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鄧茂恃勇打豺狼 鄧盛設阱捕熊羆(1 / 1)
卻說張角、張寶、張梁三兄弟決定建立太平道,號稱“太平道人”。
張角為“大賢良師”,前往南山拜于吉為師,曉夜功習道翁所贈三卷經文,然後往返於南山、北山之間,督促十名精幹道徒晝夜演練于吉所授神仙之術、方士之技;張寶、張梁為左右護使,按照分工,各帶道徒建觀設場,雲遊四方廣加宣揚。
先是附近百姓來至道觀入道受教,見其景狀,果然有粥飯肉食,便一傳十,十傳百傳揚開來,吸引遠處饑民,接踵而至,絡繹不絕。所建道觀難以容納,又建義舍供遠方饑民食宿。不到一年,入教人數竟達數千。張寶、張梁日漸感到難堪重負,便到北山找張角商議。
張角也沒料到發展如此之快,便去南山向于吉求教。
于吉對他說:“此正如吾道家經文中‘無則有,有則無’之義。百姓多受官府之害,屢遭災害之苦,渴望太平之切,勢之必然也。”
張角說:“話雖如此,然當下之急,既不能拒眾多入道者於門外,又無更多錢財所支,當如何解困?”
于吉笑而言道:“吾師南華仙翁觀汝悟性超群,膽略越眾,適才委以重託。道家經文與《太平經》之要汝已通曉,所謂‘神仙之術、方士之技’汝已領會。心乃神也,心領神會;形乃心出,心想形現。再將汝所悟與江湖雜耍、魔技相互貫通,用心度之,心想事則成也。至於紓解當下之困,汝今即下山,依現行之法向四周推而廣之即可。從今而後,吾自在山中潛心演練呼喚風雨沙石,排程天兵天將佈陣殺敵之術,望勿打擾。一旦有急,吾自會找汝。”
張角雖對於吉所言還有不解,但卻悟出了“推而廣之”其中的道理。
他下山後先把馬元義找來,讓其將前段招收道徒的做法歸納整理,彙編一冊。
這馬元義自小聰慧好學,能寫會算,又善結交,很快就把冊子寫好,分抄數本。張角與張寶、張梁商議,從入道人員中挑選出精幹道徒,派往東西南北四方,按方圓百里為限,依照馬元義編寫的冊子所記之法,一面號召大戶募捐,一面強徵富戶豪紳一些財物,建造道觀,設定道場。然後,依此類推,再向外延。
原先道觀作為本部,新建道觀作為一方,方設道長、左右護使,每方均派一人到北山學習、演練神仙之術、方士之技,然後各回本方教練道眾。
張角、張寶、張梁時常帶領人員對四方道場進行查訪督導,馬元義則負責在本部收納、彙集各方情況,使得“太平道”組織嚴密,進展有序,影響不斷擴充套件,勢力不斷擴大。
且說大興山下,有一村落,名為鄧屯,住有四五十戶人家,男女老少二百餘人。原來這裡住著殷氏一族,名曰殷莊。大概五十年前一對夫妻驅趕馬車來到殷莊,說是權住幾日便走。
深山野嶺村民哪裡見過這等馬車,以為貴人降臨,以客相待。
這夫妻二人山上山下轉悠幾日,見此處山峻林密,決定落戶於此,於是給各家各戶施以錢財,邀請幫其建屋造房。莊民長者問起姓名來歷,只說姓鄧,家遭大禍,便變賣家財前往涿郡投親不遇,只想靜地生活。
