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旅程（1 / 1）
“喂，阿三，你說讓我幫你看家，可你家大門的備用鑰匙到底在哪啊？”紀苟用肩膀和臉頰夾著手機,雙手在一個很大的花盆裡翻找著。
這裡是蘭山港區的一個老小區，年代感十足的紅磚外牆，長滿青苔和各種雜草的青磚走廊，紀苟就算想破腦袋也想不通張山安會在這種地方買這樣一套“老破小”。
其實之前張山安一直處於半流浪的狀態，去年在李斯和紀苟兩個人的苦苦相勸下他終於鬆口，願意買下一套房子作為自己的安穩居所。結果沒想到居然就是這個？
紀苟跟著導航摸到這裡時有一種極其強烈的想要撞牆的衝動，他相信李斯知道了肯定會理解自己然後跟著一起撞牆。
“就在種蘆薈的花盆裡，有一層薄薄的土蓋著，你再仔細找找。”張山安站在扶梯上進行遠端指揮。
他現在在海清國際機場，喧鬧的環境與紀苟那邊的靜謐形成鮮明的對比。
小二從一叢韭菜後探出頭來，輕輕搖了搖腦袋，吐槽道：“我說這人怎麼活得跟退休的大爺大媽似的，種那麼多菜在門口。”
“我都找過了啊,而且好像你這裡每一個盆裡都種了蘆薈誒。”紀苟拍拍手上沾上的細碎泥土，捶了捶因為久蹲而痠痛的腰。
“嗯……如果不在花盆裡的話，你看看門口的地毯下面或者防盜門頂上有沒有。”這會兒連張山安都有些不確定了。
紀苟毫無形象地叉開腿一屁股坐在通往上一層的樓梯中央，嘆氣道：“唉，我得歇會兒,你先登機吧，等下我自己慢慢找。”
“行，這幾天你只要隔一兩天進去給那些花花草草澆澆水就行了，門口的也要，其他的都不用管。”
“OKOK，那我先祝你一路順風咯。”
“還是不了,飛機要是順風的話會出大問題的。”張山安很罕見地開了個玩笑。
“嗨，總之一切順利就對了，回來了請客吃飯啊。下飛機了打電話給我。”
“嗯。”
結束通話電話，張山安的扶梯也到了頭。
這次他要出國探訪一個很大的恐怖分子組織。這個企劃他已經籌備了很久，畢竟記者才是他的主業，專案組沒有任務的時候他還是非常自由的。
話是這麼說，不過這個企劃其中也沒有調查局的授意就不知道了。
飛機將在半小時後出發。
張山安皺了皺眉，他是一個非常準時的人，這次居然來早了半個小時，算是出師不利。
不過也沒關係，或許在這半小時裡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素材。
這樣想著，他開始觀察起周圍的人來。
此行的目的地是最近恐怖主義抬頭趨勢比較嚴重的中東某國，所以候機廳裡有許多人都帶著頭巾或者穿著罩袍。這樣非常不利於他的觀察。
不過離登機還有六分鐘時，一個姍姍來遲的男人成功引起了張山安的注意。
那個男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身材微胖且不算太高，五官在胖胖的臉上顯得有些小，頭髮又油又長，隱隱約約可以看出髮際線比較高。他的衣著比較寬鬆，上身穿著紅色格子襯衫，下身是淺藍色牛仔褲，戴著一副快有啤酒瓶底厚的眼鏡。
這個男人的確在這個候機廳的人群中顯得十分獨特，但是還沒到能引起張山安注意的程度。這副裝扮他並不陌生，他曾經採訪過不少這樣的程式設計師社畜。
真正令張山安感興趣的是那個人的氣質。
之前說過，張山安採訪過許多程式設計師，他們大多數都懶散、邋遢。但是面前這人完全不一樣，他不懶散，看走路姿勢和動作神態還十分精神。雖然他的頭髮和麵部油膩不堪，但是卻沒有長痘或者粉刺，而且他穿的襯衫更是熨得極好，看不出一點褶皺。
這樣一看，他的這副程式設計師外表有可能是裝的。
當然只是有可能，說不定他本來就不是程式設計師，只是喜歡這種服裝搭配，湊巧最近這兩天熬夜導致皮膚出油，而且來機場前剛剛買了一件新襯衫穿上。
張山安不是那種矯情敏感的人，他不會因為這種毫無證據的懷疑把飛機喊停。
不過幾十分鐘之後張山安會十分後悔這會兒的決定——這是後話。
總之現在，登機開始，候機廳的乘客陸續起身排好隊等待檢票。
