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深入（上）（1 / 1）
“談妥了？”黃欣怡看著面無表情走出公寓大門的紀苟，關切地問道。
“大概吧，條件肯定是有點。”紀苟摸了摸鼻子，“我同意他們隨時可以來訊問陳費,這是必要的讓步。”
“那現在怎麼說？”
“野田俊彥在和裡面的負責人瞭解對接之後的事情，大概還需要一會兒。”紀苟瞥了一眼公寓的方向，“那東西收好沒有？”
黃欣怡視線越過紀苟的肩膀警惕地往門裡看了看，確認安全後悄悄開啟風衣露出插在內口袋裡的賬本：“萬無一失。”
陳費縮在樓梯轉角的角落裡，小二蹲在他的頭上，腳下這個人類的顫抖剛好可以成為良好的腳底按摩。
“手機上有沒有那份通訊錄的副本？”紀苟微微點頭示意她收好賬本，然後小聲問道。
“有的，我圖片轉文字存了一份。”
“把王金平的名字做個記號，發給我一份。”
紀苟確認了一下手機裡多出來的檔案，把它翻出來朝向陳費：“看一下，你認識這裡面的多少人？”
陳費本來處於一個大腦放空的狀態，突然被這麼一喊直接被嚇得叫了了起來。單音節剛剛出口一半，陳費趕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因為他看見了面前這個神秘男人皺起的眉。
紀苟用另一隻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安靜！我廢了很大力氣才保的你，你現在還是第一嫌疑人，最好給我收斂一點。”
“對不起。”陳費囁嚅道。
“先看這個，你能認出幾個來？”
黃欣怡微微朝門口的方向挪了挪，把那邊的視野完全擋死。
三花貓則蹲在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裡面忙碌的警視廳警員。
陳費嚥了一口口水，輕輕拍拍長了不少肥肉的臉頰，仔細研究起那張名單。
紀苟翻了個白眼，沒有去打擾他，就這麼靜靜地等著。
“啊，這位小姐,不好意思。”中島司埋頭走出公寓大門卻不想被一隻細細的胳膊攔住了。抬頭一看原來是剛剛就一直站在外面的女孩，後退一步鞠躬道了個歉。
黃欣怡看清來著的樣子，心中一驚，然後迅速恢復平淡，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果什麼沒有特別著急的事情，那還請先生先等一下。”
這女孩可比剛剛那人禮貌多了。中島司這樣想著，訕笑著再次鞠躬，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再抬起頭來就注意到了黃欣怡身後的紀苟，畢竟前者身高還是矮了一些，沒能徹底擋住紀苟和陳費。不過紀苟也是背對著這邊，剛好擋住了中島司想要繼續探索的目光。
視線受阻，在對方明顯不想讓開的情況下中島司也不好湊上去死纏爛打。只好再往後一步直接退到了門內，揮了揮已經夾在指間的兩根香菸：“倒也不是什麼著急的事情，就是思緒太亂想要抽根菸理一理。”
剛剛只說幾個短句還沒有暴露，這會兒一段話下來黃欣怡直接就皺緊了眉——她聽慣了荻野凜之助和野田俊彥兩人標準的中文，現在這人的水平讓她難以接受。
既然難以接受那就不會再去溝通，所以黃欣怡只是看著中島司，沒有任何搭話的意思。
中島司尷尬地笑笑，收起夾在食指和中指間的香菸，又毫無痕跡地踮起一點腳尖，想要試試從這個角度能不能看見紀苟和陳費的動作。
紀苟很有耐心地看著陳費，對身後發生的事情和對話毫不關心——先不說能不能看到，就算中島司真的看到了也沒什麼。
陳費突然點點頭，“嗯”了一聲。
“怎麼樣？”
“這些人大都是會館的理事或者會員，名字我都有那麼一點點印象，但是比較瞭解的只有三四個。”
說著陳費用食指輕輕滑動螢幕，在電子錶上的幾個名字後面做了標註。
“就是這些，我已經標出來了。這幾個人我去過他們家裡打掃衛生，也知道一些事情。”
“你是會館專用的服務人員嗎？”紀苟收回手機，狐疑地瞥了陳費一眼。
他沒有馬上看那個名單，現在還有其他事情要應付。
“喂，別踮腳了。”輕笑一聲，紀苟轉過身，“交接完了嗎？我們可以走了嗎？”
“紀先生，我們還需要對你們進行一下單獨問迅。這些都是必要的程式，還希望各位能夠配合一下。”中島司認真地說道。
被兩人夾在中間的黃欣怡左右看了看，緩緩挪動到樓梯口的位置。這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實在是太重了，必須要避一避。
