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醜女淡定解夫危 明帝潸淚託輔臣二(1 / 1)
卻說諸葛亮病故,蜀軍自退,司馬懿班師回朝,報奏擊退了蜀軍,無力再犯。
曹叡大喜,晉封司馬懿為太尉,總督軍馬,安定諸邊。
時值鮮卑步度根與軻比能聯合反叛,曹叡命秦朗率中軍征討,步度根及軻比能敗走漠北,步度根部將洩歸泥再度投降,曹叡派刺客追蹤刺殺了軻比能。
屯駐安定地區保衛邊塞的匈奴首領又率部反叛,司馬懿派部將胡遵指揮平叛,很快擊潰叛軍並迫使叛軍首領投降。
步度根部落的另一首領戴胡阿狼泥等人到幷州,表示願意歸降魏軍,驍騎將軍秦朗乃班師回朝。
曹叡見邊境安定,詔令大修洛陽宮,新建昭陽殿和太極殿,築總章觀。
這樣大興土木,勞民傷財,許多百姓貽誤農時而影響耕種。
朝臣楊阜、高堂隆等人曾多次直諫,曹叡雖未納諫,可是對待諫臣也非常寬容。
不久京都洛陽宮中崇華殿發生火災。
曹叡命重新修復崇華殿,並更名為九龍殿,冊立皇子曹芳為齊王,曹詢為秦王。
曹叡年少時就對法律知識感興趣,今見四邊略靜,詔令主管司法的官員修訂法律條令,刪改大辟刑為減死罪,詔令說:“從前有虞氏把五刑之法畫成影象公榜出去,百姓就不再觸犯法律;周代雖設定了刑法卻很少用得著。朕自繼位以來,雖極力效仿以往各朝代帝王施政長處,想重現良好社會風氣,但現在看來,想做到這些並非易事。法令越是明確昭示天下,違法的人越多;刑罰實行得越是普遍,而犯罪活動愈不可止。既然如此,朕欲把過去所頒佈法令中的一些苛刻條文一一免除。其佈告天下,使明朕意。”
並對大臣說:“聽說各地審斷的犯人每年多達數百,這豈不是朕在治理國家中引導不夠嗎?百姓對違反法令看的很輕。而刑罰上又採用一些很重的手段,這不是把百姓引入誤區嗎?有關執法人員在斷案時,務應寬鬆為本。有些向朝廷請求寬恕的犯人,往往還來不及申訴案子就已經判決了,這不利於搞清事實,不能做到合情合理地決斷。”
遂詔令廷尉及各郡國所有司法官員:“今後再遇有應處以死罪的囚犯,在案情全部清理並決斷後,除謀反之類大逆罪及親手殺人的兇犯外,其他死罪犯人都應儘快通知其家屬。如有向朕請求寬恕的犯人,司法機關應將其所寫的陳情書信和有關案情文書一併送交,朕當盡力設法保其性命。望將此詔佈告天下,使天下的官吏百姓都能知道朕的心願。”
曹叡當是最早在刑法訴訟中提出和踐行“上訴權”的一代帝王。
曹叡能詩文,善樂府,用心制詩度曲,與其祖父曹操、父曹丕並稱魏之“三祖”。
他徵召文士置於崇文觀,鼓勵其文學創作。
漢末鴻都門學的設立旨在選拔政府人才,而非選拔文學人才,更非是文學機構。
鄴下時期,雖說有曹丕領導下的文學諸子名為鄴下文人集團,但彼此只是在宴饗聚會中進行文學唱和與交流而已,王粲、陳琳、阮瑀等人或在丞相府任丞相掾等職,或在曹丕兄弟身邊任文學等職務,這個文學集團的結構是鬆散的,是沒有政府認可的。
曹叡把對文學人才的重視與管理由以前鬆散的重用和安排,轉化為制度性的政策固定下來,並且為“善屬文者”成立了固定的官方機構崇文觀,成為我國曆史上第一個文士組織,這不能不說是在文學走向政治,並且成為政府機構道路上的重要一步。
恐怕也是曹叡對文學的政治作用,對文學家的政治影響所作出的最為積極的響應。
就此點而言,曹叡與曹丕在《典論·論文》中所提及的“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的文學認識是一致的。
