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死在街邊的可憐人(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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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宿車站下車,沿大街走一百米左右,拐進一條小巷,越過幾個水坑和被放倒的垃圾箱,側身擠出兩棟房屋之間,紀苟來到了一條不太寬敞的街道。

這裡和照片上燈火輝煌的新宿歌舞伎町完全不一樣,勉強能走一輛車的小路上徘徊著醉漢、站街女和公關男,形形色色的人漫步在這條汙水橫流垃圾遍地的窄路上。

紀苟看了一眼手中的名片,微微皺起眉頭,他完全按照名片上所寫的路線走,沒想到居然來到了這麼一個鬼地方。

“喂,能聽見看見嗎?”紀苟站在巷子口靠裡的位置掃視著窄街,低聲問道。

“能,但是光線太暗了,畫面很不太清晰。”耳機那邊是野田俊彥的聲音。

“沒辦法,只能將就一下了。”紀苟用帶著手套的左手輕輕捻了捻風衣上最高的那顆釦子。

現在是晚上九點鐘,相對於夜生活來說還是早了點。但名片上只寫了酒吧的營業時間,並沒有說什麼時候接頭,所以紀苟也只能按照營業時間來。

深吸一口氣,紀苟把下半張臉埋在風衣立領裡,正式踏上這條“魔幻”的街道。

名片上的酒吧就在這條街的黃金的位置——一條略寬且有燈的小巷子對面。多虧了這個紀苟才能很快找到這幢裝修陳舊的兩層小酒吧。

一樓進門是一個二十四小時無人售貨超市,透過已經空了三分之一的貨架可以看見一把邊緣被踏得光滑的木質樓梯。

一腳踩上去發出的“吱呀”聲讓紀苟忍不住擰緊了眉。瞟了一眼旁邊油亮的扶手,他毫不猶豫地收回了想要去扶的手。

往上走上三四級,整個樓梯間就陷入了黑暗,外面便利店的冷光燈根本兼顧不了這裡。

紀苟停下腳步站了十幾秒,等到眼睛適應了黑暗後才繼續往上走。隨著不斷向上,一絲絲嘈雜的音樂逐漸滲入了“吱呀吱呀”的聲音空隙中。

前面出現了一道深灰色的消防門,黑暗裡“應急出口”的指示燈發出幽幽的綠光。

如果加上一些漢字我還是能勉強看懂日語的嘛。一個念頭不合時宜地從紀苟腦海深處浮現。

綠光照亮了消防門的握把,也照亮了旁邊一聲不吭盯著紀苟的高大男人。

紀苟回應了他的目光,然後心神領會,從口袋裡摸出那張名片遞了上去。

那男人接過名片,翻過來看了一眼,將“熟客八折”這幾個手寫字收入眼中後又狠狠地瞪了紀苟一眼,見後者沒什麼反應後開啟了門。

厚重的消防門剛剛開啟一個縫隙,那種嘈雜的,令人腦子發懵的音樂便一股腦地擠了出來,拼了命地往紀苟耳朵裡鑽。

紀苟強行忍下捂住耳朵的衝動,結果名片,在高大男人審視的目光下迅速閃進來門內。

消防門在身後重重合上,紀苟終於徹底融入了這片音樂的海洋——只不過這片海洋並不溫和,完全是驚濤駭浪。

昏暗的燈光下,稀稀拉拉的酒客散落在各個角落,中間臺子上,年老色衰的脫衣舞娘在為數不多的絢麗燈光下瘋狂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雖然旁邊並沒有幾個男人為她們歡呼。

吧檯上只坐著一胖一瘦兩個男人,垮著一張臉的調酒師有氣無力地擦拭著酒杯。

這一切都不像是一個生意紅火的地下酒吧該有的樣子。

紀苟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選擇了坐在吧檯遠離那兩個男人的另一端。

既然有人邀請他過來這邊,那在他進門的那一刻或許就被人看在眼裡了,自然不需要他在主動找人什麼的。

吧檯的臺板出乎意料的乾淨,上了漆的木頭擦得鋥亮,感覺可以像電影裡那樣把一杯啤酒從這頭滑到另一頭。

“喝點什麼?”生意總是要做,垮著臉的調酒師就站在原地,在離紀苟一米多快兩米的地方不冷不熱地問道。

要不是紀苟時刻注意著周圍的情況,還真不一定能聽到。另外也要多虧了張山安幫忙除錯的同聲傳譯裝置,一般的同聲傳譯機在這種嘈雜的環境下可能剛開機就得瘋掉。

紀苟抬起左手指了指酒櫃上的圓木桶,把一張皺得不成樣子的紙幣和幾枚硬幣推了過去。一舉一動像極了被社會毒打一頓後出來借酒消愁的失意社畜。

調酒師很容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拿出一隻玻璃杯,倒了滿滿一杯啤酒,果然像電影裡那樣從吧檯上滑了過來。

“慢用。”說完這句話,那調酒師就不再理會紀苟,自顧自地繼續擦杯子。

“前輩,注意左手邊比較瘦的那個人。”野田俊彥突然開口。

紀苟眯起眼睛,嘴唇翕動:“怎麼?”

