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酷吏呂壹弄權亂 賢相顧雍生榮二(1 / 1)
且說孫權利用呂壹糾舉朝臣,本來就是一種駕馭群臣的權術,所舉之事多為捕風捉影,甚至是無中生有,又知是儀在朝野上下享有忠貞廉潔盛名,所以在是儀凜然正氣面前只得赦其無罪,不久刁嘉也無罪開釋,倖免於難。
呂壹卻未善罷甘休,又把誣陷的矛頭指向了丞相顧雍,舉報顧雍違法犯科,得到孫權密允,便將顧雍拘禁審查。
黃門侍郎謝厷問呂壹:“顧公的事審查得如何?”
呂壹回答:“情況不是太好。”
謝厷又問:“那麼顧公被免職的話,誰會取而代之?”
呂壹沒有回答。
謝厷說:“會不會是太常潘濬?”
呂壹過了良久才說:“很有可能。”
謝厷說:“潘太常恨君切齒,只是路遠沒機會而已。若今天一旦接替顧公,恐怕明天就會打擊您。”
呂壹大為害怕,於是顧雍的事便不了了之。
其實,呂壹依仗孫權寵信,玩權弄法,彈劾大臣,使得朝臣及外任官員驚慌恐懼,人人自危,潘濬、步騭、陸遜等對呂壹的行為早有不滿,時時刻刻上書指責。
太子孫登見外任官員多有指責呂壹的奏摺,便問孫權:“陸遜、潘濬、步騭的上疏父皇看過沒有?”
孫權說:“讀過了,很有憂國憂民之心。”
太子恭敬地回答:“特別關於典校呂壹的問題,說得切中要害。”
孫權哎了一聲:“滿朝文武容不得一個呂壹,想不到連太子也是如此。”
孫權心事重重,要在往常,談到這裡,孫權就會說聲:“知道了”,馬上把話題轉到別處。今見太子鄭重其事地談論呂壹的問題,明白這不是呂壹一個人是否稱職的問題,事關大局,應該讓太子瞭解自己的用心。
孫權從桌上的一大堆公文中挑出了七、八份上疏,連同步騭的那份一起遞給太子說:“這些都是揭發呂壹罪惡的上疏,你讀一下,理出個條理,再交給我。”
孫登接過那厚厚一疊的上疏,似乎有所感覺。
孫權接著說:“江東的重要大臣幾乎沒有人不反對呂壹的。成了眾矢之的。”
孫登說:“如果說是出於個人恩怨,怎麼會滿朝文武都反對他一個人呢?”
孫權總想再找出一點呂壹的優點來,想了一想說:“權豪勢要們有所差錯,呂壹敢懲辦他們,所以得罪了許多人。”
孫登說:“被呂壹治罪的那些人,不少是在嚴刑拷打下屈打成招的,實際上定罪的證據不足,多數是汙衊陷害,大臣們怎麼會服呢?再說,真正該治罪的人,倒反而逍遙法外。”
孫權覺得必須把自己內心深處對呂壹的態度和事件的複雜性讓太子弄清楚,便說:“皇兒講得不錯。這些情況,為父一開始便有所察覺。但當時考慮到,立國以來,許多功臣勳爵,利用特權橫行不法,就連其子弟、親屬、賓客,也敢於目無法紀。那時,我想寧可用一點嚴刑峻法,也不能讓韓當之子韓綜淫亂荒誕之類胡鬧下去,致使攜家投魏,因此容忍了呂壹,想借他來舉罪糾奸,壓一壓世家豪族的氣焰。”
吳國乃孫家天下,對於如何維持皇權利益,父子倆心有靈犀一點通,孫登便不再多說。
潘濬見多次上疏彈劾呂壹誣陷大臣,濫殺無辜之罪,卻無結果,便請表進京,欲當面奏請皇上徹查呂壹誣陷大臣案。
及至到了京城,聞知太子孫登勸諫尚不為動,便遍請朝臣,欲在宴席間刺殺呂壹。
誰料機密洩露,呂壹稱病不往,並密奏孫權。
孫權這才意識到事態嚴重,恐引發朝廷事變,即詔命有司從朱據案開始清查。
經查,朱據疏財仗義,接近隱蕃是為了拉攏人才為皇上效力;真正的貪汙犯浮出水面,所謂朱據縱使屬下貪汙,純屬栽贓,事實證明朱據是清白的。
孫權大驚說:“連當朝駙馬、左將軍朱據都會被誣告,何況一般的官吏百姓呢?”憤而將呂壹收監交廷尉查處,並責怪諸葛瑾、朱然、呂岱等事先不察之過,表彰潘濬、步騭、陸遜憂心為國的行為,命顧雍前往斷獄審訊。
顧雍身為丞相,是當時東吳士族的代表,又是呂壹案的受害者。
孫權命顧雍斷獄審訊呂壹,顯然做出了愧疚的姿態,是向東吳士族發出的道歉訊號。
顧雍來至獄中,呂壹以囚犯身份相見。
顧雍和顏悅色,問訊辭狀,臨行對呂壹說:“君有什麼想法,不要不說出來。”
呂壹無語,只是叩頭。
尚書郎懷敘當面羞辱呂壹。
顧雍責怪懷敘說:“官有正法,何至如此?”
