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紀苟、紀濤、紀寧德(下)(1 / 1)
房間的門口出現了一個瘦高的男人,他的身子整個裹在黑色的雙排扣風衣裡,臉上戴著一副白色的哭臉面具。灰白色的短髮如鋼針般立著,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他緩緩動步,跨過倒在地上的紀苟,蹲下來撿起散落在地上的剪報。
“真是令人討厭。”他搖搖頭,嘆了口氣。這個聲音和木偶的聲音一模一樣,看來他就是這場遊戲的操控者紀濤。
門口又出現了一個身影。
這人和紀濤完全不是一個風格,她身穿一套顏色清淡的連衣裙,倚靠在門框上,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本古早的漫畫雜誌。
“至於嗎?”
是個很甜美的聲音,如果紀苟還醒著他一定可以認出這個聲音。
他們已經有過許多次接觸了。
“維生素A,你這時候跟過來幹什麼?”紀濤沒有抬頭看那邊,冷聲道。
“看看我的老對手啊?怎麼啦?這也能吃醋的嗎?”維生素A把雜誌放下收到身後,揹著手看向這邊。
她臉上也戴著面具,一雙彎彎的眼裡滿是笑意。
紀濤沒有做聲,拍了拍紀苟的後背,從口袋裡掏出一粒藥丸塞到了他嘴裡。
“你的藥還挺好用的。”
“謝謝誇獎,你也想試試嗎?”
“不必了。”紀濤皺了皺眉,之前紀苟陷入幻覺時那副痛苦的樣子著實讓他難受。
“為什麼非要專門回來噁心他呢?”維生素A偏頭讓開紀濤身體的遮擋,看了一眼紀苟,語氣有些疑惑,“你們兩個人老死不相往來不好嗎?”
維生素A搖搖頭,彷彿在這一瞬間失去了對紀苟的興趣,雙臂纏到紀濤手臂上,笑道:“難道說,你想讓他加入我們?‘瑞德西韋’同學。”
紀濤沒有回話,朝門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後自顧自地抬腳動步。
兩人離開了大約十分鐘,趴在地上的紀苟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眼前現在還有重影,什麼都看不清楚,他只好閉上眼睛先爬起來。
雙臂撐起上半身,向右轉身半躺著靠在鐵櫃子上,這幾個簡單的動作彷彿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什麼情況?”意識稍微恢復後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紀苟感覺一瞬間自己的腦袋像要爆炸了一樣。
這會兒感覺就像是連續通宵了一個星期後去上一節高數早課,有一種靈魂出竅的“飄飄欲仙”感。
再次睜開眼睛,現在已經可以看清楚了。
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好像是昏倒在了林永生的辦公室裡。
“怎麼回事?”紀苟懵逼了,他今天壓根沒去調查局,因為是週末而且專案組也沒有活兒的緣故,他今天一直宅在事務所裡。
現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念頭剛剛出現,一大段記憶宛如木樁一般直接釘進了他的腦袋裡。
這段記憶包含了自己在幾個不同房間裡找線索的經歷,完美填補了自己記憶的空白。
眉頭緊皺,紀苟整個人緊繃起來,心中警鈴大作。
“紀濤?”緩緩站起身來,他試探著喊了一聲這個記憶裡的名字。
沒有任何回應,不知道是不是已經走了。
這會兒紀苟的腦子裡多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他需要找個安靜安全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但現在這裡明顯不屬於這個範疇。
暫時把腦子裡的東西放到角落不去想,紀苟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房間。
走廊牆上亮起了安全出口指示燈,剛剛進來的那一邊被電梯轎廂完全堵死,看來他只能順著指示燈的方向碰碰運氣了。
走廊盡頭的牆上出現了一個洞,仔細感覺了一下,似乎有風從那邊吹過來。
腳下的各種垃圾在咔擦作響,給這片寂靜詭異的空間增添了一絲生氣。也不知道這幢大樓是什麼構造,一路下去竟然沒有任何岔口。
拐過一個彎,目力所及之處出現了一個光斑。
果然,紀濤沒有騙我。紀苟這樣想到。剛剛在看見那些安全出口指示燈時他就明白這是紀濤搞得東西,當時他也沒想太多就跟著走了。直覺告訴他紀濤在這個事情上不會騙他。
轉過一個角以後地上的雜物垃圾少了許多,地上也鋪上了地磚,紀苟鬆了口氣,他剩餘的體力已經不能再支援長途跋涉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出了這個讓人感到壓抑難受的空間。
