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經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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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媽的傢伙!哈哈哈哈哈哈!”

“野孩子!滾吧!”

“沒爹養的賤貨!”

“沒人要的垃圾!”

“殺人犯的兒子!去死吧!”

“……”

惡毒的咒罵從四面八方的黑暗裡傳來。稚嫩的聲音說著難聽的話語,伴隨著刺耳的笑聲灌入我的耳朵。

那些黑暗中的紅點變成了向上彎曲的弧線,變成了一張張燦爛的笑臉。

“聽說是你爹把你媽殺了?真是牛逼!”

“你還有個弟弟?該不會是他害死了你媽吧?你們都是天生孤兒!”

“你沒有人管,是不是天天在家吃屎呀?”

辱罵不斷升級,散發著詭異紅色光芒的燦爛笑臉也在不斷逼近我。

我被震驚了,無法想象這樣的話會從這些聽聲音不超過初中的小孩子嘴裡說出來。但是他們的音色和音調都有不同,大約有四五十個人一起說話,不像是合成的聲音。

這是他那些年真正經歷嗎?要真是這樣,小小年紀就經歷這些的紀濤最後究竟會成長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仰面躺在網兜裡,網兜輕輕地晃盪著,像極了夏夜樹下的吊床,但是周圍的“蟬鳴”實在聒噪,已經到了可以讓人發狂的程度。

但是我並沒有發狂,反而非常冷靜。如果我沉浸在那種被黑色海洋淹沒的窒息感中時聽到這個那一定會出大問題,還是多虧了那一陣疼痛讓我醒來,現在的我可以保持冷靜的思考。

根據那些聲音來判斷,紀濤被辱罵的時間應該是小學高年級或者初中的時候,結合內容當時陳嬌玲應該剛去世沒多久,可能已經舉辦完了葬禮。這些罵人的傢伙可能是看見了他手臂上戴的黑色絲帶才知道的這件事情。

如此一來,紀濤放棄自學刑偵大機率就是因為這個。當時還比較年幼的他受不了校園暴力而崩潰。

輕輕嘆了口氣,我轉頭看著黑暗中那些紅色的光芒,想象著他們吐出那些汙言穢語時醜惡的嘴臉。

有些噁心,有些無奈。

麻繩編織成的網兜搖晃幅度不斷增大,並且伴隨著細微的撕裂聲音。

我不禁有些擔心,畢竟下方是深不可見的電梯井,是個人都會害怕。

我整個身體僵硬地躺在網兜裡,不敢做出任何動作。周圍的各種辱罵聲似乎在一瞬間從我的耳朵裡被擠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麻繩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那些細細碎碎的聲音在心理作用下被無限放大,逐漸混合成了死神的低聲呢喃。一滴冷汗從額角滑落,砸在耳旁的麻繩上,發出一聲在平時根本不可能聽見的響聲。

艱難的嚥下一口口水,我已經感受到了身位在細微的變化,下一個呼吸我就會有墜落的可能。

不知不覺間,那些紅色的燦爛笑臉已經湊近了電梯井,所有的嘲諷和辱罵都已經消失。像是一群觀眾屏息欣賞一場大型魔術一樣。

此時魔術師就要施展魔法,為現場觀眾獻上一場精彩絕倫的大變活人。

啪——

一根繩子斷了,整個網兜就像是被斬斷的死結一樣散開。

周圍的黑暗中傳來震耳欲聾的掌聲和歡呼聲。頂部突然一片大亮,一張巨大的木偶笑臉出現,哈哈大笑道:“這就是在眾人言語中墜落深淵的感覺,你感受到了嗎?”

我在墜落中快速分析著這句話的含義,一個驚人的想法在腦子裡爆開——我可能就是那個叫紀寧德的人!

從進到這間密室開始我就沒有看見過類似鏡子的東西,就算是電腦螢幕也在我靠近的時候開啟了。我根本沒有辦法知道自己的長相。而我的聲音一直都是冷漠低沉,也無法分辨到底是什麼年齡段。

或許我並不是一個年輕人,是一個閱盡滄桑的中年人也說不定!

