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傾倒(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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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馬爾和阿爾納關係密切,再順便去查一下還有沒有其他人。”李斯說完這最後一句便小跑著追上了前面的人。

在知道這個看起來憨厚老實的吉卜賽青年極有可能就是藥局最後的底牌後李斯是一秒都不想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距離日落還有差不多一個小時的時間,無數目光彙集於此,他們都想看看今天晚上到底會發生什麼。

據說有民間調查組織做過一個調查,參與調查的民眾裡有百分之六十五希望鸚鵡螺塔發生事故——即使這會造成市民生命財產的巨大損失。

李斯不知道這些,他此時就在塔裡,就衝這一點他也不希望身邊這顆真正的“定時炸彈”爆炸。

大腦已經全力運轉起來,極力思考玩意他身上真的藏了炸彈該怎麼化解危機。儘管店家已經全部撤離後的塔內十分空曠,但李斯和阿爾馬爾還是“默契”地保持著不到兩米的距離。

李斯對他的配合感激不盡,但這麼近的距離也給他的逃生出了個大大的難題。誰不想活著呢?李斯還年輕,他不怕犧牲,但並不意味著他能夠坦然地接受死亡。如果能有迴旋的餘地,他必然會像乾涸水窪裡的泥鰍那樣奮力掙扎。

阿爾馬爾似乎是第一次來這座塔裡,在巡視搜查過程中不停地四處張望,並不時發出讚歎的聲音。不過他的手倒是很安分,很自覺地沒有到處亂摸。

李斯和阿爾馬爾兩人一組負責三層外圍的工作任務。這裡有巨大的落地窗,可以輕易地看見外面的風景。這是李斯特意挑選的地方,一有不對勁的地方他就會砸開玻璃跳下去,或者把阿爾馬爾直接扔出去。

鸚鵡螺塔的設計圖早就被牢牢地印在了李斯的腦子裡,這座高塔的每一處薄弱點都在他的腦海地圖中標註。他帶著阿爾馬爾四處打轉,美名其曰認真搜尋,實際上是為了避開這些薄弱點。

後者也沒有什麼疑問,說去哪就去哪,這樣反而整得李斯有些心虛。不過考慮到大局,他還是強行壓下各種奇怪的感覺,盡職盡責地當阿爾馬爾的導遊。

“我聽陸琪介紹你的時候一會兒說哥哥一會兒說朋友的,是不是她口誤?”趁著他停在落地窗前,李斯首先挑起了話頭,試圖把話題從鸚鵡螺塔往阿爾馬爾身上引。

阿爾馬爾思索片刻似乎終於發現了問題的關鍵所在:“這倒不是,我和阿爾納都是撿來的孤兒,可以算是朋友也可以算是兄弟,是我自我介紹的時候沒說清楚把陸小姐繞進去了。”

“這樣啊……那你和阿爾納有沒有其他好朋友?”

阿爾馬爾搖搖頭:“不知道,我和他也是高中之前天天混在一起瘋玩,之後的聯絡就慢慢減少,到現在都過了快七八年了,我也不知道他有沒有交到新朋友。”

“嗯……那這次你怎麼會在他身邊?”李斯若有所思地點頭。

“之前離開是因為我早就厭倦了跟隨著部族的那種四海為家的生活,高中畢業就離開了這個‘家庭’在外面一邊學習一邊做兼職。這次其實也很巧合,我剛好在這邊出差,聽說有吉卜賽人的部族摸到這邊來了就想去看看,結果剛進營區就撞見了阿爾納。”阿爾馬爾一邊回憶一邊往前走。

“那他的預言你知道嗎?”

“預言?”阿爾馬爾皺起眉,有些疑惑,“難道他是占卜師嗎?”

“吉卜賽人裡從事占卜工作的大多數是那些上了年紀的老婦人,他們閱歷豐富,一邊來說像我們這樣的年輕人恐怕不行,主要是因為無法取得客人的信任。”

阿爾馬爾的眉毛開始微微抖動,看這樣子應該不是演戲演出來的,難道他是真的不知道?