“這個人從你坐下來就一直在看你,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嗯,瞭解。”紀苟輕輕抿了一口杯中酒,嘴角一抽——這酒明顯摻了太多的水,完全沒有啤酒該有的風味。

紀苟突然發現了一個奇怪的地方——這個酒吧並不“吵鬧”。

從他開門進來開始,紀苟就只聽見調酒師說過話,其他人都是悶頭喝酒一聲不吭,舞池那邊的觀眾也只會發出單調的單音節喊聲。

紀苟全身的肌肉逐漸緊繃起來,這個鬼地方的氣氛實在不對勁,而且當他發現這個問題後,一種被窺視感油然而生。

“我覺得這個地方不對勁。”紀苟也沒有隱瞞,也直接和耳機那頭的野田俊彥說了這邊的發現。

野田俊彥也感受到了情況的嚴重性,語氣逐漸變得嚴肅起來:“等等,我這邊接上荻野前輩。”

在十多秒的噪音過後荻野凜之助的聲音響起:“我和黃小姐按照名片的地址已經到巷子口了,如果你覺得情況不對勁就過來這邊接頭。”

“瞭解,現在暫時還不需要,你們也注意。”

話音剛落,之前野田俊彥說過讓他注意的瘦小男子突然離開了座位朝紀苟的方向走來。

紀苟右腳腳尖踏在了地上,隨時準備離開椅子。

那個瘦小男子穿著一身灰色運動衣,臉藏在兜帽的陰影下,妥妥的一副犯罪嫌疑人形象。

當他從紀苟身後經過時,後者後背的肌肉整個都是緊繃的。

“……”紀苟隱約聽見他很小聲地說了句話。

猛然回頭,那個瘦小的男人卻已經匆匆離開了酒吧。

“聽見了嗎?”

“沒有。”野田俊彥反應很快。

“需要跟一下嗎?”荻野凜之助低聲說道,“我們可以過去。”

“嗯,你們小心一點。”紀苟停下了起身的動作,繼續坐在原地。

隨著時間的推移,酒吧的人陸陸續續多了起來,氣氛也熱鬧了一些,至少舞池那邊的觀眾多了許多。酒吧裡的聲音也不止是單調的音樂聲,還多出了大聲聊天的聲音。

這個酒吧總算有了點人氣。

紀苟已經記住了自己進來時那些酒客的位置,這些人的可疑程度大大提高,直接被打上了和“犯罪嫌疑人”一個等級的標籤。

時間已經來到了十點,除了一開始的瘦小男子外再沒有其他人和紀苟有過互動,五分鐘前荻野凜之助那邊也傳來訊息說跟丟了那個男人。事情一下子變得有些難受。

為了能夠一直待在吧檯,紀苟又接著點了兩杯啤酒,為了融入這個氣氛,也給了調酒師一些小費。值得一提的是,在給過小費後啤酒裡摻的水少了許多。

當紀苟點到第三杯啤酒時,酒吧裡的氣氛也達到了高峰——事實證明這個酒吧並不想一開始紀苟想的那樣落魄。

酒吧裡多出了劣質的香水味和煙味,衣著暴露的女人穿梭在人群中,穿梭在煙霧裡,男人女人的說笑聲迴盪在整個空間裡。

感受著這股氣氛,紀苟一時間竟然呆住了,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

就是這幾個呼吸間的放空,接著一種強烈的不適感襲來,迅速包裹了他整個身體。

紀苟打了個冷顫,回過神來卻發現面前的酒杯已經見底,杯子裡多了一個藍色的讀卡器。它靜靜地躺在酒杯底部,上面的三個孔就像一張臉,肆意嘲笑著紀苟。

環顧四周,周圍依然是熱烈、混亂,根本沒有人關心這邊發生了什麼。垮著臉的酒保剛剛遞出去一杯雞尾酒,眼睛都沒有抬一下。

“看見什麼了嗎?”紀苟急忙問道,甚至都忘記了控制音量。

“沒有啊……”那邊的野田俊彥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剛剛光線很暗,怎麼了嗎?”

紀苟沒有回話,收起讀卡器,猛地爬到椅子上站定,再看之前特別關注的地方,所有被他打上標籤的酒客都已經消失,其他的人們沉浸在歡愉中,站在高腳椅上的紀苟活像一個小丑。

“該死的!”

……

晚上十一點半,紀苟一行人回到了公寓,聚在書房的電腦前。紀苟深吸一口氣,把手中的讀卡器插了進去。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聚精會神地盯著電腦螢幕。

SD卡里只有一個資料夾,名字叫做“死在街邊的可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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