“這不合適吧，現在要訊問我們，下一步是不是要準備搜身了。”紀苟的態度依舊強硬，還故意在“搜身”二字上加重了力度。
黃欣怡自然知道他在暗示什麼，轉身走向陳費的瞬間很自然地把那本書房裡搜出來的賬本插到了樓梯扶手轉角下的一小條空隙裡。
“就算是我們，想要搜身姑且還是需要走程式的，各位大可以放心。”中島司沒有發現女孩的小動作，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而且我們也只會問一下淺顯的，絕對不涉及你們利益的問題。”
這時候他才終於決定放棄使用敬語，就用最直接的語言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抱歉，我可能不會答應你們的要求。”紀苟挑眉，“我需要等上級的指示。”
“嗯……”中島司點點頭，的確是這個道理沒錯，他也不能在這上面反駁什麼。但是就這麼放人也確實不符合程式，而且顯得警視廳很沒面子。
紀苟似乎看出了對方的窘迫，笑道：“這樣吧，我們就回去，之後的三天就待在公寓哪兒都不去，你們如果有什麼問題儘管來問就是了。如果你們想要第一手的也沒關係，我們可以現在寫給你。”
中島司仔細一想，這個辦法雖然說不上最好，但的確是最適合現在這種情況的。至於紀苟他們會不會寫一些錯誤的情報干擾辦案，說實話中島司還是比較相信他們的，畢竟那所謂的調查局向警視廳提出了合作，這個案件明顯和他們的任務有關，而且顯然是那種阻礙任務進度的情況，這樣的話他們應該也會以破案為暫時的第一目標。
紀苟就這麼看著中島司在哪兒思考，其實他心中也在掙扎，對於警視廳的態度他有些猶豫。目前看來，這個叫中島司的傢伙確實是個好人，但是他不知道警視廳會不會有藥局或者其他奇奇怪怪的敵人潛伏。
身在異國，能夠相信的人只有自己的隊友，甚至那個剛剛獲得的“線人”陳費他都只相信三分之一。
“可以。你們必須待在公寓，然後現在一人給我一份今天晚上的記錄。”沒想到是中島司先開了口。
紀苟暫時放棄了思考，把剛好出來的野田俊彥拉到這邊：“OK，我們先整理一下。”
那真的不是串供嗎？小二滿頭黑線。
中島司當然也有這方面的顧慮，一時間有些遲疑。
“三十秒。”紀苟回頭輕輕點頭。
中島司這才放心，但也沒有完全放任這幾個人亂來，就站在離他們兩米的地方看著。
紀苟確實沒必要說什麼，他只是指了指賬本的地方，然後輕輕點頭。
這幾個動作花不了幾秒鐘，黃欣怡和野田俊彥表示明白後就離開了。紀苟把目光投向陳費，還沒開口他就開始瘋狂點頭，表情誇張到感覺下一刻就會流淚。
但紀苟還是開口警告：“你最好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公寓。
中島司看著陳費：“請吧，先生。”
……
歌舞伎町除了酒吧夜店紅燈區外還有一些安靜的地方，荻野凜之助這會兒就坐在新宿一家很出名的靜吧裡。
他在來的路上先預訂了一張角落裡的四人桌，現在桌上坐著兩個人。
坐在外面的，穿休閒羽絨服和工裝褲的男人正摸著自己一臉不加整飾的胡茬，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說真的，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看見你。”那人正是荻野凜之助，他說這句話的物件是坐在角落裡的瘦小人影。
吧檯調酒師的不鏽鋼酒杯反射過來一抹白光，剛好照在那人臉上。那是一張冷漠的，毫無生氣的年輕臉龐，光看那精緻而又透著一絲英氣的五官根本沒法方便這人的性別。
角落的人開口，竟然也是一口熟練且標準的普通話：“我倒希望這樣，但是每次都事與願違。”
聽這稍高的聲音大概是個女子。
“你就不想我嗎？”荻野凜之助擺出一副讓人厭惡的假哭臉，“你甚至都不願意叫我一聲哥哥，也不知道這中文是為了和誰說上話才學的。”
“宏還來不來？”女孩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他說馬上到，你也知道他總這麼說。”
白光消失，女孩的臉又沉入了陰影裡。
“你這次要我們幫的忙也不算太難，但是……”
“我知道。”荻野凜之助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保證這件事結束後我就去。”
“但願如此。”
門口的鈴鐺響了起來。
荻野凜之助輕輕合掌：“人來齊了，那就仰仗你們倆了，‘荻野家的翎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