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白雲山上有神仙(1 / 1)
榆林山脈,也就是突厥口中的疏勒山脈,其作為祁連山脈的支脈之一,在邊疆的地理位置尤為重要。東南方向是榆林城與玉門關,西方是界牌關與寒江關,西北方有白虎關與陰山相連,北方的山中更是有一處峽谷河口扼住整條山脈的源流。毫不客氣地說,誰能完全拿下榆林山脈,誰就能將對方的邊境線打退數十里!換算成疆域,那便是數千頃的土地!
但理論上來說註定戰火連天的山脈,卻有一處山峰與之格格不入。那便是榆林山脈最高峰——白雲山。
按理說身為制高點,白雲山本該成為兵家必爭之地。但因為某些原因,雙方都默契的無視了這座山峰,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山上的一座道觀——白雲觀。
白雲觀並不算多麼富麗堂皇,甚至可以說得上簡陋無比,別說和那些金碧輝煌的佛門寺廟相比,哪怕在道觀之中,它也僅僅只比廢棄已久的破觀好上那麼一點而已。完全可以用家徒四壁,斯是陋室來形容。
當然,劉禹錫此時連他父親甚至祖父都不一定出生,也根本沒有什麼陋室銘。住在這座破觀裡的,也不是什麼“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的文學大家,而是一個邋邋遢遢,袒胸露乳,衣衫襤褸,赤足散發的中年道士。
中年道士並不是什麼有名的大仙。甚至連個像樣的道號都沒有,這道觀門前也並沒有掛上什麼匾額。只是聽說之前,有幾名兵丁誤闖山門,發現了道觀之後,便將其作為處理贓事的場所。倒賣兵甲,凌辱良家,殺民冒功……但三番五次之後,當時他們的百夫長忽然發現那幾名士兵離奇失蹤。他率其他人一通好找,才在觀門前發現了他們的屍體,且死狀極為悽慘——五肢全無,身首分離,七竅流血,穿心破腹。
據說那位見慣了生死的百夫長一連做了三天的噩夢才恢復過來。也很快透過蛛絲馬跡查到了這幾名士兵犯下的罪責,當即將他們的劣跡公之於眾,更是傳出白雲觀中有一位懲奸除惡的神仙的說法——這白雲觀的名,也是他們根據白雲山取的。
當然,這之後也有許多人不信鬼神之說,時常呼朋引伴相約一起登山訪仙。但要不就是遇見鬼打牆,兜兜轉轉回到山腳,要不就是平白失蹤,再也找不到這個人。久而久之,“神仙”的傳說也就坐實了。
而現在,道士正喝著小酒,啃著羊腿,大快朵頤。在民間,道教分正一、全真兩大派系。其中各有禁忌。但對於中年道士這樣的散修來說,因為沒有派系,反而少了許多禁忌。
不過也正是因為沒有派系,他也很難收穫什麼香火,平日裡也只能靠一身力氣幹些粗活養活自己,偶爾打打牙祭犒勞一下自己,因此很難存下大量的錢財,自然也無法將道觀重新修繕。
好在他也不在意這玩意。修道之人,主講性命雙修,條件苦一點,權當是修命功了。
他平日裡也不常會待在此處。畢竟這裡是四戰之地,很少有氣力活讓他去幹。因此,他更喜歡中原西域兩地跑,到處去找活兒幹。一來賺錢,二來修命。至於修性,在他看來,努力讓自己去找活兒幹,就已經是在修性了……
很難想象像他這麼懶散是怎麼一個人活到現在的,但他顯然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樂在其中。
但他偶爾也會不爽。比如現在。看著正在山道上慢慢挪動的曹阿七,他頓時覺得手中的羊肉都不香了。
“鍾離春……嘶!這姑奶奶可惹不起。”中年道士倒吸一口涼氣,可隨即面色一苦,“但她無緣無故往我這塞個人算怎麼回事?一個月,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呆一個月!”
“罷了罷了!”吐槽完之後,道士又嘆了口氣,“誰叫我天生就是這般勞碌命呢?看在驪山聖母和我那新師妹的份上,這苦差事我接了!”
他拍案而起,一眨眼的功夫就沒了人影,只剩碗中的酒液兀自搖晃……
曹阿七尋了一處稍緩的坡道,也顧不上髒不髒,一屁股坐了下去,微微喘氣。
儘管昨晚前半夜她休息的還不錯,但後半夜一直繃著神經在擔驚受怕中奔走,如今又要攀爬這上千米高的白雲山,實在是有些難為她。
還好她平日練舞甚勤,不然早就累趴了。
但世上哪有半路慶功酒的道理?行百里而半九十,曹阿七抬頭瞧了一眼,只覺得前路漫漫而修遠。
“咦?怎得山間竟然會有一個小姑娘?”
