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一0七酷吏呂壹弄權亂朝賢相顧雍生榮死哀一(1 / 1)
卻說東吳孫權聞諸葛亮卒,慮及北魏乘機取蜀,增派萬人屯兵巴丘界口,一來是御魏助蜀,二來是想魏取蜀後與其分割蜀地。
蜀國見丞相新亡,吳即增兵疆界,恐有負盟侵界之圖,一邊派王平等引兵數萬屯於永安,以防不測;一邊遣參軍、右中郎將宗預為使往東吳報喪,以探動靜。
孫權聞蜀使至,令群臣皆掛孝迎接。
宗預入見,見左右皆著素衣,即拜見孫權說:“蜀臣宗預,南陽安眾人,字德豔。因諸葛丞相伐魏病亡,奉後主詔命前來報喪。”
孫權作色說:“東吳、西蜀已為一家,而聽說西蜀又在白帝增派兵力,不知何故?”
宗預對說:“臣以為東在巴丘增派兵戎,西在永安增派兵力,皆時勢宜然,俱不足以相問。”
孫權大笑,嘉其盡力抗辯,忠心事主,以僅亞於鄧芝、費禕厚禮相待。
席間,孫權談及蜀國人物,宗預盡贊本國德業,尤誇諸葛亮之能。
孫權說:“卿國丞相知人善任,何有魏延、楊儀之變?”
宗預說:“武能定邦,文能安國,皆欲為國承擔大任。然丞相欲將集文武一身者用之,免生令出多門耳!”
孫權說:“卿先帝器重魏延,丞相仰楊儀之才,而後主先斬魏延,後誅楊儀,豈不文武俱失?”
宗預說:“後主遵丞相遺囑,文有蔣琬輔國,武有姜維禦寇,人才濟濟,不差一人。”
孫權說:“姜維魏之降將,怎敢信用?”
宗預說:“哪能皆如貴國歸義隱蕃,就連駙馬朱據也與其通,因與陛下有親,被禁足家中。”
孫權嘆息說:“如果張公在座,定能對答。”
宗預說:“張昭乃貴國輔政舊臣,惜不見用。吾欲請見張公,當面求教,不知允否?”
孫權即命宣張昭進見。
張昭到來,避席道歉。
孫權跪著阻止,拉其入座。
張昭坐定後仰頭說:“當初太后吳夫人、桓王孫策不把臣交給陛下,而把陛下交給老臣。所以常思,盡臣節以報厚恩。但臣見識思慮淺短,違逆陛下聖明意旨,自以為死後必將屍骸永遠丟棄在溝壑中,不料又蒙召見,得以報效陛下於朝廷。然而臣這顆愚闇的心用來服事國家,志在忠貞不移,死而後已。假如說要臣改變思想,以求得世間的尊榮和陛下的歡心,這一點為臣是絕對做不到的!”
孫權守著宗預向張昭道歉,以示禮賢下士之度量。
席散,孫權命是儀為使,齎香帛奠儀隨宗預入川致祭蜀相諸葛亮。
是儀隨宗預去後,典校郎呂壹密奏孫權說:“張昭倚老賣老,無視皇上尊嚴,對外損傷聖譽,對內召集朝臣搬弄是非,發洩怨言,詆譭朝政,常以陛下支援遼東之事相譏,當謹防之。”
孫權自稱帝以來,猜忌之心日重,今聞呂壹之言,尤為不悅,對張昭諫言遼東之事行為,至今仍耿耿於懷。
原來曹魏遼東太守公孫淵在遼東反魏,向孫吳稱臣以為外應,孫權遣張彌、許晏前往資助公孫淵。
張昭勸諫說:“公孫淵背叛魏國而懼怕其征討,所以才遠來求援,這不是他的本意。如果公孫淵改變意圖,想要自我表白於魏,那兩位使者就回不來,豈不取笑於天下?”
