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煤(1 / 1)
王巖出事以後,採購科暫時由副科長李徵主持工作,是否將其扶正迅速成為了董事會上討論的熱點。
孔昭華建議道:“李徵來我們廠工作了有十多個年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業務上也很熟練,由他接替王巖的工作再合適不過。”
採購科長人選不涉及核心利益,耿文輝權作旁觀者冷眼觀瞧。
只聽得胡堅毅反對道:“我覺得不妥。王巖貪腐事件可不是謀劃了一天兩天,我就不信李徵作為副科長毫無察覺,所以他不但不能扶正,而且最好調離採購部門以免後患。”
孔昭華見他不信任自己的心腹,面帶不快道:“老胡,李徵和王巖不是一類人,你不要一耙子把人都打倒行嗎?”
胡堅毅堅持道:“我不是故意排擠他,但是他至少有知情不報的嫌疑。作為一名幹部,在職業操守上還是有所欠缺的。考慮到我們不能帶病提拔幹部,所以暫且把他調往別的部門,既是保護他也是保護了我們公司。”
李國樑見他們倆少有的鬧起了矛盾,幸災樂禍地瞧著稀奇,心裡期盼道:“你們倆趕緊打,打得越熱鬧越好。”
耿繼成也擔心他們倆鬧起來搞壞了感情,抬頭朝耿文輝使了個眼色。
耿文輝心道:“得,我爹又要把我當槍使了。沒辦法,誰叫他是我爹呢,願意把我當槍使就當吧。”
“生產排程科不正好也缺個科長嗎?”耿文輝只得開口道:“現在是副科長歐陽勇在主持工作。我看不如讓他們倆交換一下,歐陽勇來當採購科長,李徵去當生產排程科長。這樣既提拔了幹部,還避免了胡總擔心的事情。我的這個主意還算行吧?”
衷保國心頭一亮,暗道:“老耿的這個兒子腦子是活泛,我怎麼沒想到讓他們兩個換一換呢?”
鄒樹仁調到銷售一處擔任處長後,生產排程科也缺了個科長。耿文輝的建議不但讓兩個幹部都得到了提拔,還維護了孔昭華的臉面,著實是個兩全其美的好主意。
胡堅毅心裡明白耿文輝的用意,略微想了一想道:“也行!他們倆交換之後,幹得好的話還可以再換回來。”
孔昭華惱他不給面子,哼了一聲沒再言語。孔憲斌雖然覺得父親在此事上有些太過強勢,但對自己的爹也無可奈何,連勸都不敢勸上一聲。
李國樑沒能看成大戲,暗暗直叫可惜,心裡面對耿文輝更多了一份顧忌:“沒想到這小子進了董事會以後,鬼主意越來越多,將來怕是我們二化的一個勁敵,得想個法子儘早把他徹底除掉!”
衷保國最終拍板道:“那就按耿主任的意見,歐陽勇擔任採購科長,李徵擔任生產排程科長。”
胡堅毅犯愁道:“衷總,煤場還堆著六千噸摻了煤矸石的劣質煤,即佔地方還沒法子處理。大傢伙趕緊幫著想想主意怎麼辦才好!”
六千噸劣質煤可不是個小數目,更何況還是公司拿著一百多萬真金白銀買來的,如果當做垃圾白白倒掉實在是太過可惜。
孔憲斌插話道:“我看了分析報告,這些煤既不能當原料煤,也沒法用作鍋爐的燃料煤。扔了吧有點可惜,不扔吧還佔地方,確實讓人愁得慌。”
孔昭華冷笑道:“扔?往哪兒扔去?我敢說,咱要是隨便找個地方偷偷倒掉,第二天就會有環保環衛部門找上門來罰款。”
仍都扔不得,用也沒法用,真真成了《三國演義》裡曹操說的那句話: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要不咱們賣吧!”李國樑出主意道:“咱就當低價煤放在門市上賣,老百姓貪圖價格便宜肯定會來買,我們還能迴流點資金。”
耿文輝心頭一動:“咦!?這倒是個好辦法,賣掉煤炭、回籠資金、騰出場地,簡直是一舉三得啊!李國樑為何會出這麼妙的主意呢?”
“賣不得!”忽聽耿繼成斷然喝止道:“我們經營範圍上沒有煤炭,擅自往外賣會被工商部門處罰的。”
衷保國也搖頭道:“老耿說得對!況且我們也沒有取得煤炭經營許可,買來的煤只能自己用,不能往外賣的。”
耿文輝大開眼界,心裡佩服道:“姜不愧是老的辣,行業上的事情我還是知道的太少了,差點上了李國樑的當。”
賣都不能賣,六千噸劣質煤猶如一座大山壓在了眾人的頭上,幾乎讓人喘息不得。
耿文輝忽的心念一閃道:“不能往外賣的話,能不能分給職工們作為福利?”