倏忽間,一道聲音在耳邊想起,曹阿七呆立片刻,隨即欣喜若狂,尋聲望去。
入眼的是一個邋邋遢遢的胖道士,其打扮比走了這麼久山路的自己還要悽慘。儘管他笑容可掬神情和善,但配合那搖著破爛蒲扇的動作,卻有一股說不出的猥瑣意味。
神仙應該不會如此不顧形象的吧?曹阿七的雙眼肉眼可見地黯淡下來,但還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開口。
“神仙您好。妾身名喚曹阿七,與丈夫在昨夜……”
“使不得使不得!”胖道士連連擺手,“神仙這兩個字可不能亂喊,若是讓頭上的人聽了去,那可是要損德行的!”
“是嗎?”曹阿七苦笑一聲,“是妾身太孟浪了,還請道長見諒。”
“誒!哪裡說得上什麼見怪不見怪!”胖道士搖了搖蒲扇,“小姑娘能這麼喊我一句,貧道這心裡啊,不知道樂開了多少花兒呢!”
曹阿七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儘管她實在是沒心情陪這個胖道士插科打諢,但眼下只有這一個線索,她不得不繼續接話。
“道長也是居住在這白雲山上的嗎?”
“這倒是折煞貧道了。”胖道士搖了搖頭,“貧道只是偶爾雲遊到此會來小住一段時日。但這白雲山真正的主人,卻是另有其人。”
他說得也沒錯,不光是這一片,南邊那一片,甚至東到泰山那一片,其實都是她老人家的地盤。自己不過是沾了師父的光才分了這麼一個破道場,想想還真是一個令人悲傷的故事。
但曹阿七卻瞬間重燃希望。當即跪在地上叩首道:“還請道長代為引薦這白雲山的主人,妾身感激不盡。”
“這……”胖道士犯了難。你想見那位老人家?我還想見她呢要求換個道場呢!你以為我為什麼喜歡雲遊?還不是這破地方我一刻也不願意多待!
胖道士當即苦笑一聲:“小姑娘,人間多疾苦,但她老人家高高在上,一般是不會管個人的生死的。除非你……咦?小姑娘,你這是,有孕在身?”
曹阿七愣了愣,呆呆點頭,“妾身並無所感,但方才有位姑娘也這麼說。如今道長亦有此言,那想來妾身的確懷了孩子吧。”
“不得了,不得了。這又是哪家的倒黴孩子犯了錯?”他掐指一算,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竟然是霓裳?也不知道太陰星君會不會找過來……算了算了!她再怎麼說也是女的,是女的除了驪山那位和地府那兩位,其她都歸她老人家管,我先把她接過來也不算僭越……”
胖道士一番自語,曹阿七卻是幾乎沒有聽清。像這等洩露天機之言,哪怕是胖道士也是不敢在凡人面前說的。哪怕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仙人轉世。
敢這麼做的,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黃庭一個了。
“道長,道長?”曹阿七見胖道士一番猶豫,還以為是自己的孩子出了什麼問題,當即小心翼翼問道,“看您這副表情,莫非是妾身的孩子有什麼問題?”
“沒什麼問題!”胖道士重新恢復笑容,“小姑娘,是這樣的。那位老人家願不願意見你還不好說。但看在你有孕在身的份上,只要你能走到山門處,那別的不敢保證,保你生下孩子貧道還是做得到的。”
曹阿七聞言喜出望外!她原本只是想叨擾一個月而已,沒想到這道士竟然放言庇護她直到孩子出生!那可是整整十個月!
她根本就不怕這道士是否心生歹意。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他想對自己做什麼,哪裡還會在這裡和自己廢話?早就把該做的都做了!
“多謝道長收留!妾身代孩兒先行謝過!”
“誒!”胖道士伸手製止,“先別急著謝!這爬山,可不一件容易事。你還是先到了觀中再說其他的吧。”
“妾身明白!”曹阿七點點頭。有了希望,她瞬間感到全身充滿了動力!匆匆別過胖道士後,邁著堅實的步伐朝山上走去。
儘管如此,爬山對她來說還是一件難事。不到一千米的路程,她歇歇停停,硬是直到夕陽西沉時才見到了破舊的道觀,和那明顯與形象不符的楹聯。
“山門無鎖白雲封,峻險嵯峨嶺對龍。”
“小姑娘可是讓我好等!”
就在曹阿七驚歎於楹聯的磅礴氣勢之時,只見胖道士搖著那破舊蒲扇,滿臉笑意大搖大擺地從觀中走了出來。
“道長?”曹阿七愣了愣,“妾身似乎沒有看到您走過去啊?”
“哈哈哈哈……”胖道士表示不裝了,我攤牌了,“方才不知姑娘心誠,故而有所隱瞞,還請姑娘勿怪。”
“貧道並非凡人,不過也不是什麼有名的神仙。只是得同道厚愛,都稱我一聲……”
“赤腳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