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你走吧(1 / 1)
林沉落強忍著劇痛,終於坐了起來,他面容苦澀,長長嘆息,想起斬出那一劍的過程,心中仍是震驚不已,若是再給自己一次機會,縱然修為未失,恐怕也無法使出那一劍。
那一劍的使出,也是心境所致,若沒有被梁廣辭一再擊落水中壓制下的劍意,若沒有生死關頭,家仇未報的不甘,恐怕就不會有那必死的心境,使出這不計後果的一劍。
一陣腳步聲響起,林沉落回過神來,見那少女走入屋內,他手中拿著一個由葫蘆劈開製成的水瓢,瓢中盛有清水,重新遞到了林沉落面前。
“這下就不怕摔碎了!”
林沉落這次已有準備,接過水瓢,雖然有些顫抖,卻還是被緊緊握著,沒有摔落在地,林沉落正要向她道謝,抬起頭來見她面上竟有淚痕,一番猶豫之後,還是問道:“你哭了!”
少女忙轉過頭去,用已被洗到發白的麻衣擦拭面頰,說道:“沒。。。。。。沒有!”
林沉落自然知道她是在說謊,輕輕嘆了口氣,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
這時,門外卻傳來一名婦人的呵斥聲,“死丫頭,這打碎的瓷碗,可要從你這個月的工錢里扣!”
少女默默垂下了頭,林沉落卻心中瞭然,這少女流淚自然是因為自己打碎了那隻瓷碗,連累她被罵所致。
一時間林沉落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憤怒,但瞥見自己抖動不止的手臂時,心頭又是一陣黯然,自己連水瓢都拿不穩,又如何能為這對自己有救命大恩的少女出頭?
清晨,河水畔。
林沉落倚在一塊大石旁,望著少女在水邊輕輕揉洗著已經發白的衣衫,她似乎是怕過於用力之後,會將衣衫搓破,故而動作十分的小心翼翼。
趙茗!
她雖然有著趙氏一族的姓氏,卻做著最低等下人的工作!
一陣叱罵聲突然傳來,“你個死丫頭,昨天打爛一隻瓷碗,我還沒有來及處罰你,今天你又偷懶到河邊洗自己的衣服,那一堆柴,你要等到何時再去劈?”
只見一箇中年肥胖婦人,走到了河邊,一把將那少女手中正清洗的衣衫奪過,又說道:“洗,洗,洗!這一件破衣,扔給乞丐都不見得會要,你卻將他視作珍寶!”
說罷,這婦人竟用力將這衣衫撕碎!
林沉落目光一窒,瞥眼望向那少女趙茗,趙茗秀麗的臉龐卻突然流露出痛苦之色,隨即雙眼溼潤,垂下頭去!
那婦人又道:“少在這給我裝可憐,快滾回去給我把柴劈了!”
趙茗用衣袖揉了揉眼睛,說道:“是,姑姑,我這就回去!”
說罷,便將那被撕裂的衣衫,一片片撿起,確定沒有遺漏之後,才走到林沉落身旁,拉著他的手,說道:“我們走!”
林沉落站起身來,卻聽那婦人冷聲道:“真是個賤貨,才多大年紀,就學會勾搭野男人了,真是丟盡了趙家的臉!”
趙茗眼淚滾滾落下,拽著林沉落就要離開。
林沉落卻是義憤填膺,這趙茗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又豈能容你無端的羞辱?
林沉落憤然怒道:“你這般口下無德,就不怕下地獄後被割了舌頭?”
那婦人怒極反笑,說道:“哎呦喂,你還想學人家逞英雄,替這死丫頭抱打不平?你可問過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趙茗神色焦急,不斷扯著林沉落的衣袖。
林沉落卻不予以理會,對那婦人說道:“我做事但求問心無愧,並不是為了逞英雄!”
婦人譏諷道:“哦?你這般胸有成竹,看來是本事不小了!”
林沉落語塞,自己未受傷前好歹也是初入三等境修為,可現在非但修為盡失,就連一隻水瓢都端不穩,哪裡還有什麼本事可言!
那婦人隨即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走向林沉落。
趙茗神色驚恐,說道:“姑姑,這小子不懂事,求姑姑不要和他計較!”
婦人面色陰沉,對趙茗的話置若罔聞。
趙茗又懇求道:“姑姑,他重傷未愈,你會打死他的!”
婦人已經走到兩人身前,冷冰冰的說道:“他是死是活,與我有什麼關係!”
林沉落迎著那婦人兇厲的目光,絲毫沒有退讓!
婦人似乎是因為沒有從林沉落的神色中尋到自己期待見到的驚恐而瞬間暴怒,揮動手中的木棍打向林沉落。
林沉落將趙茗推到一旁,不願她受到殃及,自己則在婦人的亂棒之下,毫無還手之力。
趙茗跪在地上,哭著說道:“姑姑,別打了,求你看在爹爹的面子上,饒了他吧!”
那婦人下手絲毫沒有停滯,說道:“你爹,哼,你爹早都死了,你還想用你爹來壓我!”
趙茗哭聲更顯絕望,說道:“姑姑,我爹爹沒死,他一定會回來的!”
婦人冷笑道:“沒死!哼,十三年了,若是沒死,早就回來了!”
林沉落被她亂棍擊打之下,身軀劇痛,卻始終未叫出一聲。
那婦人又擊打了許久,興許是累了,氣喘吁吁的丟下手中木棍,說道:“今天先給你點教訓,下次再敢得罪老孃,老孃就將你活活打死!”
