭丫頭和她姐沒有一點相似,還是妙雲懂事乖巧。”

徐達嘴上雖這麼說,但心裡卻特別疼愛徐妙錦。

徐妙雲自小就大方得體,從不讓徐達操心,但與父親的關係卻不像徐妙錦那樣親密。

徐妙錦活潑伶俐,鬼點子多,一犯了錯就喜歡和徐達撒嬌,常常搞得這個舞槍弄棒的大將軍束手無策。

“對了,你二哥和三哥都受藩了,唯獨你沒有受藩。我本想挑個皇上高興的日子和他說這事。可是最近吉安侯陸仲亨和延安候唐勝宗,還有那平涼侯費聚鬧得不消停,我看皇上心情不好,以後再提吧。”

“我沒事。在京城待著也挺好,和父皇、母后離的近。”

朱棣眼中浮現惆悵,倔強的嘴卻不肯走漏半點心意。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