孫權與其反覆爭辯,張昭勸諫之意越來越懇切。
孫權不能忍受,持刀怒說:“吳國士人入宮拜朕,出宮拜君。朕對君的敬重,已經到了極點。但數次在眾人中折辱朕,朕恐失手傷君。”
張昭注視孫權良久,方才說:“臣雖然知道自己的話不會被聽從,但每次想到竭盡愚忠的原因,是因為當初太后臨終的時候,呼喚老臣於床下,遺詔顧命的話如今還在耳旁啊!”說完後涕泣橫流。
孫權也擲刀於地,與張昭相對而泣。
但孫權並未改變主意,還是遣使前往遼東。
張昭憤恨自己的話不被採納,於是退居不朝。
孫權盛怒之下,命用土封住張昭家門,示以永不必出門。
張昭也用土從門內將門堵住,示以永遠不打算出門。
結果公孫淵出賣孫吳,殺了孫權派到遼東去的使者張彌和許晏。
這時孫權才感到後悔,數次派人請張昭上朝無果,但又不願道歉示弱,於是下令用火燒張昭的家門,以此逼他出門。
但這方法也沒嚇倒張昭,因此孫權只好又下令將火撲熄。
最後孫權在張昭家門前久站不去,張昭才在兒子的攙扶下,出門與孫權和解。
孫權見張昭在招待宗預席間之言行,又經呂壹挑撥,對張昭更是忌恨,直至八十一歲去世,才身著素服前往弔唁,見張昭幅衣素棺,斂以時服,嘆說:“孤與張公言,不敢妄也。”詔命諡號文侯,以太牢禮儀祭祀。
張昭長子張承已因功封都鄉侯,因而由次子張休世襲婁侯爵位。
中書典校呂壹在隱蕃案中殺人滅口,杖斃隱蕃,誣陷駙馬朱據為隱蕃同黨,被孫權禁足家中。
呂壹仍不罷手,又陷害身為左將軍的朱據私吞軍餉,拷打朱據幕府管理財務的軍官,並將該官打死。
朱據憐其屈死獄中,為該官安葬,卻被呂壹認定是心虛的證據,將其拘禁。
呂壹密奏張昭倚老賣老,無視皇上權威,孫權便疏而遠之。
呂壹見如此皇親老臣都能敗倒在自己的口舌之下,便依仗孫權的寵信,更加肆無忌憚,像瘋狗一樣四處狂咬,玩權弄法,操弄威柄,捏造罪名,誅殺無辜。
一時間,被呂壹參奏的朝臣官吏,或被誅,或被囚,或被貶,朝野上下無不駭懼。
呂壹有門客違法,被建安太守鄭胄所殺,呂壹非常憤恨,於是中傷鄭胄。
孫權立刻禁錮鄭胄,後因潘濬陳表上言,鄭胄才得以釋放。
呂壹誣告江夏太守刁嘉在同僚中散佈流言蜚語,犯有議論國事、謗訕朝政的大罪。
變得“性多嫌忌,果於殺戮”的吳帝孫權聞奏大發雷霆,將刁嘉收捕入獄並責令有司嚴加拷問。
一些知情人明知刁嘉冤枉,但懼怕呂壹,更怕遭受株連,紛紛作了偽證。
刁嘉有口難辨,凶多吉少。
時值是儀隨宗預入川弔唁蜀相諸葛亮回來,稟告與蜀申固盟好經過。
孫權見年逾花甲的是儀圓滿完成了繼續聯蜀抗魏的使命,十分高興,拜為尚書僕射,兼任三子孫慮師傅。
是儀趁機奏說刁嘉被冤之事。
孫權素知是儀時常進獻良謀,舉薦賢良,襟懷坦蕩,從未說過別人短處,曾不止一次地責備是儀不談論政事,沒有是非。
是儀總是回答說:“聖命君主在上,為臣謹守本職,擔心疏忽職守,實不敢以愚笨言辭干擾陛下視聽。”
今見是儀為刁嘉辯白,孫權甚感詫異:“卿一向謹言慎行,今何故為刁嘉辯白?”
是儀說:“若刁嘉真的謗訕朝政,其罪難免。只是無中生有而遭冤枉,有失聖明。”
孫權即將是儀所言轉告呂壹。
呂壹氣急敗壞,連日追逼窮究,妄圖強迫是儀改口作偽。
但是儀並未屈服,始終堅持說:“從未聽說過刁嘉有謗訕朝政之語。”
孫權再次單獨傳見是儀,質問為什麼不糾舉不法?是儀回答說:“現在刀鋸已經架在臣之頸上,豈不知人死不能復生?哪裡還敢為刁嘉隱諱,自取夷滅甘為不忠之鬼?只是臣實在沒有聽到刁嘉有過誹謗國政的言論,怎能貪生而誣陷他人,置刁嘉於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