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千層的偽裝(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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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上滿是血液,猩紅色幾乎遍佈了整條手臂,只留下零星幾片淡黃色的皮膚。

目光越過手臂,是一雙充滿恐懼和震驚的眼睛,死者竟然死不瞑目。這具屍體貼著梭門,所以紀苟一開始才沒能把門開啟。

渡邊都一郎又咽了一口口水,他的胃在微微地痙攣,這副場景給他的衝擊極大,再加一把勁他就會吐出來。

晴子和純一郎雖然臉色蒼白,但目光完全沒有閃躲,反而還直勾勾地盯著看。

紀苟的目光只是在死者臉上停留了一瞬,比起這人的相貌,他的姿勢似乎更吸引紀苟。

死者仰躺著,臉偏朝左邊對著門鳳,左手從門縫裡伸進茶室,右手則呈投降狀舉過頭頂。看樣子死者一開始的姿勢應該就是雙手舉過頭頂,或許左手搭在了門上,門一動就甩了出來。

怎麼能呈現這種姿勢呢?答案就是拖拽屍體,兇手抓住死者雙手把他拖到了門口。

不過只透過這個門縫沒辦法肯定。

這樣想著,紀苟手又扶上梭門,使出吃奶的力氣去拽。純一郎很有眼色,看見此景毫不猶豫地上手幫忙。

兩人同時發力,使勁一拽,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梭門艱難緩慢地拉開,茶室外的景象呈現在了眾人面前。

死者是一個穿著日式浴衣的男人,目測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間,比較瘦,可以從衣服敞開的胸口看見肋骨。

和紀苟想的一樣,屍體的腳後有大約一米多的血跡,拖拽痕跡明顯。

庭院裡用鵝卵石圍起的溫泉池子還往外冒著熱氣,硫磺的味道竟然在這一刻被血腥氣掩蓋。

死者身體上看不出有什麼傷痕,但他身下的巨大血泊表明他身上看不見的地方一定有一個巨大的傷口。看這種出血量,死者身體裡的血液現在恐怕已經被放乾淨了。

動脈?

紀苟跨過血泊,露出寬大袖口的手腕沒有傷口,橈動脈完好。脖子上沒有任何傷口,頸動脈完好,胸口和腹部袒露出來,沒有破口。

嘖……又是不按常理的手法。

一般的衝動型殺人傷口一般凌亂且集中於胸腹部、頸部和四肢,但眼前的死者完美避開了這些地方。

“有手套嗎?”突然想起來什麼,紀苟問道。他已經很久沒有正規檢查過屍體了,居然差點忘了戴上手套,還好剛剛一直都在看還沒來得及上手。

渡邊都一郎從口袋裡掏出一副白色針織手套,問道:“這個可以嗎?”

溫泉旅社大機率不會有專業的裝備,這種程度倒也夠了。

“荻野你也來看看。”紀苟指了指死者,他相信純一郎能看懂自己的肢體語言。

純一郎聞言沒有拒絕,坦坦蕩蕩地赤腳跨過血泊,沒有湊到紀苟身邊,而是蹲到拖拽屍體留下的血痕處。荻野凜之助怎麼說也是排名前幾的大偵探,是個有自己想法的人,他在貫徹紀苟所說的人設。

紀苟把注意力轉回屍體上,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先找到致命傷。

他想起了在華蘭蒂莊園時見過的一個死者,那個人被射穿了後腰,現場的出血量和現在有得一拼。想到這裡紀苟使勁把男人翻了個面,果然後腰處有兩個大窟窿。

嗯?紀苟只是摸了一下就發現這兩個窟窿似乎不簡單——裡面少了點東西。

後腰一涼——這個男人的兩顆腎臟不翼而飛。

“渡邊都一郎先生有這位旅客的個人資料嗎?幫忙找一下。另外把住旅社的大門,不要讓任何人出去。”紀苟面色認真,“另外調一下監控,主要關注物件是旅社門口和能到這處庭院的所有道路。”

為了保護客人的隱私,庭院內部和門口沒有任何監控攝像頭,紀苟來的路上只在路邊看見過監控。

一個男人在溫泉旅社被挖了腎,這起案件一下子變得惡劣了數倍。紀苟現在已經暫時忘記了自己的真實目的,全身心投入到了案件的偵破當中。

“可是這樣會造成客人們的不滿……”渡邊都一郎微微皺眉,如果他這樣做了無疑會引起客人們的不滿和恐慌,這樣的話這座庭院裡發生的事情可就瞞不住了。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想封鎖訊息。

紀苟挑眉,語氣有些生硬:“都什麼時候了?要是找不到兇手讓他逍遙法外影響不是更大嗎?反正到時候警視廳一來根本瞞不住!”

