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推波助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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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傷很快從朱棣的眼中消逝。

“爹,那陸仲亨和唐勝宗哪來的膽子,竟敢擅乘驛車!如今他們被削了爵位,降職為指揮使,出守代縣雁門關,抓捕寇賊,依然怨聲載道。父皇如果知道了,定然會將他們處死。”

“皇上出生布衣,素來體恤百姓疾苦。中原在戰亂之後,百姓剛剛復業,驛站買馬都非常艱難,他們竟然把驛車當作自己家的私車!”

徐達義憤填膺。他一生為官清廉,正直不阿,極其痛恨那些欺壓百姓的貪官汙吏。

“平涼侯費聚更是猖狂。他奉命安撫蘇州軍民,卻私自挪用賑災銀兩,整天沉溺酒色。如果不是當年起義他出過力,皇上一定會將他斬首!”

“當年皇上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祖父母,哎!”徐達長長嘆了一口氣,“他們就是因為貪官貪了救災的官銀才餓死的,甚至連口棺材都沒有。皇上當政之後,發誓要肅清貪官汙吏。如今的朝廷清明瞭許多,要不我也呆不下去嘍!”

“爹,可是有一人……”

朱棣話未說完,徐達金剛怒目,髮上指冠:“胡惟庸!他是個狂悖無道極度奸險之人,切不可和他走得太近!”

“孩兒知道。父皇如今寵幸胡惟庸,只怕這胡惟庸權力過大,有謀反之心吶。”

朱棣原本就對胡惟庸有所提防,今日又有人提醒他,他也想知道徐達對此事的看法。

畢竟徐達是隨朱元璋打江山的開國功臣,對朝廷局勢的瞭解,對官員的揣摩比起年輕的他肯定有過之而無不及。

徐達對朱元璋忠心耿耿,又不居功自傲,而且還是朱棣的岳父,他的看法對朱棣非常重要。

“此人不可不防。”徐達說道,酒意似乎已經全消。

“我派了幾個探子暗中打探他的情況。他現在正拉幫結派壯大自己的實力。剛才和你提到的吉安侯陸仲亨和延安候唐勝宗,還有那平涼侯費聚都有可能成為他將會拉攏的人。此人野心不可小覷。”

“平時我在朝堂上對他視而不見,他就想法子送了許多名貴的珠寶玉石到我府中,被我一一退回。我也吩咐了府上的所有人絕不能收胡惟庸送來的任何東西。這個齷齪的傢伙拉攏我不成,他就叫我府上閽人福壽謀害我。福壽對我忠心耿耿,豈能受他誘惑,於我一一告知。”

“爹,父皇可知這些。”

“不知,我並未稟報皇上。棣兒,我實話與你說,皇上已和從前打江山時大不同了。”

徐達愁容滿面,想起曾經和他並肩作戰,後來被朱元璋誅殺的大臣黯然神傷。

“皇上現在敏感且多疑。我若和他說這些,只怕他疑我在排除異己。我只不與胡惟庸來往便是了。”

“爹,您受苦了。”朱棣雙手敬上一杯酒,既替父皇向徐達道歉,又感激他關懷自己,將從未向旁人吐露的想法告訴他。

“棣兒,你也要注意,不要和胡惟庸扯上關係。我不知道皇上打的是什麼牌,你在皇上心情好的時候,見機行事,勸他兩句吧。”

“知道了,爹。您已經喝得很多了,我扶您去休息吧。”朱棣攙扶著徐達去了臥房。

從徐達的臥房出來後,他想起徐妙錦口中那兩個送話的人。

他想會會他倆。

李誠意是丞相府的常客,既是李善長這個前任丞相府裡的常客,也是胡惟庸這個現任丞相府裡的常客。

從過去到現在,他疲於奔忙丞相府有他遠大的目的。

他效忠的主上允諾他,推翻大明,建立新王朝的那一刻,他就是丞相府的主人。

“丞相真是高明!”微醺的李誠意對著胡惟庸豎起了大拇指,“這林賢可是一枚絕妙的棋子。只有丞相您才會知道用它,並且用得出神入化。”

“李,李大人,果,果然好眼光!”胡惟庸語無倫次,在酒精的麻醉下,他的大腦已經失去了對舌頭的掌控,“你,你,你知道我為什麼留著歸,歸廷用嗎?”

“大人自有大人的妙招,在下的腦子哪能猜得出來?”

“哈哈哈!確實是妙招!妙招吶!”胡惟庸撫摸著被美酒浸溼的山羊鬍子,出乎意料的管住了自己的嘴巴,沒有透露他的妙招。

“當初林賢入朝的時候,我就看上他了。哈哈哈!我沒有看錯,他很忠心……呃!”

一團瀰漫著酒肉味道的氣體,帶著繁星般的唾沫星子朝李誠意撲面而來。

李誠意不敢閃躲,只是悄悄的屏住了呼吸:“丞相在北元還沒有動靜?”

