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張仲景傳經授書 範泉盛借驢拉磨(1 / 1)
卻說張仲景,名機,字仲景,東漢南陽郡人,約生於桓帝和平元年(一五零年),青少年時期勤奮好學,博覽群書,對醫學有極大興趣。
他雖然出身於官僚家庭,由於對醫學的愛好,行醫於民間,非常瞭解一些疑難雜症給百姓帶來的痛苦。於是,他潛心攻研防治疑難雜症之法,治癒許多別人不治的疑難雜症病人,尤其因為用奇方妙藥治癒南陽名醫沈槐憂鬱病症而佳譽遠播。
東漢靈帝時被舉孝廉,授長沙太守。他上任時正是冬天,寒風刺骨,雪花紛飛。當他途經白張河邊,看到很多無家可歸的人面黃肌瘦,衣不遮體,因為寒冷,把耳朵都凍爛了,心裡十分難受。便叫隨從停下。
所帶隨從多是他的徒弟,便按他的吩咐,在河邊搭一大棚,支一大鍋,又到附近購買羊肉,把羊肉和所帶的一些祛寒藥物放在鍋裡煮,熟了以後撈出來切碎,用麵皮包成耳朵樣子藥丸,再下鍋,用原湯再將包好餡料的麵皮煮熟。因為樣子像耳朵,功效是為了防止耳朵凍爛,所以張仲景給它取名叫“嬌耳”。
張仲景叫徒弟把河邊的難民集中起來,給每人盛一碗湯,放兩個“嬌耳”。人們吃了“嬌耳”,喝了湯,渾身發暖,兩耳生熱。這就是他潛心研製的一個可以禦寒食療方子“祛寒嬌耳湯”。舍湯這天正是冬至,後人把“嬌耳”稱作“餃子”,逐漸形成了為防治凍壞耳朵冬至吃“餃子”的習俗,
張仲景在任期間,從政並沒有棄醫,依舊行醫看病。這年瘟疫流行,許多貧苦百姓慕名前來求醫。他一反當時官吏官老爺作風,對前來求醫者總是熱情接待,細心診治,從不拒絕。開始他是在處理完公務之後,在後堂或自己家中給人治病;後來由於前來治病者越來越多,使他應接不暇,於是便貼出“每月初一、十五大堂行醫”的告示,直接把診所搬到了長沙大堂,公開坐堂應診。後世的“坐堂醫生”即由此而來。
這天正是十五,張仲景看天色已晚,當他給最後一個病人開了藥方,正要退堂時,忽見一漢子不聽衙役勸阻闖了進來。
張仲景一看來人身軀魁梧,面色紅潤,步履健捷,並無病態,遂說道:“今日十五,乃坐診之日,不理政事。若有冤枉,或有政事,明日可來。”
來人不走反坐:“吾翻山越嶺,不遠千里前來求醫,先生為何拒診?”張仲景不覺好笑:“汝本無病,豈能胡亂投醫?”
來人連咳帶喘幾聲:“診治病人,當先‘望聞問切’。先生即沒望聞,又無問切,怎知我沒有病呢?”
張仲景聽他說出醫道術語,似是懂醫之人:“汝一上堂,便已看見,面色紅潤,步履健捷,並無病態,此即望也;聲音洪亮,言語清晰,假裝咳喘,並無病狀,此乃聞也。說起問切,吾且問汝,心胸有何不適?”
來人說:“胸悶心悸,疑似瘟染疫侵。”張仲景坐下,叫來人伸舌看了一番,然後把脈切診一會兒,突然站起,正色說道:“汝是何人?竟然謊稱病人,大堂耍戲太守?”