不久,呂壹被正法處死。
被呂壹誣陷舉報的朝臣及地方官員,下至府吏管家、縣令郡守,上至丞相、駙馬,比比皆是,有的竟一連四次被呂壹告發,唯獨找不出藉口告發是儀。
是儀謹言慎行,但在關鍵時刻,卻能挺身而出,堅持原則,毫不妥協地為刁嘉辯白。
孫權因而感嘆說:“如果人人都能像是儀那樣,何須用法令管束人呢!”
是儀年八十一卒,遺令素棺,斂以時服,務從省約,家無遺產。
後人稱讚是儀“當嚴毅之威,命懸漏刻,禍急危機,不雷同以害人,不苟免以傷義,可謂忠勇公正之士,雖祁奚之免叔向,慶忌之濟朱雲,何以尚之?忠不諂君,勇不懾聳,公不存私,正不黨邪,資此四德,加之以文敏,崇之以謙約,履之以和順,保傅二宮,存身愛名,不亦宜乎!”
呂壹被誅殺,孫權自責其咎,為朱據等被呂壹陷害的諸官平反昭雪,恢復職務。
時武昌出現麒麟。
麒麟是太平徵兆,群臣奏請更改年號。
孫權想起最近親眼目睹紅色烏鴉聚集宮殿前,認為是神靈顯現,若改年號,應為赤烏。從前周武王伐紂,曾有紅色烏鴉出現,顯示祥瑞,果然取得天下,如今孫權親眼所見紅色烏鴉,喜上加喜,更證明是一大祥瑞,遂改嘉禾七年為赤烏元年即魏景初二年(二三八年),大赦天下,嘉獎剷除呂壹有功的潘濬,前往慰籍被呂壹誣陷的丞相顧雍,並將一侄女嫁給顧雍的外甥為妻。
顧雍帶小兒子顧濟及時任選曹尚書的孫子顧譚赴宴為外甥賀喜。
顧譚多酒大醉,酒興起舞,無法制止。
顧雍心中愧怒,只得留待明日還府。
次日喚顧譚,當面嚴責說:“君王以忍辱負重為德,臣下以恭敬謹慎為節。當年蕭何、吳漢都立有大功,但蕭何每次見到高祖劉邦時都如同不會說話一樣;吳漢侍奉光武皇帝劉秀,也一向謹慎勤勞。爾對國家有什麼汗馬功勞可言?只不過是依靠了顧氏門第的資格而受寵用罷了,因何舞得如此得意忘形?雖說是出於酒後,其實還是恃恩忘敬、謙虛不足,看來敗毀吾家族的人必是你了。”說畢,轉身向壁而臥,不再理會顧譚。
顧譚悔立一旁,足足達一個時辰,才被祖父遣走。
顧雍長子顧劭在豫章太守任上去世,顧雍當時正召集下屬飲酒作樂,自與人弈棋。
忽報豫章有送信人到,卻沒有兒子的書信。
顧雍雖然神態不變,可是心裡已明白其中的緣故。為了掩飾悲痛,他用指甲緊掐手掌,以致血流出來,沾溼了座褥。直到賓客散去以後,顧雍才嘆氣說:“已經不可能有延陵季子那麼高尚,難道可以哭瞎眼睛而受人責備嗎!”於是就放開胸懷,驅散哀痛之情,神色自若。然傷子之痛時繞縈心,悲傷成疾,日見病重。
孫權聞知,令太醫趙泉前往診治。
趙泉將顧雍病情稟告孫權,孫權拜顧雍的小兒子顧濟為騎都尉。
顧雍聽說後,悲傷地說:“趙泉善別死生,我一定起不來了,所以陛下想要我活著見到顧濟拜官啊!此生之榮也。”
孫權聞報公孫淵被司馬懿誅殺,遼東附魏;魏明帝曹睿薨,齊王曹爽即位,一邊遣使約蜀起兵伐魏,一邊派遣衛將軍全琮攻淮南,威北將軍諸葛恪攻六安,車騎將軍朱然圍攻樊城。
魏將王凌、孫禮與全琮芍陂之戰,全琮敗退;諸葛恪攻六安,聞知司馬懿派魏軍接應,移居柴桑;荊州刺史胡質救援樊城,朱然不克而返。
孫權見三路軍退,又聞太子孫登三十三歲卒,益以摧感,言則隕涕,詔命暫葬於句容,置園邑,奉守如法。
又報丞相顧雍去世,享年七十六歲。
孫權身著孝服前往祭弔,異常哀痛,賜諡號肅侯,由小兒顧濟襲爵,任用顧雍孫子顧譚為太常,對顧雍可謂是生榮死哀。
孫權欲拜潘濬繼顧雍為相,潘濬也卒,遂詔命陸遜繼顧雍為丞相。正是:酷吏弄權亂朝政,愛子賢臣相繼亡。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