“哎!徐達、湯和、傅友德、馮勝,這些在北邊鎮守的老傢伙自視為開國功臣,清高傲慢,很難接近。最氣人的是徐達!”胡惟庸猛拍桌子,無視不堪一擊的酒具東倒西歪,價值連城的美酒肆意流淌。

“他以為自己是皇親國戚,除了皇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我也曾派過幾個親信到他的軍隊裡,全被他不聲不響地撤職了。這老傢伙比狐狸還精。只要徐達在一天,我們恐怕就接近不了北元了。”

胡惟庸嘆了一口氣,心力憔悴,閉眼靠在寬大的椅背上。

“丞相可曾考慮過元朝舊臣?”李誠意試探性地問道,一雙機敏的小眼睛大膽的在胡惟庸身上流轉,露出魚兒即將上鉤的喜悅。

“元朝舊臣?”胡惟庸思考著這個建議的可行性。

“嗯,據下官所知,元朝舊臣封績雖人在應天府,卻仍然和元朝太尉朵兒不花有聯絡。”李誠意為胡惟庸的思考提供了新的一個線索。

“封績?我聽說過這個人,卻未曾謀面,不知他……”胡惟庸總是將難以啟齒的話留給別人來說。

“丞相若信得過下官,我可以把他變成我們的人,聽候丞相差遣。”

李誠意遊刃有餘,對於胡惟庸的習慣和需求,他的一舉手、一投足、一抬眼、一張口,李誠意都知道怎麼做才能最好地迎合胡惟庸。

“嗯!”胡惟庸睜開眼睛,滿意地點點頭,暫時忘卻徐達帶來的煩心,“切記!一切小心,謹慎為妙!”

“是,丞相,下官明白。”李誠意迷離的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目光。

權力和金錢可以迷惑胡惟庸的眼睛,只要告訴他哪裡可以招兵買馬,他就會拋棄疑心和自己的判斷,把別人當成他的棋子。

其實,他不知道他也會成為別人的棋子。

十醴香酒館。

“主上,胡惟庸的野心確實如您所料。如今他一人大權獨攬,眼裡誰都放不下了,我看他甚至想除掉朱元璋自己當皇帝。”

“哼!”主上發出一聲冷笑,“胡惟庸只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是,膚淺的傢伙。他哪裡鬥得過朱元璋。朱元璋不簡單吶!他故意放任胡惟庸,讓他膨脹到一定的程度,恣意妄為,再廢了他。朱元璋何止是想廢一個胡惟庸,他是想廢掉丞相制度!”

“主上高見!朱元璋再高明,這招棋還不讓您識破了嗎?”只要有奉承的機會,李誠意絕對不會放過。

“哈哈哈!朱元璋確實是個好對手,這樣,這個遊戲才有意思。”主上摸了摸面具之下露出半截的鬍鬚。

“朱元璋身邊的蠢人也給我們帶來不少樂子。他們都成了主上的盤中肉,卻還不自知。”

“沒有蠢人哪來的聰明人?哈哈哈!誠意,我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主上,我已按照您的吩咐,提醒胡惟庸可以趁著給劉基探病的機會幹掉劉基。他一定會這麼做,因為他比誰都想讓劉基死。”

李誠意的一隻眼睛微微眯起,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嗯,做得好。”主上撫摸著虎口的一處傷口,銅錢大小,結痂已經形成。

“主上,您的手?”李誠意驚呼,像是看見血流成河,“是香灰燙的?”

“不礙事。”

“香灰看起來無礙,不過傷人的時候也是毫不留情。”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主上,您還是要擔心,屬下看著心裡不好受。”

“不說這個了,言歸正傳。胡惟庸收買了明州指揮使林賢為他做事,恐怕他連倭人都想利用。朱元璋真沉得住氣,依然按兵不動,這場戲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主上興奮不已,走到香爐前又點上一支檀香,空氣中各種香味爭奇鬥豔,像是節日盛典上的禮炮此起彼伏,經久不衰。

“主上,我按您的吩咐又再推了胡惟庸一把,讓他籠絡北元勢力。我告訴他元朝舊臣封績既被元朝政府拋棄了又得不到明政府的重用,封績對兩邊都有怨恨,可以收買他。”

李誠意容光煥發,被主上的激情和繚繞的香氣所感染。

“既然胡惟庸想發展外圍勢力,我們可以讓封績致書元朝,向元朝嗣君稱臣,作為胡惟庸的外應。我們幫幫胡惟庸,呵呵,要不螞蟻和大象怎麼鬥?胡惟庸和朱元璋鬥得越兇,對咱們就越有利。我就是要讓他明王朝雞犬不寧!”

“主上英明!”

“若是這局朱元璋贏,他定會廢了丞相制度,自己直接統領六部。他朱元璋能有多大能耐,不吃不喝,什麼事都管?一個人挑了自己挑不動了擔子,要不把自己壓垮了,要不扁擔斷了,總之那時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若是這局胡惟庸碰到狗屎運贏了,那就更容易對付了。他的能耐連朱元璋的一個手指頭都不如。”

主上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他對自己的盤算相當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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