其實此人並不姓鄧,因為自小賣給鄧騭為奴,便改姓為鄧。鄧太后死後,鄧騭遭禍,鄧氏被逐,他便拐帶鄧太后的一個侍女而逃。
這侍女自小父母雙亡,後被鄧太后收為侍女,深居宮闈,難得與男子接觸,如今被帶出宮中,承受男女之歡,倒也稱心愜意。
她平時很得鄧太后賞識,存有不少私房錢,便把它交給自己男人,購置馬匹車輛,如出籠之鳥,只想尋一偏僻安靜處自由生活,這才來到殷莊。男的雖是鄧氏家奴,倒也見多識廣;女的跟隨太后多年,倒也長些見識,再加上有些錢財,夫妻二人幫襯莊民,和睦鄉鄰,頗得莊民擁戴。後生一男一女,男取名鄧山,娶本莊殷氏為妻;女嫁本莊殷家為媳。
鄧山效仿其父,所生子女皆與本莊殷姓通婚。從此鄧殷兩家結交甚篤。鄧山父親很受尊重,皆稱鄧公,六十三歲病逝,全莊為之送葬,遂改殷莊為鄧屯。
時鄧山長子鄧琳娶妻殷氏,一胎雙子,長子鄧茂,次子鄧盛,取鄧氏家族如山之林,枝葉茂盛之意。這對孿生兄弟幼時只是體重有別,其它差異並不明顯。待慢慢長大,差異突顯,不但相貌體型,就連性格聲音也迥然有別。
鄧茂長得體格高猛,虎背熊腰,面如黑鐵,聲若洪鐘,性格剛直,易於衝動;鄧盛則是體格纖細,五官清秀,膚色白皙,聲如少女,性格溫和,三思而行。
兄弟二人自幼吃同席,睡同床,兄疼弟,弟敬兄,形影不離,倒也長短互補,相得益彰。鄧茂喜動不喜靜,常常帶著鄧盛上山爬坡攀樹,舞棍弄棒,獵捕一些飛禽走獸。而每次上山,鄧茂都怕鄧盛受到傷害,只叫他躲在山洞中守護獵物。
一次鄧盛在洞中守護著獵取的幾隻飛禽和三隻受傷野兔,突然一野獸聞腥出現。鄧盛不知何物,看樣似像豺狼之類,便急中生智,將一隻飛禽丟擲洞外,趁那豺狼撲向飛禽一剎那間,鄧盛轉身跑出山洞爬上一棵大樹。
待豺狼將那隻飛禽吞吃後又奔向山洞時,鄧茂正一手提棍,一手掂著兩隻野兔走向洞口。鄧盛不敢大聲呼喊,隨手摺一樹枝拋向鄧茂。
鄧茂抬頭,見鄧盛蹲在樹上擺手向自己示意,知道洞中發生意外,正要提棍進洞,又一樹枝落到頭上。只見鄧盛又是擺手比劃,又是張口說話。鄧茂雖然平時粗魯,但對鄧盛卻言聽計從。
他從鄧盛手勢和雖然張口卻未出聲的口型中懂得了其中之意,便悄悄躲閃到洞口一側。
待了一會,想是豺狼已經吃飽,扭動著身軀,一跩一跩地走出洞口。鄧茂大喝一聲,如同震雷,豺狼被嚇得不禁後退。說時遲,那時快,鄧茂趁那豺狼一愣神間,縱然躍起,雙手掄棍,猶如空中而降,一棍將狼打翻在地,四蹄亂蹬。鄧茂再次掄棍,照頭猛擊,頓時豺狼頭崩腦裂,血漿四濺,四肢慢慢僵直。
鄧盛從樹上下來,趕忙用衣袖為鄧茂擦汗。兄弟二人喘息一會,鄧茂扛著那獸在前,鄧盛提著野兔在後,走下山來。
鄧茂、鄧盛回到家中,左鄰右舍都來觀看,有人認得,說是山狼。
眾人聽了鄧茂講述打狼經過,紛紛稱讚鄧茂之勇,鄧盛之智,同時也對山中出現這種野獸感到擔憂。
鄧茂卻說:“只要有我在,別說是豺狼,就是有虎,也不必害怕。”
鄧盛拉了拉鄧茂衣角,鄧茂不再多說。等鄉鄰散了,鄧茂問鄧盛:“眾人擔憂害怕,我為他們撐腰壯膽,為何阻攔?”
