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未完待續(1 / 1)
最近一段時間裡盧卡斯已經是第三次感受到這種感覺了。空氣中混雜著焦糊味、煙塵味和意義不明的淡淡香味。
原本白色的療養別墅現在已經只剩下了幾面高度不超過兩米的殘垣斷壁。碎石塊與各種各樣材質的殘渣混在一起被衝擊波拋灑得到處都是。
本來就已經昏黃的天空被染成了末世一般的橘紅色,廢墟里還有煙柱和火光騰起。爆裂聲伴隨著警笛和呼救聲傳到盧卡斯的耳朵裡。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預謀,飛得最遠的一塊碎片剛好就落在盧卡斯的腳邊。而他本人除了眼睛被煙塵和熱風燻得生疼、耳朵有些耳鳴以外什麼事都沒有。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充滿了血絲的眼睛已經瞪到了最大,嘴角和眼角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嘴唇微微張開,他想要吶喊出聲卻喊不出來,聲音卡在喉嚨裡滾動最後又滑回腹中。
舒曼背對著爆炸的別墅,整個人都在止不住地顫抖,他甚至都不敢回頭看療養別墅那邊的情況。一隻手扶著車頭引擎蓋,緩緩跪倒在地上。
前面莊園裡的那幢白色療養別墅裡住的不是別人,是霍蘭德家族的老家主,盧卡斯和舒曼的爺爺。就算是舒曼也從未想過要對他出手。
盧卡斯的拳頭攥緊,以至於手指指甲都刺進了掌心的肉裡,鮮血順著掌紋流淌下來,滴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血泊。
他已經暫時感受不到疼痛,眼裡完全被前面廢墟填滿,腦裡則是過往的一幅幅畫面。呼吸逐漸由急促變得平緩,盧卡斯身體的顫抖也慢慢停止。
司機終於從突然的爆炸中回過神來,顫抖著開啟車門,試圖扶起一旁跪在地上的舒曼。
“這就是……你說的合作嗎?”盧卡斯的聲音已經冷到了極點,“哪裡會有在合作伙伴身上裝炸彈的說法?這樣的結局難道你早有預料嗎?”
舒曼機械般地緩慢搖頭,頹喪地喃喃道:“我和藥局合作也不過是緩兵之計,只要把家族內部所有的暗線摸清楚再動手就不會弄成今天這樣……”
“是嗎?看來你還是不明白。”盧卡斯冷笑道,“你幹掉了陸家,光憑已經被滲透得千瘡百孔的霍蘭德一家難道還能對抗荻野家的強勢入駐嗎?”
“那怎麼辦?”舒曼一把揪住盧卡斯的衣領,竭斯底裡地喊道,“爺爺已經老了,家族裡有那麼多人看著這個位子!能服眾的你二話不說就脫離了家族,留我一個人能幹點什麼?無法掌控家族的話我根本無法和藥局對抗!”
“你又在哪裡?你在外面過得輕鬆自由瀟灑,你有沒有想過家族裡是什麼情況?利文天天都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我根本入不了那些老頑固的眼!就這樣的霍蘭德,就算藥局不插手遲早也會被陸家和荻野家瓜分!”
舒曼使勁地前後拉拽盧卡斯,發洩著心中的憋屈和憤怒:“藥局給我了一個支離破碎的希望,但那至少也是個希望!”
盧卡斯抬起手指著那片還在燃燒的廢墟,淡淡地反問道:“這就是你所說的希望嗎?”
舒曼睚眥欲裂,手上的力度逐漸變小,最後鬆開:“我沒有想要害死他……他病情突然惡化,快不行了,我怕他撐不過去才專門帶他來這裡。”
盧卡斯知道舒曼口中的“他”指的就是爺爺。
一把推開舒曼,盧卡斯幾步走到汽車後備箱前,掀開後備箱門,裡面的奧司他韋依然睜著眼睛,只是瞳孔裡已經沒有了高光——他死了,在爆炸發生後。
盧卡斯一直隱藏的情緒終於爆發,舒曼從未聽過這樣的吼叫,如同是一頭受傷的巨獸臨死前的掙扎。
……
“或許高塔將傾指得並不是這座鸚鵡螺塔,犯罪宣告裡的炸燬鸚鵡螺塔也未必就是要炸掉這座塔。或許那群瘋子最初的目標就是鸚鵡螺塔所代表的霍蘭德家族。”阿爾馬爾看著一處剛剛被開啟的,塵封已久的隱藏通道,感慨道。
李斯若有所思地點頭,這樣說倒也不無道理,按照前面的情況,這次藥局所圖巨大。難說就是想徹底推翻霍蘭德家族,給代表他們利益的新勢力讓位。
“他說的可能是對的,剛剛傳來訊息,位於霍蘭德區郊區的霍蘭德家族療養別墅發生了爆炸。”陸琪的聲音有些難以置信的味道,“根據初步統計,療養別墅主樓裡的所有人無一倖免,包括霍蘭德家族的現任家主萊恩•馮•霍蘭德。”
“盧卡斯也在現場,不過爆炸並沒有波及到他,似乎他也是剛剛到外圍就發生了爆炸。”
李斯深吸一口氣,腦子頓時有些不夠用了。藥局殺死了霍蘭德家族的家主?