曹叡在曹丕認識的基礎上,進一步把文士群體納入官方的管理之下。
崇文觀的設立,聚集了大量善屬文者。
曹叡時代活躍於文壇的人物主要有何晏、劉邵、衛凱、蘇林、韋誕、何禎、繆襲、卞蘭、應璩、杜摯、夏侯惠、孫該、李康、左延年、蔣濟、桓範、毌丘儉等人。
在文學史上,崇文觀文學雖然沒有鄴下文人集團創作的貢獻大,也沒有鄴下文人集團的赫赫聲名,但其在文學制度發展史上的地位卻是不容小覷的。
崇文觀的設立,毫無疑問聚集了當時最為廣泛的文學之士,同時也為之後正始文學儲備了人才,奠定了基礎。
曹叡處事沉著剛毅,明識善斷,深諳制衡之道,即位不久就政由己出,使幾個輔政大臣形同虛設。
輔政大臣僅剩陳群一人未出都城,但並未掌握軍權,因而對曹叡的權力影響有限。
曹叡一直牢牢掌握魏國最高權力,在內外戰爭與政策改革上始終是最高決策人,詔令能夠有效實行,其間未出現足以威脅皇權的權臣,一些遭到群臣反對的決策也能獨斷專行,甚至連自己的失禮行為及不良嗜好也無人可阻,任心而行。
如曹叡女兒平原陵公主曹淑夭折,曹叡欲親自送靈。司空陳群以及諸位大臣以不合禮制,進行反對,多次勸諫,曹叡卻不予理會,依然堅持己見,親自送靈安葬。
曹叡在宣武場上斷老虎爪牙取悅,召集男女老少觀看。
有隻老虎爬上欄杆怒吼,眾人懼怕皆跑。
曹叡在閣樓上見一六七歲的孩童,站立不動,神色自如,甚感驚奇,使人喚至跟前,詢問姓名。
小孩不怯不顫,回答說是琅琊郡臨沂(今山東臨沂)人,涼州刺史王渾的兒子,名叫王戎。
曹叡又問:“眾懼虎皆散,汝獨不懼,何也?”
王戎回答說:“天子,龍也,斷虎爪牙,召眾觀看,定有降虎之能,虎焉能傷人;皇上德治天下,減賦稅,輕徭役,去苛政,虎威自滅;尚有‘初生之犢不怕虎’之說,故不懼也。”
曹叡聞言,聯想族叔曹衝稱象之事,稱讚說:“真奇童也。”
王戎自幼聰穎,神采秀美,乃後來“竹林七賢”之一,成為後朝司徒,位列三公。
當時天子冠冕,前後旒用的都是真白玉珠,曹叡素有異服癖,喜歡女人衣服,改用珊瑚珠來裝飾。
有一次曹叡戴著繡帽,穿著半袖的縹綾衣服,被楊阜看見了。
楊阜問曹叡:“這是行的什麼禮儀呀?”曹叡默不作答,後來不按禮法穿朝服時就躲開楊阜。
曹肇的弟弟曹纂力氣很大,能舉千鈞,很受曹叡寵愛,有時候還和他一起睡覺。
有一次曹纂與曹叡嬉戲以衣服作賭注,結果曹叡輸掉了衣服,於是曹纂進御帳穿了曹叡的衣服出去,“賭衣弄幃”的故事便被傳揚開來。
有司上奏:“武皇帝撥亂反正,為魏太祖,樂用武始之舞;文皇帝應天受命,為魏高祖,樂用鹹熙之舞;帝制作興治,為魏烈祖,樂用章斌之舞。”
曹叡樂而受之,也就是說,魏明帝曹叡生前就已經得到了“烈祖”的廟號。
眾臣認為“生得廟號”逆制,多有詬病,後世史家對此批評說:“夫諡以錶行,廟以存容,皆於既沒然後著焉,所以原始要終,以示百世也,未有當年而逆制祖宗,未終而豫自尊顯。昔華樂以厚斂致譏,周人以豫兇違禮,魏之群司,於是乎失正。”
後世皇帝亦稱“曹叡方在,而先定廟號,可笑無過此者”。
朝議改變曆法更換年號,曹叡欣然同意,改太和歷為景初歷,以青龍五年三月為景初元年四月,服色尚黃,犧牲用白,戎事乘黑首白馬,朝會建大白之旗,詔令國內實行大赦,提升尚書令陳矯繼陳群為司徒,尚書僕射衛臻為司空。
曹叡獨攬大權,我行我素,凡此種種,不以類舉。
正當曹叡減賦稅,輕徭役,開倉賑災,刪改刑法,崇文尚武,精心圖治之時,報稱孫權遣將朱然率二萬兵馬圍攻江夏,又與高句驪聯通欲攻遼東。