鄧盛說:“以前莊民只是聽說虎豹兇猛,豺狼殘忍,未曾見過。今聞兄勇猛擊狼,眾口稱讚。然而,他人誰有這種神力,誰有這種膽量,難怪有所擔心害怕。”
鄧琳見鄉鄰誇讚自己兒子,覺得臉上有光,聽了兩個兒子的說話,覺得頗有道理,便吩咐兒子,剝去狼皮,待煮熟狼肉後,晚上請鄉鄰過來嘗肉,並商議防禦野獸辦法。
鄧琳祖上曾生活宮中,略懂釀酒之法,即把平時剩餘糧食搗碎裝入壇中,兌水少許,密封壇口,放在院中,經過九九八十一天風吹日曬腐爛後放到鍋裡,加
上山澗泉水熬煮,然後過濾渣滓,成為酒漿,再倒進酒罈密封存放。
這天傍晚,鄧琳教鄧茂、鄧盛將鄧氏宗族及殷氏親家請來,擺上狼肉,捧出壇酒,奉父鄧山上座。吃喝間,眾人免不了又把鄧茂、鄧盛誇獎一番。大家知道鄧茂勇猛無比,鄧盛智力超群,表示防禦野獸之事,一切聽從鄧家安排。
鄧茂自從打狼下山,受到鄰里誇讚,現又受眾人吹捧,自是洋洋得意,站起說:“人人都說虎狼兇猛,談之色變。在我看來,不過貓兔而已,不必怕它。”
鄧茂話音剛落,忽見一少年站起說:“鄧茂表哥說得不錯,我願隨表哥,一來學點本事,二來可做幫手。”鄧盛一看,說話少年則是殷達,是嫁給殷家為媳二姑之子。
這殷達個子雖然不高,卻長得膀大腰圓,敦厚實在,自小一起玩耍,關係甚好。於是便說:“達弟所言不差。茂哥雖然勇猛,但‘一拳難敵眾手’。今只見一狼,若遇多狼或虎豹等比狼更加兇殘野獸,怎麼應對得了。不如每家各出一人,結隊成伍,白天進山狩獵,捕捉飛禽走獸,分給各家食用;晚上看莊護院,防禦野獸侵襲。”
眾人聽了,均覺有理。商議決定,每家各出一名十六歲以上男子,由鄧茂、殷達率領,白天進山狩獵,夜晚分兩撥輪流值夜,其餘人等如往常一樣,各自在家耕種田地。
果不出鄧盛所料。一天夜裡,正值殷達值夜,忽有一隻猛獸闖入莊中,咴咴叫聲駭人聽聞,攪得雞鳴牛叫。等到殷達率領眾人點起火把,只見那隻渾身烏黑、狀如公牛的野獸看到火光、聽到呼喊,掉頭返身,沿原路逃竄,追之不及。
次日,鄧茂、鄧盛依殷達對野獸形狀所述,猜測不是野豬就是熊羆之類。依鄧茂之意,立刻率人沿著野獸蹄印追逐猶如打豺狼一樣將其擊斃。鄧盛則認為,此獸軀體龐大。賓士迅猛,別說追趕不上,就是按照蹄印找到棲身之所,其性兇猛,難以制服。那日打狼乃是出其不意,此乃受驚野獸,豈能無備,若貿然前往,恐有傷亡,何以向莊民交代?不如設計捕捉,避免傷害莊民。鄧茂便不去追趕。
鄧盛在野獸來往處檢視一番,想出一法。殷達按鄧盛所說,帶人在村外野獸來往蹄印處挖一兩丈來長,一丈多寬,一丈深淺猶如埋葬死人的墳坑,下面布上犁鏵鐵釘,上面用木棍樹枝再撒上浮土覆蓋,另用鐵釘把幾根樹身釘做成略大於坑口的坑蓋,放置坑傍。一切準備停當,分派人員日夜堅守,一來防止莊民誤入,二來監視野獸動靜。
過了一段時間,一天夜裡那野獸果然又來。等它沿原路來到村外,卻一頭栽入坑中。隱藏在樹上堅守莊民急忙下來,將旁邊的坑蓋把坑口蓋住,點起火把呼喊起來。等到鄧茂、鄧盛聞訊趕到,只聽野獸在坑中被犁鏵鐵釘扎刺得吼吼直叫,幾次欲躍出坑,卻被坑蓋阻擋回去。
鄧盛叫人把早已準備好的被褥矇住坑蓋,然後用土封嚴。等到天明將坑蓋掀開,野獸早已窒死於坑中。鄧茂、殷達跳入坑中,用繩索捆住野獸四蹄,然後返回地面,招呼眾人將野獸從洞中拉出,看那被扎得遍體鱗傷的碩大軀體,有人辨認出是一隻黑熊。
眾人將黑熊抬回莊中,自是剝皮煮肉,飲酒慶祝一番。從此以後,莊民對鄧茂、鄧盛兄弟更加信服,跟隨者達三十多人。
鄧茂、殷達帶領眾人依照鄧盛挖坑之法,在村旁、林中、山間,或挖土刨坑,或壘石築洞,修築諸多深淺不一,形狀有方有圓的坑洞,謂之陷阱,均設有標記。
鄧茂還一邊教眾人練習以石擊物之技,一邊自制弓弩,演練擊射技巧。所隨三十多人逐漸變成了專職獵手,鄧茂自任隊長,謂鄧盛為參士,殷達為副隊,率領眾人狩獵于山林之間,暫且不提。