渡邊都一郎的額頭上又冒出來一粒粒汗滴,緊緊攥著拳頭不說話。

“要是在警視廳來人之前抓住兇手說不定還有轉機。”紀苟終於抓住了渡邊都一郎的心理,補充了一句。

聽見這話,後者咬著牙點頭,然後拿出手機到一邊打了幾個電話。

“先生稍等,資料我馬上拿過來。”

“旅社出入口呢?怎麼說?”

渡邊都一郎拳頭鬆了又攥緊:“我會讓他們登記進出旅社的人員名單,這是我能做到的極限。”

“如果直接控制住出入口的話不但會引起普通遊客的恐慌,恐怕兇手也會警惕起來。而出入登記這件事反而簡單,只要隨便找一個藉口就行。”

紀苟想了想,認可了他的說法:“那就麻煩了,現場這邊交給我們就好。”

說完便繼續觀察起面前的這具屍體。

位於後腰處的傷口極不平整,近乎於圓形的窟窿裡是攪碎的肉泥和內臟碎屑,還能隱隱看見白色的骨頭。看起來完全不像是用刀具劃開的,用刀子挖出一塊肉不會是這種感覺。

有點像用錐子戳了一個洞,然後在裡面使勁攪動。

紀苟用兩根手指輕輕扒開傷口,裡面已經沒有血液再流出來了。

兩個窟窿的位置很齊整,沿脊椎對稱分佈,大小和位置都極其相似。

“兇器很奇怪,一個握把,上面有兩個並排的錐子。”紀苟自言自語道,他的腦子一時間沒能構建出這種形狀的東西。

把死者恢復原位,紀苟開始檢查身體的其他部位。

這個男人的臉部線條比較立體,眼窩深陷,有黑眼圈,面色蠟黃,給人一種燈枯油盡的感覺。

“這個人怕是縱慾過度了。”紀苟喃喃自語,現在渡邊都一郎在外邊打電話,沒有人能聽懂他說的話,只要不透過翻譯軟體,純一郎和晴子也不會明白。

這種環境下紀苟可以自言自語而不用擔心出什麼問題。

“縱慾過度,縱慾過度常常會有腎衰竭或者肝衰竭……”紀苟喃喃著,又把屍體翻了過來,伸出兩個指頭插進其中一個窟窿裡——果然,在原本肝臟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一團碎肉。

這二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聯絡嗎?紀苟又往裡面伸進去一點,確認了已經沒有其他的的內臟缺失。

他餘光瞟見純一郎盯著手指上沾上的血跡皺起了眉。

“有什麼發現嗎?”一句話出現在手機螢幕上。

“血不對勁。”此時的純一郎突然給紀苟一種偵探的感覺,“這些血跡太乾了一點。”

“哦?”紀苟走了過去,蹲在他旁邊。

“這些血跡的顏色不太對,而且有些乾燥,按理來說,這裡雖然溫度高但溼度挺大,血跡不應該幹得這麼快。”

純一郎打完這些字以後把手指摁在更前面一點,屍體身下的血液裡。

“左手的是痕跡上的,右手是身體旁邊的。”

純一郎把兩根手指伸到紀苟面前。

這時候就能明顯地感覺到兩處血液的差距。左手手指上的血跡已經極其乾燥,甚至已經成為粉末狀,而右手手指上的血跡則是粘稠的,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捻再分開還能拉出絲來。

“這兩處的血跡絕不可能是同時形成的。乾的這些恐怕已經幹了很長時間了,而粘稠的這些是新鮮的。”純一郎把手指上的血跡擦乾淨,“我的想法是,兇手故意拖拽屍體就是為了讓新鮮的血液把下面一層蓋住。”

整一條痕跡上有兩種血液混合,在痕跡的邊緣能明顯看到已經完全乾燥的血塊。

紀苟點點頭:“如果我們晚來一段時間,說不定這些血跡就會完全混在一起幹掉吧。”

“這麼一說,這塊地方應該發生了兩起案件。”純一郎最終得出了這樣的結果。

“不對。”紀苟反駁了他的想法,“這種手法非常拙劣,現在的檢測技術已經很成熟,就用這種方法根本無法掩飾兩個受害者的事實。”

“兇手能想到用新血跡覆蓋舊血跡,不至於想不到這一點吧。”紀苟站起來圍著屍體繞了一圈,“屍體的血跡很新鮮,你到的時候兇手或者是其他人還在這裡守著,可以推測是為了等待血跡幹掉融為一體,但是然後呢?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

純一郎完全想不到原因:“掩蓋舊的痕跡……舊的痕跡也來自同一個人的話,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晴子突然驚呼了一聲,純一郎聽見之後彷彿想到了什麼,眼中光芒一閃,但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紀苟看在眼裡,沒有主動問,只是淡淡地給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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