張山安看了一眼長長的隊伍，選擇坐在椅子上再等會兒。之前引起他注意到的那哥們兒和他想法一樣，靜靜地坐在椅子上思考人生。
飛機檢票其實超快，坐不了幾分鐘隊伍就只剩下三四個人。此時張山安便起身跟了上去，而那位仁兄依然不動。
不是這架飛機？張山安搖搖頭，懶得去管這些事情，在空姐空少地歡迎聲中進入機艙。
按照他的習慣，選座會選在機尾靠窗位置，落座後耳塞一戴，開啟電腦寫上一路的稿子。
這就是他所認為的坐飛機出行的正確開啟方式。
不過張山安這次的座位選到了機翼邊的靠窗位置，可以說從一開始就不正常。
都是小問題，反正也不看窗外的景色，只是喜歡待在角落裡而已，張山安是這麼安慰自己的。
這次坐的不是大型客機，經濟艙裡一排只有六個座位，張山安身邊坐著的是一對準備外出旅遊的老夫婦。
這樣最好，沒有熊孩子的近距離吵鬧、年輕情侶無休止的卿卿我我和遊戲青年情緒激動地喊打喊殺。他非常滿意地舒了口氣。
等到機艙裡的乘客基本坐定，空姐喊了兩遍之後，最後一位終於上了飛機。
張山安眉頭一挑，這最後一人居然是那個“假程式設計師”，而且就坐在自己正前方一個座位。
看著那Q彈的身姿，他彷彿已經可以想象到前排椅背向後壓在自己身上的感覺。
“假程式設計師”走近這邊，張山安恰巧抬頭和他打了個照面。
那是一雙眼神極其冷漠的眼睛，張山安如此想著，這種眼神他每天洗臉時都能在鏡子裡看見。這是那種漠視身邊大多數事物，看透世間百態的人才會擁有的眼神。
張山安是因為做了記者之後見過太多是非，那他是因為什麼？
張山安一驚，他現在有了一點點不尋常的感覺——這個人或許是真的有問題。
不過機場安檢這麼嚴格，就算他有問題又能怎樣呢？
“您好，我叫張三，請問我該怎麼稱呼您？”張山安輕輕拍了拍前面的座椅靠背，他還是決定稍微試探一下。
“您好，我叫常平，請問有什麼事嗎？”那假程式設計師回頭，眼神一點沒變，語氣倒是出乎意料的溫和平靜。
“嗯，是這樣的，我是一個記者，因為職業關係待會兒可能會用到小桌板放我的膝上型電腦，您調節座椅靠背的時候可以不要太往後嗎？”
“可以的，沒問題。”
“那真是非常感謝。”
“這都是小問題，不客氣。”
一段簡短的對話下來，張山安已經從常平說話的語氣、眼神和動作等方面簡單分析了這個人的基本性格。
常平回話的語氣和用詞首先可以確認他是一個比較有禮貌的人。
之後他說話時幅度較小的表情和動作則表明他是一個交際能力出色且不會怯場的人。或許他比較適合站在臺前，而不是在幕後做一個程式設計師社畜。
最後是他在說這些、做這些時那種冷漠的眼神。這眼神總是給人一種淡淡的危險的感覺，配上之前的一系列交談、動作真的非常出戏。
沒有猶豫，張山安決定發個訊息問問李斯這個人的來路。
飛機還沒起飛，李斯很給力，訊息來得超快。他說調查局裡的資料庫並沒有查到這個人有任何不良記錄，是真正的守法好公民。
這下張山安總算可以稍稍鬆口氣，瞥了一眼前面那油膩的後腦勺，終於可以專心致志地寫自己的文章了。
……
然而常平並沒有放輕鬆，他眼睛微眯，本來就不大的眼眸這下直接縮排了肉裡。
是的，他是個假程式設計師，他上飛機有個很瘋狂的目的——讓這架飛機登上今天的新聞頭條。
本來計劃應該一切順利，但是後面坐的那個叫張三的記者恐怕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什麼環節出了問題，暴露了自己的想法，被調查局給盯上了。
空姐在演示救生衣的使用方法，乘客們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沒有人去關注這麼一個油膩的胖子。
飛機終於開始滑行，常平到這時候也沒有想到自己有哪裡做的不夠完美。
既然這樣，那還是按照原計劃進行。他點了點頭，隨著飛機地爬升，嘴角開始止不住地上揚。
今天絕對會有個大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