這個想法讓我的所有推測都產生了動搖。

如果這個想法屬實,我在這裡待結局只有一個:死亡。

我無法想象在那種情況下長大的紀濤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但紀寧德肯定是造就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

和所有報復性犯罪一樣,被報復的物件一般只有死亡一個結局可選。而前面經歷這些房間的過程不過是讓我,或者說讓紀寧德懺悔罷了。

看著房頂上那個大大的笑臉,我在空中打了個寒戰,心臟快速跳動。或許這就是最後的終結,我,紀寧德可能就要死了。

回想起在前面幾個房間看到的一切,一種死有餘辜的感覺包裹了我,我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啪嗒——

我的身體砸穿了一塊板子。

睜開眼睛看著空中飄散的白色飛沫,和身上粘著的白色小球。

“泡沫板?”我疑惑道。

接著又砸穿了兩層逐漸變厚的泡沫板,我落到了一個和上一個基本相同的網兜上。

全身上下都被細碎白色泡沫包裹的我胸口劇烈起伏著。身體隨著網兜上下起伏,腦子裡的思緒也是一團亂麻。

怎麼回事?懺悔已經結束,觀眾的歡呼也已經到位,但是魔術師卻在最後一步停手了。

“怎麼樣?”木偶的聲音帶著戲謔和嘲弄。

“還好。”我一隻手按在胸口上,一隻手扶額,嘆息道,“挺不容易的。”

“我當時才幾歲啊?十三?還是十四?我被這樣說了快半年,他們無聊了才放過了我。”木偶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這撞被魔改的建築裡迴盪著。

“所以你放棄了那些知識。”

“我只是暫時放棄了他們。”木偶糾正道,“我之後所做的事情……或許和現在的差不多?”

網兜逐漸穩定下來,我一隻手向下探去,沒能摸到地面。看來下面還沒有到底。

“那麼現在呢?為什麼我還活著?”我現在已經把自己當成了紀寧德。

“再等等吧。”木偶的語氣有些微妙,感覺他現在的情緒可能有些複雜。

我雙手撐著網兜上的麻繩盡力讓自己坐起來,期間好幾次搖搖晃晃的差點掉下去。

這次位置離旁邊的電梯平臺比較近,我可以從網兜上過去。

這裡是有光的,幾盞昏黃的吸頂燈在努力釋放著自己的光芒,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去。

兩邊的牆壁斑駁,許多地方上面一層白色的膩子粉牆皮已經脫落露出下面的灰色水泥牆體,坑坑窪窪的,在我看來竟然還有一種廢棄的、破敗的美感。

我的目標十分明確,就是這條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整一條走廊上也只有那個房間現在還亮著燈。

地上鋪了一層碎屑和各種雜物,一開始我都沒有在意,後來才發現竟然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混在其中。

比如嶄新的藥瓶、生鏽的手槍等等等等。

莫名其妙的,一個名字再次閃入我的腦海——藥局。下一個房間大機率就和這個組織有關。

除了一絲對未知的恐懼,好奇也一起登入心頭,這個紀寧德與之對抗數年的組織究竟是什麼情況?或許接下來就能揭開答案。

走廊盡頭的房間並沒有門,進去以後是一間普普通通的辦公室。

潔白的牆面,一排排擺放的灰白色鐵質檔案櫃,棕黑色的大辦公桌套件。又是和前面幾間截然不同的風格,但是我卻十分熟悉,熟悉程度甚至超過了前面的房間。

“這是……紀寧德的辦公室嗎?”我習慣性地撓撓後腦勺,卻不小心撓到了那個傷口。

痛呼一聲,不小心碰掉了旁邊櫃子上的一個盒子,裡面裝的東西全部掉了出來。

這是上天的旨意。苦笑一聲,我就決定從這些掉下來的東西開始看。

和我想的不一樣,這裡似乎是另一個人的辦公室,掉下來的幾份檔案封皮上都寫著另一個名字。

“林永生……”把這個名字默唸了一遍,有一些記憶碎片動了起來,有要融合起來的趨勢。但是在一股熟悉的力量干擾下又暗了下去。

這次記憶碎片的突然行動十分莫名其妙,之前在看見那些記錄、照片時都沒有這種感覺。是不是說明這個叫做林永生的人對於我來說比紀寧德、紀濤和陳嬌玲還要熟悉?

可是,他到底是誰?

搖搖頭,我把目光集中在手裡的檔案上。這是一個藍色的塑膠檔案盒,殼子上只寫了林永生的名字,其他什麼東西都沒有。

開啟檔案盒,裡面是一沓嶄新的A4紙,這些東西和之前的不一樣,像是剛剛出爐的影印件。

這份影印件開頭第一頁就十分簡潔明瞭地說明了案件梗概。我只是瞟了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紀寧德筆記本上記載的第八起案件。

和紀寧德的記錄不同,這份東西完全是以第三者的視角進行的絕對客觀記述。其中大量使用了專業術語和資料資料,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專業人員所寫。

“這個林永生是真正的調查員。”我摩挲著下巴,盤坐在地板上。

手邊的另一份東西是一個標明“海清市調查局”的棕色舊檔案袋,上面蓋了一個“銷燬”的紅色戳子,看起來應該是一份原件。

抽出裡面的資料,第一頁上赫然寫著紀濤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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