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耳目(1 / 1)
三年前湊在一起打乒乓的三個夥伴再次坐到了一塊兒。
張永國沮喪道:“當初我該聽你們的建議留在廠裡就好了。”
耿文輝詫異道:“怎麼?在二化呆得不痛快?”
“唉!”張永國長嘆一聲道:“他們的錢哪是那麼好掙的?”
他低下頭道:“說是給我月薪一千四,實際上條件很苛刻。每天都有考核,不合格的只能拿百分之六十的工資。而且罰款的名目種類繁多,搞不好就要被罰上個二三百。”
耿文輝跟衛明亮頗有意味地對視了一眼。衛明亮暗自慶幸道:“得虧我心疼投進去的股份沒有辭職,要不然我肯定會比張永國更後悔。”
張永國雙手抱著頭繼續訴說道:“我以為去了能幹個輕快活,沒想到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把我們當成了不用白不用的苦力。”
衛明亮剛想打個抱不平,耿文輝一揮手阻止了他,示意道:“讓他繼續說下去。”
“從早上幹到晚上,什麼辦公傢俱、沙發空調的都讓我們抬上樓去。”張永國抱怨道:“只要稍微歇一歇就會被監工的罵,還要扣錢,簡直不是人過的日子。”
耿文輝納悶道:“顧猛他們呢?他們也是這個幹法?”
“顧猛?”張永國不屑道:“他現在就是方勁松的狗腿子,張狂得很。”
“什麼?”耿文輝難以置通道:“顧猛成了方勁松的狗腿子?不可能吧?”
“哼!”張永國輕蔑道:“說他狗腿子還高抬了他呢。其實他就是方勁松的一條狗,讓他咬誰就咬誰。”
說著他擼起褲子道:“年前搬年貨,方勁松讓他當監工。我以為老同事能寬鬆些,就跟旁邊的工友多說了幾句話。結果這小子二話不說,上來就給了我一腳。你瞧,到現在還青著呢。”
耿文輝見他小腿側面有塊隱約可見的瘀斑,嘆息道:“沒想到顧猛變成了這個樣子,真是沒想到。”
“方勁松是個人渣,吃喝嫖賭抽五毒俱全。”張永國憤憤道:“顧猛跟著他別的不算,我聽大海說光去夜總會就去了好幾次了。”
“啊!?”耿文輝暗道不妙。顧猛和李思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沒想到他卻做出這等風流事來。
更何況出於對李思的信任,耿文輝並未對顧猛投奔二化做任何防範。可是如果顧猛果真投靠了方勁松,那麼李思手裡掌握的那些技術資訊怕是保不住秘密。
“文輝……”張永國可憐巴巴地乞求道:“你能不能跟廠裡說說,讓我再回來啊?”
衛明亮見他想吃回頭草,怒氣不爭道:“你別讓文輝為難了。當時是你非要辭職走的,還不到一年又要回來,你讓文輝怎麼跟領導開口說呢?”
張永國諂笑道:“耿叔不是黨委書記嗎?讓耿叔幫我說句話唄。”
耿文輝正在思考李思的事怎樣處理為好,所以並沒有注意張永國問他的問題。張永國見他沉著臉沒有吱聲,還以為人家不願意搭理他,滿心失望道:“我知道我辭職不對,可是總得給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衛明亮卻看出耿文輝在思考問題,忙推了他一把道:“文輝,永國想回來能行嗎?”
“啊……?”耿文輝清醒過來,頓了頓才道:“永國,你怎麼又想回來?”
“又苦又累還掙不到錢。”張永國撇嘴道:“我當然想回來了。”
耿文輝狡黠一笑,沉了沉道:“如果讓你繼續在二化那邊呆下去,這邊再給你一份工資怎麼樣?”
“什……什麼?”張永國以為自己耳朵聽錯了,忙問道:“你是說咱廠裡再給我一份工資?”
“沒錯!”耿文輝追問道:“我就問你願不願意?”
張永國雖然貪財卻並不傻,腦筋一轉道:“給我錢我當然願意啊。不過……是不是想讓我當奸細?”
“呸!”衛明亮罵道:“文輝是讓你去當地下工作者,怎麼成了奸細了?說的那麼難聽幹嘛?”
耿文輝笑道:“奸細也罷,地下工作者也罷,都是一個意思。廠裡需要在二化有個耳目,以便於及時瞭解對方的動向。這個活,你願意幹嗎?”
張永國遲疑道:“咱這邊能給多少錢?”
耿文輝笑道:“跟明亮的待遇一樣行吧?”
衛明亮的工資目前是六百多,再加上二化給的一千四,張永國的月收入一下子漲到了兩千多,樂得他不免有點喜不自勝。
衛明亮見他為了六百塊錢就樂得快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不禁氣道:“六百塊錢你就高興成這樣,要是給你六千你不得把自個兒給賣了呀?”