李斯停下腳步:“怎麼了?你不知道嗎?這次鬧得沸沸揚揚的‘高塔將傾’的預言就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阿爾納可從來沒有和我說過這些事。”阿爾馬爾搖搖頭,“我們也有一段時間沒見面了,至少在我印象裡他既不會占卜,而且對這方面也很不感興趣,他最喜歡的是製作各種各樣的模型。”

這個回答顯然是出乎了李斯的意料,如果阿爾馬爾說的情況屬實,那阿爾納就是在撒謊,這個預言根本就是被其他人“嫁接”到他身上的。

當然也不能排除是阿爾馬爾在說謊的情況,不過這都不重要,李斯已經用藏在上衣紐扣裡的微型相機錄下了個阿爾馬爾接觸後的情況,相信陸琪應該能做出合理的判斷。

在有訊息之前李斯決定繼續保持這種談話的氛圍,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多的有效線索。在行內有一個被多次證明的理論——說的越多,暴露的東西也就越多,沒有誰能夠在對話裡一直不間斷地持續說謊。

李斯有點懵,陸琪也好不到哪裡去,阿爾馬爾與李斯的聊天裡透露出了許多有價值的情報,但是她一個人根本處理不過來。無奈之下只能分給了調查局的情報課以及其他協助部門去追查。

這種辦法難免會出現進度不統一導致的精確度和效率問題,但陸琪不是超人或者電腦不可能全部一把抓,她只能從中分出重點部分自己接手。

比如其他和阿爾納有密切關係的人。

吉卜賽人營區那邊傳來的最新訊息與阿爾納和阿爾馬爾兩人所說均無太大出入——“高塔將傾”的預言確實出自阿爾納,而他在平時也確實表現出了對預言占卜的不信任和難以理解。

這樣自相矛盾的情況真實地出現在阿爾納身上,在這個沒有說過幾句話的年輕男人周身蒙上一層薄霧。

……

舒曼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西服,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在副駕駛上,他之所以表現得如此順從是因為他最親愛的哥哥在他胸口處貼了一張炸彈——威力不大剛好可以炸碎他的胸口而已。

用盧卡斯的原話說:“既然你這麼喜歡爆炸那就試試這個好了。”

最為諷刺的是,這種炸彈是藥局提供的,而藥局代表奧司他韋已經被捆成一個粽子扔進了後備箱。

盧卡斯面色冷漠地坐在後排,手掌裡把玩著一枚造型古樸表面粗糙的金幣,這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對於盧卡斯和舒曼幾人來說意義非凡。

這枚金幣代表著霍蘭德家族的權力巔峰,是隻有家主才能擁有的東西,而盧卡斯在幾分鐘前在舒曼的口袋裡搜出了它。

該問的都已經問了,如果舒曼當初再狠心一點撤了老爺子的維生裝置,那他可能不會端坐在這裡。

盧卡斯已經得知了老家主病危的訊息,心中很是煩躁,把玩金幣的速度也時快時慢。

“還有多久能到?”盧卡斯拍了拍舒曼的肩膀。

“最多半小時。”後者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極了三天三夜米水未進的囚犯。

這次對話後的數分鐘內都是絕對的安靜。開車的司機是盧卡斯的老部下,知道什麼時候該開口什麼時候該閉嘴。舒曼想說話,但胸口的冰涼時刻提醒著他自己的處境。

轎車鑽進隧道,車內環境一暗,盧卡斯也同時開口:“我問,你答。”

冰塊般冷漠而不容置疑的語氣讓舒曼放棄了任何包括是語言上的反抗,沉默著點頭。

“你什麼時候開始和藥局搭上線的?”

“去年,和荻野家族的一次酒會上。”

盧卡斯心中一沉,自己最壞的也是最不願意看見的猜想現在基本可以坐實了。

“藥局和荻野家族是什麼關係?”

面對這個問題,舒曼稍微思索了幾秒:“大約是一種比較畸形的合作關係。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如果想深入還是問後備箱裡那位好一些。”

“你與他們合作他們給出的好處是什麼?”盧卡斯接著往下問,算是勉強接受了上面的答案。

“幫助我拿到霍蘭德家族的掌控權,其中主要是幫我掃平家族裡的那些頑固派。”

“代價是什麼?”

“代價……”

“你給了他們什麼!”

開車的司機注意到車內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些,不禁打了個寒顫。

“業務合作,技術互通,物資供應保障,設施安保。”舒曼一個一個地數著,居然還數出不少。

這次盧卡斯沒有再繼續往下,而是湊到副駕駛和駕駛座中間的空隙,握住臉頰一把擰過舒曼的頭,讓他的眼睛看著自己。

“你出賣了家族的利益……”

“……我……沒有……我沒……有出賣……”被捏著臉頰的舒曼說話不太清晰。

盧卡斯手上的力氣可沒有放鬆:“要是霍蘭德家族被藥局滲透汙染,你就期待自己能死的快一點吧。”

久違的光明填滿汽車,盧卡斯鬆開手,舒曼輕輕揉搓著自己的臉頰:“前面就快到了。”

司機心神領會,暗暗地加了油門,盧卡斯靠回後排座椅,繼續把玩手中的金幣,似乎舒曼臉上的傷與他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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