曹叡即派荊州刺史胡質引軍擊潰朱然,遣幽州刺史毌丘儉率領諸軍及鮮卑、烏丸屯遼東南界征討公孫淵。
會連雨十日,遼水上漲而退軍。
公孫淵自立為燕王,置百官,稱紹漢元年即魏景初元年(二三七年)。
曹叡詔命太尉司馬懿出兵征討遼東,朝中多以為司馬懿統四萬兵馬過多,開支糧草難以維持,抵達遼東後因大雨連綿,無法展開對公孫淵的攻勢。
曹叡不為這些議論所動,依然詔命司馬懿進軍。
司馬懿率牛金、胡遵等步騎四萬,從京師出發,經孤竹,越碣石,進至遼水。
公孫淵急令大將軍卑衍、楊祚等人率步騎數萬,依遼水圍塹二十餘里,堅壁高壘,阻擊魏軍。
司馬懿採用聲東擊西戰術,先在南線多張旗幟,佯攻圍塹,吸引敵軍主力,而以主力隱蔽渡過遼水,進逼襄平(今遼寧遼陽),公孫淵戰死。
司馬懿入城後下令屠殺十五歲以上男子七千多人,收集屍體,築造京觀,又把公孫淵所任公卿以下一律斬首,殺死將軍畢盛等二千多人,收編百姓四萬戶,釋放了當年被公孫淵篡奪官位的公孫恭,又為被公孫淵迫害的綸直、賈範等人修了墳墓,表彰他們的後代,下令說:“古代討伐一個國家,僅殺其中頑固兇惡的人而已。各位被公孫淵所連累的人,全部寬恕。中原人願意返回故鄉的,各隨己願。”
司馬懿平定遼東,解決了遼東數十年時附時叛問題,遼東諸郡重新歸屬魏國。
曹叡賜予日本卑彌呼金印,封其為親魏倭王,密遣帶方太守劉昕、樂浪太守鮮于嗣越海定二郡,諸韓國臣智加賜邑君印綬。
卻說曹叡在宮中,偶染疾病,又聞司徒陳群薨,遂任命司空衛臻繼任為司徒,司隸校尉崔林為司空,冊立郭氏為皇后,賜天下男子各進爵二級,鰥寡孤獨無靠者由官府賜給糧食。又下詔任命燕王曹宇為大將軍,輔佐攝政。
曹宇為人恭儉溫和,未肯當此大任,另以武衛將軍曹爽代替為大將軍。
曹叡病重,數月不愈,聞知壽春一農民妻子自稱是天神所派,所配藥水能治百病,飲者多能治癒。便遣人邀入宮中,專門為其在後宮修築宮殿居住,為帝家祛災辟邪,納福增壽。
曹叡下詔褒揚她的才能,尤為寵愛。
曹叡日益病重,飲其所配藥水卻不見效果,一怒之下將其斬殺,把曾經詔告過的“上訴權”忘得一乾二淨,並三日五次詔命司馬懿火速回京。
司馬懿見了曹叡“間側息望到,到便直排閣入,視吾面”的手詔大驚,乘追鋒車晝夜兼行,四百多里一夜而至。
至則徑入嘉福殿內御床旁邊,滿眼流淚,指問疾病。
曹叡拉著他的手說:“朕病危,惟恐不得見卿;今得見卿,無所恨矣!”
司馬懿頓首:“臣在途中聞知陛下聖體不安,恨不肋生兩翼,飛至闕下;今得睹龍顏,臣之幸也。”
曹叡當即立養子齊王曹芳為太子,宣大將軍曹爽、侍中劉放、孫資等至御榻前,目視太子曹芳說:“昔劉玄德白帝城病危,將幼子劉禪託孤給諸葛孔明。孔明竭盡忠誠,至死方休。邦國尚然如此,何況大國乎?朕幼子曹芳,年才八歲,不堪掌理社稷。幸太尉及宗兄元勳舊臣,竭力相輔,無負朕心。”
又喚曹芳說:“仲達與朕一體,爾當敬禮之。”
遂命司馬懿抱曹芳近前,曹芳緊摟司馬懿脖頸不放。
曹叡說:“太尉勿忘幼子今日依戀之情!”言罷,潸然淚下。
司馬懿等頓首流涕。
曹叡昏沉不語,只以手指太子,須臾駕崩。
時為景初三年(二三九年)正月初一,在位十三年,壽年三十六歲。
當日司馬懿與大將軍曹爽等一起接受遺詔輔佐曹芳即位,當月二十七日將魏明帝曹叡安葬於洛陽城洛水之南大石山高平陵。
齊王曹芳即位,改次年為正始元年(二四零年)。正是:英年早逝託輔臣,幼主不堪招禍亂。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