來人一看張仲景果真生氣,連忙作揖施禮:“吾乃鉅鹿人張角,前來並非為自己求醫,而是為天下蒼生尋醫求藥。”於是便把北方及沿途所見百姓遭受瘟疫感染的慘狀說了,並把南陽沈槐的書信遞給張仲景。
張仲景聽了張角的描述,看了沈槐的來信,頗為感動,便邀張角到家裡,酒菜款待,並將所抄《神農本草經》以及自己近年來積攢的三十多個防治傷寒疫氣的藥方傳授給張角。他說,《神農本草經》是漢代以來眾多醫家託“神農”之名編寫的醫藥經典,計有三百六十五種藥物,包括他本人防治傷寒疫氣的藥方,使用時要根據病人的不同症狀,對症下藥。二人你說我聽,暢談一夜,天亮方散。
自張角走後,張仲景感到張角“一人之力,醫病幾何”的話很有道理,從中受到啟發。不久他毅然辭官業醫,一邊帶領徒弟足跡民間,盡力為更多的百姓解除病痛;一邊潛心研究傷寒病的起因及治療方法。他勤求古訓,博採眾方,集前人之大成,攬四代之精華,最終,在系統總結漢代以前醫學精華的基礎上,根據自己豐富的醫療實踐經驗,寫出了不朽的醫學名著《傷寒雜病論》。這部醫書合十六卷,熔理、法、方、藥於一爐,開辨證論治之先河,形成了獨特的中國醫學思想體系。
《史歌》讚頌張仲景說:
南陽張機字仲景,行醫東漢末年間。
辨識病理醫雜病。望聞問切查病源。
著有《傷寒雜病論》,總結經驗醫傷寒。
“道經千載更光輝”,被稱醫聖後人贊。
且說張角離開長沙,快馬加鞭,不幾日來到汝南,叫道長把張仲景傳授醫治瘟疫藥方抄寫下來,讓道士熬製藥湯,醫治染病百姓。
道長告訴他,都城傳來訊息,近因瘟疫流行,災害多發,各地官吏以此為由,剋扣上繳朝廷賦稅。靈帝財源被堵,便在都城西園開設官職交易市場,公開標價,賣官鬻爵。張角聽了,覺得稀奇。收受賄賂,封官許願,甚至當面估價索賄。賣官鬻爵,古也有之。然公開標價,開設市場,實屬罕見,倒想前往看看熱鬧。
於是,張角在汝南稍作休息,吩咐其他人等原路返回鉅鹿,著張寶、張梁將藥方傳遞各方,醫治百姓,自己帶著兩個徒弟,沿途巡查所建道場,傳授醫病藥方,然後繞道前往都城洛陽。
這日,張角來到洛陽,看天色已晚,欲在西園附近找一客棧。誰知找了幾處,均已客滿。無奈只得在偏遠處尋一客店住下。張角正吃飯間,忽見一人牽馬而至。店家安排此人坐等飯菜。然後將馬牽進後院餵養。
此人移至張角對面坐下:“敢問先生,亦趨西園求官乎?”
張角觀此人獐頭鼠目,鷹嘴猴腮,唇不包齒,故作斯文,決非善良之輩,於是說道:“張角乃一道士,雲遊四方,無心仕途,只是湊觀熱鬧而已。”
此人一聽張角無心做官,甚喜:“吾司隸河內人也,姓範,名通,字泉盛。祖上偌大家產,曾逼父變賣近半,賄及縣郡,以舉孝廉。豈奈族人謂之‘逼父賣產,揮霍敗業,何孝何廉?’且將損吾之言告至縣郡,孝廉難舉。幸今靈帝英聰,于都城西園設定賣官鬻爵之場所,公開標價,童叟無欺,此‘唯錢是舉’之制度,實乃不拘一格廣招天下良才之舉也。吾便再逼父變賣所剩產業,謀求仕途。吾父先是聽信族人勸言,不肯從之。吾便以買做官後廣置田產,光宗耀祖許之,又以懸樑自盡,跳河自溺迫之。父知吾志向遠大,矢志不渝,又加疼子心切,便變賣了全部家產。今在西園轉了一天,看那標價,吾所有錢財只能買一縣令級別之朝官。此等官吏朝中多如牛毛,像我如此模樣,混跡其中,別說升遷,即便窮其終生,亦難撈回本錢。汝既無心仕途,不若將吾汝二人錢財湊合一起,買一縣官,汝隨吾上任,同享富貴,得錢分之,豈不遠勝四處漂流乎?”