說完這話,婦人這才轉身而去,臨行前仍是不忘對已是哭腫雙眼的趙茗說了句,“臭丫頭,看你就反胃,快滾回去幹活!”
趙茗沒有理會,而是走到林沉落身旁,將他扶起。
林沉落一臉苦澀,自責道:“我真沒用!”
趙茗忙搖頭道:“不,你很勇敢,你是好人!”
林沉落苦笑道:“走吧,我去幫你劈柴!”
趙茗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道:“不用,你還是多休息吧!”
林沉落當然知道她是為自己著想,於是說道:“放心,劈柴這種活,我還是能做的了的!”
劈柴,從早到晚!
夜色深沉,林沉落與趙茗望著一堆劈好的新柴,長長舒了口氣。
趙茗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說道:“終於做完了!”
林沉落聽了這話,心中卻湧出一股憐惜之感,如此多的樹木,如果不是自己幫她,她又將劈到什麼時候?恐怕等到天亮,都未必能夠完成,到時定然還是少不了那婦人的一番責罵!
趙茗轉過頭來,一雙美麗清澈的眸子盯著林沉落,問道:“你身上的棍傷還疼嗎?”
林沉落自嘲一笑,說道:“打架不行,捱打的功夫倒是不差!”
趙茗嫣然一笑,隨即又是一聲嘆息,說道:“我已被罵習慣了,你不必替我出頭的!”
林沉落默然,一個人要挨多少責罵,才能說自己已經習慣?
院中一片寂靜,良久之後,林沉落才說道:“你姓趙,在這趙氏一族中,又怎麼會被下人欺負?”
趙茗下巴抵在膝蓋上,手中捏著一根樹枝,在地上胡亂地畫著。
林沉落等了許久,見她始終不答,也就沒有繼續追問,而是轉移話題,道:“我的傷好的差不多了,今晚你睡房裡吧,我在院裡替你看柴!”
趙茗默然片刻,才說道:“我是趙家上代家主的獨生女!”
林沉落心頭一驚,他哪裡能想到眼前這容貌秀麗,坐著下人雜活的少女趙茗,竟會是上任家主的獨生女!
趙茗繼續說道:“十三年前,我只有四歲,爹爹為了能讓我們趙家成為四大家族中實力最強的一族,不惜以身犯險,帶領家族中十名元老一同身赴天山冰窟,求取趙氏先祖遺落在那裡的無上神兵。臨行前他將家主之位交由他的弟弟趙志邦暫代,卻不料父親這一去就是十三年,一直是了無音訊,家族中人均認定父親趙耀疆已死,而二叔趙志邦也由暫代家主之位,成為了真正的家主!”
林沉落好奇問道:“既是你二叔做了趙氏家主,你又為何會淪落到此等地步?”
趙茗神情痛苦,說道:“爹爹剛離開的那三年,二叔一直對我極為照顧,家族人依然視我為掌上明珠。可到了後來,爹爹一直是了無音訊,家族人便開始議論,均認為爹爹與家族中十大元老都死在了天山冰窟!又過了兩年,爹爹依舊未歸,家族中的長輩們便認定爹爹趙耀疆與十位元老已死,二叔趙志邦則順理成章的成為正式家主!二叔成為正式家主後,對我的態度也是一日千里,他非但將我趕到柴房裡居住,更是讓花胖姑看管我,這些年來我沒有一天不被她責罵!”
林沉落嘆了口氣,說道:“想不到四大家族之一的趙氏家主,竟然會這般冷血無情!”
趙茗無奈苦笑!
林沉落突然胸中湧出一股熱血,脫口說道:“你跟我走吧!”
這話說出,林沉落心中卻也懊悔不已,自己眼下修為全無,他跟著自己,只會比現在更加艱苦!
趙茗目光凝注著林沉落,怔怔出神,良久她才撲哧一笑,說道:“我才不跟你走,我要留在這裡等爹爹!”
她隨即又語氣堅定的說道:“我知道爹爹沒有死,他一定會回來!”
林沉落默然,他聽張大倫說過,天山冰窟,是至陰極寒之地,人跡罕至,未知的兇險也是層出不窮,常人去了,大多是凶多吉少!她爹爹一去十三年,音訊全無,趙氏族人認定他已死,卻也是情理之中!
“你說我爹爹是不是一定能回來?”趙茗突然轉頭問向林沉落,神色間竟然有了不愉之色!
林沉落恍然,他知道趙茗定然是見他默然不語,認為自己對他爹爹還活著的說法不以為然,這才有了不愉之色。
林沉落忙道:“沒錯!趙家主修為不凡,又有家族中的十大元老相陪,定然不會有事!”
這話說出,趙茗面色稍緩,望著林沉落眯眼微笑。
深夜寧靜,院中陣陣蟬鳴聲,如同一根柔軟的手指,撩動著心絃。
林沉落望著趙茗略顯憔悴的秀麗面容,望見她那潔白如雪的脖子,不由得心神一蕩,默然片刻之後,說道:“我也許很快就會離開這裡!”
趙茗身軀一顫,低聲道:“離開!”
林沉落嗯了一聲,想起自己一身修為蕩然無存,心中又是一陣惆悵。
趙茗像是忽然想起一事,走入屋內,再出來時,手中已多了一柄長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