儘管已經到了黃昏,但是當陽光重新照到身上時,一種炙熱感從皮膚上傳來。
這種平日裡讓人感到厭煩和難受的感覺此時是那麼的親切,紀苟忍住了大喊大叫的衝動。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雙腿岔開,大口喘著粗氣。
他這會兒是在一幢廢棄大樓的戶外平臺上。往下看大概是在三四層左右。
看著遠處地平線盡頭沐浴在落日餘暉中的高樓大廈,紀苟長長地舒了口氣,腦子裡的思緒終於一股腦爆發出來。
紀苟很少在外人面前提起過自己的家庭,因為真的沒什麼可說的。
他從小就沒有母親,甚至都沒有見過自己母親的照片,父親也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傢伙,唯一一個和自己親近的哥哥也在十三歲那年失蹤了,甚至最後連父親也失蹤了。家裡的親戚更是生疏,在印象中就沒有來往過。
所以在至少七八年時間裡,他從來沒有向其他人主動提起過自己的家庭,就連黃欣怡、李斯他們也是如此。
不提起不代表不記得,其實紀苟成為民間特勤的主要原因就是受到了父親紀寧德的影響。父親的失蹤更是讓他下定決心成為民間特勤,目的就是找到紀寧德和紀濤失蹤的原因,和那個叫做藥局的組織死磕到底。甚至還抱有一絲找到父親和哥哥的奢望。
今天這段“夢幻”的“旅程”對紀苟造成了極大的衝擊。
他一直把父親紀寧德視為偶像、目標,把藥局視為宿敵。
但今天的一切告訴他,小時候對自己最好的哥哥居然加入了藥局,是個殺人犯,而且很有可能是父親失蹤的罪魁禍首。
關於自己母親的事情更是讓人自閉,那個沉默寡言、無所不知的父親居然間接害死了自己的母親,而且這個間接兇手或許還有自己的一份?
紀苟人直接傻了,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不敢相信。但是事實和證據就擺在面前,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紀苟把手放在胸口,他的心臟跳動有些快,沉重的鼓點敲擊在耳膜上。
今天這場“旅程”的策劃者就是紀濤,紀苟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對自己和紀寧德的怨恨。的確如此,如果不是紀寧德做出的選擇和自己的出生,紀濤或許會有一個普普通通的童年,毫無波瀾但是有平凡的幸福。
一想到這裡,紀苟心中又是一陣抽痛。自己一直以來對抗藥局的信念也在心臟的抽搐中破碎、崩塌。
太陽慢慢消失在城市與地平線的交界處,天色暗了下來,最後一抹炙熱感從皮膚表面抽離,紀苟坐在星光下發呆。
所有的記憶在他的腦海裡又回放了一遍,從小時候記事一直到現在,到剛才。所有的記憶像是電影一般播放了一遍,其中關於紀寧德和紀濤的部分被重點凸現了。
紀苟的臉頰上留下一條淚跡。
……
一輛駛向海清市市轄區的黑色SUV上,紀濤閉著眼睛。
維生素A開著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後座上的紀濤。
“怎麼了?”維生素A感覺氣氛越來越沉重,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因為不知道紀濤現在是個什麼情況,她也沒有用那種俏皮的語氣,而是那種比較沉靜的。
“沒事。”紀濤的聲音還是那麼冰冷,但是其中似乎摻了一些其他的情緒。
“有事。”維生素A踩了一腳剎車,把車停在一旁,認真地回頭盯著紀濤。
這會兒她沒戴面具,暗淡的光照在她臉上,甜美可愛的臉龐平添一絲清冷。
“你的弟弟?”她大概已經猜到了問題所在,問道。
紀濤抬起頭看著維生素A微蹙的秀眉,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可能血最終還是濃於水。”
“你們都沒有做錯什麼。”維生素A解開安全帶,跪在座位上,半個身子探到後排,抱住了紀濤,把他的腦袋埋在自己胸口,“人生的每一個選擇都有它自己的意義,沒有對錯,只有結局。”
紀濤身體前傾,身體有些顫抖。
……
不知道發了多久呆,紀苟終於從樓上下來了。他沒有從外牆的消防樓梯走下來,而是重新走了一遍那些房間,帶走了那些房間裡可以拿到的所有資料和記錄。
還好找到了一輛小板車,不然還真沒辦法把這些東西帶出來。
紀苟在一個類似監控室的地方找到了自己的手機,看見了上面一大排未接電話。
他沒有回電,而是像個喪屍一樣拖著板車順著公路一步一步朝著海清市市區方向走去。
他的心還是很亂,或許在路上可以解開一些結。他、紀濤、紀寧德還有藥局,這些東西都需要時間來仔細梳理。
今天接受的資訊量太大,紀苟沒有當場崩潰都是幸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