張角聽著範通說話,感到啼笑皆非,想那朝廷設場標價,公開賣官鬻爵,已是荒誕絕倫,民間竟有如此狡鑽奸詐,不顧廉恥之徒,真乃上樑不正下樑歪,椽檁傾斜鼠鑽營,朝野上下昏暗使然,此等政權不亡,天理不容。
這時店家端上飯菜,範通叫再拿一罈酒來。待店家轉身取酒之際,範通又談兌錢易官一事。
張角一個徒弟說:“吾師無心仕途,未帶錢財。”店家捧酒過來,範通邀張角同飲。
張角說道:“吾已飯飽,明日還要早起前往西園,不能陪飲。”說罷站起,離座時冷冷一笑:“吾若求官,何需錢財?”
張角走後,範通自飲自思:兌錢易官,乃借驢拉磨之計,此人卻不上套。不欲求官,去西園做甚?臨走所言“吾欲求官,何需錢財?”看那胸有成竹之神色,另有門路也未可知。範通邊飲邊吃,搖頭晃腦地想出一個主意:依然“借驢拉磨”。
次日五更,張角便帶兩個徒弟策馬直奔西園。
範通昨晚已經打定主意,一早起來,窺視張角動靜。他見張角離店,急忙牽馬出店,悄悄跟隨其後。
張角來到西園,天已大明,只見街道店鋪林立,人流如潮,熱鬧非凡。靈帝所建西園更是富麗堂皇,所設賣官鬻爵處,眾多圍觀者對著昭告榜文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張角正想前往觀看,忽見一隊人馬簇擁一宦官而至,街道人等四散躲避。
宦官下馬,守榜吏卒上前參拜。張角仔細一看,卻是封諝。那時宦官張讓、趙忠、封諝、段珪、曹節、侯覽、蹇碩、程曠、夏惲、郭勝立於帝側,合稱“十常侍”,深受靈帝尊信。靈帝稱張讓為“阿父”,稱趙忠為“阿母”。“十常侍”權傾朝野,朋比為奸,禍亂宮廷,侵宅霸田。位居其六的常侍侯覽仗權施暴,霸佔民田三百八十多處,田地一千一百多頃,建造樓池堂閣接連相望,雕樑畫棟如同皇宮。封諝位列其三,權勢顯而易見。
張角因與其同鄉,又給其父診治過病,故此認得。等封諝查詢完畢,張角上前,施禮問候。
封諝見是張角,也不怠慢:“大賢良師至此,莫非也想做官乎?”
張角拉封諝至偏僻處,將一包金帛塞給封諝:“吾創太平道教,只是為天下百姓醫病祛疾,並無他求。若有不周,只求常侍帝前多加美言,勿生疑誤。”
封諝說:“‘大賢良師’譽名四方,百姓稱頌。各地早有奏報,恐久生亂,諫帝防之。吾言帝曰‘道教醫病祛疾,勸民行善,乃安民之舉,豈能生亂?’帝方不理所諫,請大師勿慮。”
張角表示感謝:“如此甚好。此後,吾將使人常以金帛孝敬,還望常侍間或透漏些宮中訊息,眷顧吾輩。”張角說罷告辭而去。
封諝收好金帛,正欲回宮,只見一人跪於馬前,自稱張角朋友。
封諝一聽是張角朋友,讓其站起,問有何事?此人說道:“吾乃司隸河內人也,姓範,名通,字泉盛。前日張角道長至吾家看望,教吾變賣家產,來西園易官。張角乃吾好友,定非騙吾,便依言行之。昨晚客店共飲,說是與當今十常侍相善。吾便將金帛予之,代為孝敬。萬望周全。”
封諝說道:“既是攜錢易官,前去辦理即可。”
範通又把不想在朝為吏,只想買一地方官,但錢卻不夠的情況說了。
封諝說道:“詔告榜文標價,兩千石官階,兩千萬錢;四千石官階,四千萬錢;……然瘦缺肥缺價不相等,地方朝官價差一半,汝既大賢良師之友,吾當眷顧。”說罷帶著範通來到交易處,叫人查遍司隸五郡一百零六縣所缺職位,河東郡解良縣令即將到期。
縣令乃朝廷命官中最小官階,在朝價位兩千萬錢,在地方又被視為肥缺,價位提升為四千萬錢。經封諝調停,最後以範通家產境況不好為由,減收一千萬錢,其餘三千萬錢先繳一半,另一半准許賒欠一年,到期加倍償還。
從此,賣官鬻爵賒欠之風興起,靈帝又增加了一項交易收入。範通在契約上簽字畫押後,領取了任職公文。一切辦理完畢,範通對封諝千恩萬謝,說是當以父母孝敬,便迫不及待地揚鞭催馬,連天加夜趕往河東解良赴任。
這天,範通策馬來到黃河岸邊,看天色已晚,想歇息一晚天明渡河。轉而一想,晚一天到任,豈不耽誤一天撈錢,賠本買賣決不能幹。可是天色已晚,無船可渡,如之奈何?