“那可不成。”張永國喜笑顏開道:“我值不了六千塊錢!”
衛明亮氣得指著他罵道:“你看你這個熊樣子,有點志氣行嗎?”
耿文輝在旁勸道:“永國願意當廠裡的眼線,已經算是很不錯了。值得表揚,值得肯定。”
張永國笑道:“還是人家文輝會說話,說的我心裡暖和和的。”
耿文輝叮囑道:“為了避免引起別人的懷疑,今後你跟明亮單線聯絡。有什麼訊息由明亮轉達,工資也由明亮轉交給你。”
“行!沒問題!”
耿文輝又囑咐道:“多留意二化的專案進展情況,還有一些政策和措施的實施情況。另外,方勁松、顧猛等人的動向也要了解。”
“行,你放心吧,我知道該怎麼做。”張永國拍著胸脯道:“保準把事情辦好他,你就等我的好訊息吧。”
說服張永國擔當眼線是耿文輝跟父親早已經商量好的事情。這件事辦妥之後,下一項緊迫任務便是如何安置李思的問題。
顧猛已然淪為方勁松心腹的情況下,耿文輝可不敢冒著風險繼續重用李思,否則一旦被她出賣,下場怕是要比孔昭華還要慘。
當斷不斷後果不堪設想。第二天一上班,耿文輝便把李思喊到會議室單獨談話。
“李思……”耿文輝狠下心去道:“根據廠裡的工作需要,準備把你調到後勤去。你把手裡的工作跟付明明交接一下,下午就過去吧。”
李思大吃一驚,愕然道:“主任……我乾的好好的,為什麼要去後勤?”
耿文輝心裡有鬼,不敢直視她的眼睛,顧左右而言他道:“工作需要嘛,隨時可能調整。”
尿素六改十專案正進行的如火如荼,怎麼會在關鍵時刻突然把自己調去了後勤?李思心思機敏,很快便猜到了一二。
“主任,是不是因為顧猛辭了職,你擔心我把技術秘密洩露出去?”李思盯著耿文輝追問道。
“哪能……?”耿文輝應付道:“你想多了!只是正常的工作調整。”
“你騙我!”李思啜泣道:“你肯定是怕我把資料外洩,是不是?”
“不是這個樣子,你不要多想行嗎?”李思一哭,耿文輝突然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嚴重的問題,登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一直把李思當成小妹妹看待,因此從來沒有想過男女大防。如今孤男寡女相處一室,萬一李思哭著鬧將起來,他可是有嘴也說不清了。
這下子該怎麼辦是好?耿文輝急的直冒冷汗,卻聽李思哭泣道:“我跟顧猛已經分手了,我不會洩露廠裡的資料的……”
“什麼……?”耿文輝大為驚詫道:“你跟顧猛分手了?”
“嗯!”李思垂淚道:“他跟著別人學壞了,瞞著我去找壞女人。我跟他吵,他……他竟然打我!”
“他敢打你!?”耿文輝這才注意到李思俏臉上有幾道淺淺的傷痕,禁不住搖頭道:“他怎麼能打你呢?”
“主任……”李思可憐兮兮道:“我和顧猛已經沒有關係了,就讓我留下吧。我想幹技術,不想去後勤。求求你了!”
既然李思跟顧猛分了手,就不必擔心她把資料外洩。耿文輝摸著腦袋思考了一會兒道:“我相信你說的是實話,但願你不要欺騙我。”
李思抹了把眼淚道:“我沒有騙你,不信你可以問劉媛。我當時讓她陪著一起去找顧猛質問。顧猛打我的時候,她就在旁邊看著。”
李思沒必要為了獲取信任而給他上演苦肉計,耿文輝還是選擇了相信她:“行了,這件事到此為止。擦擦眼淚,回去繼續工作吧。”
“嗯!”李思掏出手絹擦乾淨眼淚,吸了吸鼻子道:“主任,我回去了。”
“走吧。”耿文輝盯著她出了會議室,一顆心總算放到了肚子裡。
“以後可不能再犯這種低階錯誤。”耿文輝暗自後怕道:“得虧李思跟顧猛分了手。要是對方指使她藉機栽贓陷害我,到時候我可是百口莫辯,只能白白吃個啞巴虧。”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顧猛竟然跟李思分了手。以顧猛的條件,能找上李思這種要模樣有模樣,要人品有人品,要能力有能力的小姑娘,可算是燒了八輩子高香。
沒想到跟著方勁松短短几個月的時間,就把心心相映的戀人拋之腦後,徹底沉淪於燈紅酒綠、蝕骨迷亂的歡場夜宴之中。
“這小子等著後悔去吧!”耿文輝冷笑道:“棄美玉而抱頑石,李思真得多謝他不娶之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