冬泉公司目前有六七百職工,平均下來每個人足能分到十噸煤,像耿繼成父子一樣的雙職工就能分到二十噸煤,妥妥的一座煤山。
胡堅毅苦笑道:“天就要暖和了,誰家用的上十噸煤?像你們家能分到二十噸煤,想放都沒地放去。”
“也是啊……”耿文輝不好意思地撓頭道:“我想的太簡單了。”
衷保國卻肯定道:“不!你的主意挺好!”
胡堅毅一愣,好心提醒道:“衷總,十噸煤啊!咱們這邊就算是富裕人家,可著燒一個冬季不過才燒三四噸煤。弄上十噸煤燒兩年也燒不完啊!”
衷保國會心笑道:“誰讓你用來燒啊?”
“煤炭弄回家不用來燒,用來幹嘛?”胡堅毅不禁有點犯迷糊。
衷保國嘿嘿笑道:“耿主任的建議給了我啟發。我們把煤當做福利分給職工,至於職工怎麼處理咱們就管不著了。”
“呃……?”胡堅毅腦子一轉,頓時明白了他的想法,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眾位董事也立刻明白了衷保國的意圖。孔昭華讚歎道:“妙啊!這主意好!反正我們是分給職工當福利的,人家願意賣給誰那是人家的自由,公司無權干涉。”
耿文輝也想通了衷保國的打算,心道:“有道是經多見廣,我畢竟還是歷練太少,有些事即使能想到也想的不是太深,還是得多見多學增長見識。”
雖然王巖採購來的這批煤炭摻雜了煤矸石,不能用做造氣原料和鍋爐燃料,但當成民用煤賣到小煤廠絕對沒有問題。即便是小煤廠壓價厲害,賣上個七八十塊錢還是很輕鬆。
按一噸八十塊錢計算,十噸就是八百,二十噸可以賣到一千六百元錢,對於普通職工來說可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化肥廠的職工和家屬興高采烈地按照名單依次到煤場領取十噸煤炭。一倒手立馬賣給小煤廠,輕輕鬆鬆千把百元錢便攥到了手裡,每個人都樂得合不攏嘴。
幾家歡喜幾家愁,有的人家高興,有的人家則愁容滿面,去年辭職的張永國便是其一。
眼巴巴看著其他人家歡天喜地去廠裡領取分到的十噸煤炭,自己家裡卻是指望不上。張永國不由得有些眼饞,伸長了脖子往樓下探看。
父親張常順已經退了休,所以沒有領取煤炭的資格。他見兒子趴在窗戶上張望,氣得抱怨道:“我腆著老臉才讓你上廠裡上班,你小子還非要辭職。現在傻眼了吧?還是國營企業好!私人老闆靠不住的。”
“化肥廠也已經改制了。”張永國辯白道:“早不是國營企業了。”
“那也是我們全體職工的企業。”張常順越說越激動道:“當初小輝勸你入了股,這次你要是不辭職的話,年底分紅至少能分到三千塊錢。再加上這次漲的工資,每個月也能弄個小千數塊錢,不比你給私人老闆打工強……”
“爸!別說了!”張永國有些後悔道:“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我都已經辭職了!”
“唉!”張常順嘆息道:“當時人家衛明亮怎麼沒辭職?你們倆不是說好一塊兒辭職的嗎?”
去年李永國喊著衛明亮一起去二化應聘,回來後又找耿文輝詢問意見。當耿文輝告訴他們一旦辭職必須退股,衛明亮立刻打了退堂鼓。
他當面給張永國算了一筆賬道:“永國,我現在是班長,工資加獎金有個五百多塊,每年年底還能分個萬把塊錢的分紅。這樣算下來,一個月的收入也在一千四左右,跟二化給我的錢差不許多,那我何必跑到二化去掙那份辛苦錢?”
聽他這麼一說,張永國也有些猶豫,但他捨不得二化答應的一千四百塊錢月薪,最後還是遞交了辭職報告。
如今回想起來,他只後悔不聽衛明亮的勸告一意孤行,最終導致了無可挽回的結果。
爺兒倆正在長吁短嘆時,耿文輝和衛明亮適時找上了門。
張常順見他倆突然登門,以為是來找自家兒子,忙道:“永國在裡面,快進來吧。”
耿文輝笑道:“張伯,咱們公司照顧每個退休職工兩噸煤,我給您運到樓下了,您看放在哪兒合適?”
張常順驚喜道:“我們退休的也有?”
“有!怎麼沒有?”這次福利分煤,廠領導和中層幹部都放棄了資格,勻出來的煤炭便分給了退休職工。
“哎呀!那真是太謝謝你了,小輝!”沒想到自己也能分到福利煤,張常順喜出望外,三步並作兩步跑下了樓。
耿文輝抬頭瞧著從裡屋走出來面帶尷尬的張永國笑道:“永國,在二化幹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