正躊躇間,忽見一船緩緩駛來,範通疾呼船家靠岸。等到船家靠岸,見船家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周通說是要連夜渡河。那個小孩看範通三分像人,七分似猿,不像好人,推說天色已晚,不便行船。範通說,公務在身,亟待過河,情願多付船錢。
二人正爭執間,忽見一人急匆趕來,見了小孩說:“我去你家,周老伯說是叫你在這等候,便來岸邊找你。”原來這船家姓周名倉,家住岸邊,隨父親靠渡為生,與鹽商極熟。
周倉見是本縣鹽商,便問:“莫非那邊貨已到岸?”
鹽商說:“午間解良方面傳來訊息,說是仍由關詡押貨,戌時到岸。我與你馬上趕往對岸接貨,我方運貨馬隊正在路上,亥時即到。”
範通一聽,喜出望外:“吾便趁船過河,不少船錢。”周倉不便多說,掉轉船頭,等鹽商和範通以及馬匹上船後,便搖槳划船,向對岸駛去。
關詡所帶運鹽馬隊已經在岸等候,見運船到來,便指揮運夫卸貨裝船。
鹽商見了關詡:“關兄如此守信,真乃商人楷模。”
關詡說道:“忠信乃人立之本,受人之託,不敢懈怠。”說著便把貨單交給鹽商,“望照單驗收,以免差錯。”
鹽商將貨單摺疊裝好:“每次交接,均無絲毫差錯,關兄辦事,甚為放心。”
裝貨之際,周倉向範通討要船錢。
範通摳嘰半天,將錢遞給周倉。周倉接過數了數,說是講好加倍付錢,怎麼只給這點?範通則說,只是順便趁船,本不該收錢,就是這些,也是多給。
周倉面帶怒色說:“早知如此說話無信,刁鑽賴皮,就不該讓你上船。”
範通卻說:“販運私鹽乃官府所禁,若報官查扣,豈不人財兩空。”
鹽商看二人爭執,急忙拉周倉上船:“倉弟不必計較,船客所欠,我自補上。”說罷,催促周倉趕快啟船,並向關詡揮手告別。
等貨船遠去,關詡看看範通說道:“這位船客,夜深渡河,當有要事,區區船錢何須計較。且以官府查扣私鹽相威脅,更不應該。”
範通看關詡身高體壯,從剛才他與鹽商對話中知道此人守信仗義,便又萌生了借驢拉磨念頭:“實不相瞞,吾乃河內人範通,變賣所有家產買一縣官,唯恐耽擱上任限期,方才連夜渡河。易官所剩無幾,討價還價實出無奈。關壯士幫人護送貨物,有何出息?不如隨吾赴任做縣衙班頭,也好出人頭地。”
關詡豈能與這種人為伍,不想與之多說,便翻身上馬,招呼運夫揚長而去。範通一看關詡不屑於顧,心中惱恨:真是不識抬舉。等馬隊去遠,範通獨立
於曠野荒灘,不覺感到有些膽寒,隨策馬追趕關詡馬隊,等天明再奔河東郡調換詔告公文。正是:蕩盡家財求富貴,借驢拉磨枉費心。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