海清市要變天了。
霍蘭德家族的影響力極大,家主毫無預兆地死亡無疑會使整個家族裡所有的不安全面爆發。除非有一個有足夠威望和支援的人能夠站出來以鐵腕手段收拾殘局。
“調查局已經爆炸了,連上面來的人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陸琪的聲線很不自然,接二連三的突發事件讓她的神經有些受不住。
“那鸚鵡螺塔這邊呢?”李斯的聲音也變得略顯沙啞,“霍蘭德區那邊需不需要支援。”
“不清楚,整個霍蘭德區都亂成一鍋粥了,現在基本是個群龍無首的情況,說實話很糟糕。”
李斯開始在原地踱步,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做。阿爾馬爾靜靜地看著,他對這個地方不熟,和霍蘭德家族的交際也不深,對這樣的事情也只是有些唏噓。
李斯轉過身,餘光瞟了站在原地不動的阿爾馬爾一眼,覺得事情不會就那麼簡單。阿爾納這個吉卜賽人中的“異類”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還沒有確定。
守在醫院的調查員沒有發現也發現不了阿爾納已經甦醒,後者此時正盯著潔白天花板上的吸頂燈,腦子裡想得是小時候乞討賣藝時所看到的一切。
他不是藥局的人,他只不過是搭上了藥局這趟順風車罷了。
閉上眼睛,阿爾納在心中開始默默倒數。
還在思考的李斯用餘光瞥見了阿爾馬爾腹部亮起的一個小光點。
寒毛炸起得瞬間,李斯一把扯過站在隱秘維修通道不遠處的阿爾馬爾,兩人在地上滾了兩圈,然後後者被李斯一腳從早就選好的位置踹了出去。
炸彈在下一秒爆炸,這次李斯終於沒有了前兩次那樣的好運氣,一塊玻璃直直地插進了他的胸腔,帶著他的身體繼續向後,最終釘在一面不算厚的裝飾牆上。
鸚鵡螺塔外牆處的爆炸被許多早就等在最佳位置的媒體拍到。調查局並沒有成功地阻止爆炸發生,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炸彈並沒有損傷鸚鵡螺塔的承重結構,只是對玻璃和牆面造成了極大的破壞。
陸琪一隻手遮著眼睛,任由陸家的護衛拖著她離開現場,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
“所以在最後關頭是你把阿爾馬爾踹了出去。”
“是的,長官。”
灰白色的小房間裡,這樣的對話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提問的是上面的各種調查組和領導,回答的是李斯。
此時距離轟動全國的海清市連環爆炸案已經過去了兩個月。
盧卡斯迴歸家族,以雷霆之勢統合家族各方面力量,對內部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大掃除”。霍蘭德家族最終沒有因為老家主的死亡而崩潰。
李斯身受重傷,在昏迷兩星期後甦醒,之後便一直在治療的同時接受各種調查和訊問。
海清市調查局整個高層都被打散重組,同時原有的機構設定形式被推倒重來。不再是總局直接管轄地方分課的形式,而是真正建立各區分局,設定正副分局長。總局則自己挑起一支執法隊伍,同時管轄各大分局。
民間特勤的數量上限下調,優秀的例如陸琪張山安等人被吸納進新組建的各個分局。質量不過關的被剔除出民間特勤隊伍。
海清市建成以來最大的變革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開始,影響著每一個生活在這座城市的人。
李斯作為當時專案組的代理負責人,按照規定轉入了定點醫院監視居住並接受調查。
“所以說所有與這件事有關的人都死了?”隔著厚厚的特製玻璃,李斯一臉凝重地問道。
坐在玻璃另一邊的是陸琪,她已經正式成為調查局的一員,並擔任海棠灣區調查局刑事偵查課案件顧問。這是李斯甦醒之後第一次被允許與外界接觸。
陸琪花了接近二十分鐘時間介紹了海清市的改革和爆炸案的後續。
鸚鵡螺塔爆炸後,阿爾納死在了醫院裡。錢途拿到此事資料的上線情報人自殺,另有十多名提供過線索的調查局暗線發生各種意外。
在一個月的動盪過後,除了調查局外所有與爆炸人有關聯的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至此,案件線索徹底斷裂,所以針對李斯的訊問才會越來越頻繁。
海清市連環爆炸案最終被記入檔案,歸進了“重案”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