再說張角創立“太平道”,以冀州鉅鹿郡為基礎,按照推而廣之的策略,約用五六年光景,逐步在東西南北四方徐州、幷州、豫州、幽州等所轄郡縣設立道觀,多達二十餘方。
這年瘟疫流行,肆虐蔓延,百姓受疫氣侵襲,死者十之六七,就連入教道徒也多有感染者。
張角雖然從小行醫,但只是看些傷風受寒普通病症,對來之洶洶的瘟疫傳染,卻不知所措。他心知肚明,自從建立“太平道”,把採集草藥配製藥劑,煎熬湯藥,又借書符唸咒,散發符水之法,只不過是裝飾打扮,顯得神秘莫測,適合民眾心態,能夠鼓氣壯神,起到一些減少心態壓力預防醫治一般疾病之效。但要想根治瘟疫等疑難雜症,還需尋求奇方妙藥。
張角回到本部,把張寶、張梁、馬元義召來商議。
馬元義說,前幾天南路一方道場來報,說是瘟疫流行,不少道徒因怕瘟疫感染,紛紛離去,多奔南陽找張仲景求醫去了。張寶也說,他在豫州汝南郡巡看道場,也聽說張仲景善治瘟疫。
張角聽了,決定親往南陽拜師求藥,吩咐張寶、張梁繼續巡查,穩定各方;馬元義行文至各方道長,稱:“大賢良師”隱居南山煉製祛瘟丹藥,不久便成,以穩道眾。
張角帶領十名道徒,跋山涉水,日夜兼程,前往南陽找張仲景求藥。
他順道先到豫州汝南道場,向道長說明來意。汝南、南陽兩郡雖分屬豫州、荊州,但相距不遠,加上張仲景醫德高尚,醫術高明,盡皆知之。
汝南道長告訴張角,張仲景已前往長沙上任,現不在南陽。有一個張仲景曾經求教過的老名醫沈槐現在南陽。
張角聞聽,急忙趕往南陽拜訪。張角一見沈槐,雖然年逾八十,但卻紅光滿面,神彩洋溢,不覺肅然起敬,叩問養生之法。
沈槐微笑,指著茶几上放著一個已經乾枯的碩大面團:“這是張仲景診斷病情後,按照所開藥方做成的藥丸,教一頓吃完。吾不曾吃,每日看看,總覺可笑,十多年來,看看笑笑,看到今日,笑到今日,方知此方乃只看不吃,飽眼福不苦口之良藥。可謂是‘笑一笑,十年少’。”
張角覺得驚奇,叩問其詳,沈槐就講述了當年張仲景為他診病配藥的一段往事:
沈槐一生行醫,都七十多歲了也沒有子孫,又不想把醫術傳授外人,整日鬱悶於心,惆悵後繼無人,飯吃不下,覺睡不著,慢慢憂慮成疾。當地郎中來給沈槐看病,都是搖頭而退,終不見好轉,且越發嚴重。
張仲景知道後,就奔沈槐家來。張仲景察看了病情,確診是憂慮成疾,馬上開一個藥方,即用五穀雜糧面各一斤,做成藥丸,外邊塗上硃砂,叫病人一頓食用。
沈槐不覺好笑。他命家人把那五穀雜糧面做成的藥丸,掛在屋簷下。親戚來看他。他指著藥丸笑著說:“這是張仲景給我開的藥方。誰見過五穀雜糧能醫病?笑話,笑話。”
朋友來看他,他指著藥丸笑著說:“這是張仲景給我開的藥方。誰一頓能吃五斤面?滑稽,滑稽。”
同行郎中來看他,他指著藥丸笑著說:“這是張仲景給我開的藥方。我看幾十年病,聽都沒聽說過。嘻嘻,嘻嘻。”
他一心只想這件事可笑,憂心多慮的事全拋腦後了,不知不覺地病就好了。
這時,張仲景來拜訪他:“恭喜先生病好了!學生斗膽。”沈槐一聽恍然大悟,又佩服、又慚愧。
張仲景接著又說:“先生,我們做郎中的,就是為了給百姓造福,祛病延年。先生無子女,我們這些年青人不都是你的子女嗎?何愁後繼無人?”
沈槐聽了,覺得很有道理,內心十分感動。從此,就把自己的醫術全部傳授給了張仲景和其他年輕的郎中。
張角聽了,感到奇妙之餘,確也悟出了些許道理,於是便說明了尋求防治瘟疫藥方的來意。沈槐隨即修書一封交給張角,說是張仲景見書,必應所求。
張角告別沈槐,帶領道徒前往長沙求藥。正是:欲祛瘟疫解民苦,需求濟世良醫方。張角是否能求得良方,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