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遺物(上)(1 / 1)
“全部都整理好了嗎?”紀寧業輕輕敲了敲已經燒得焦黑的門框。
站在電腦面前的荻野宏回過頭,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不,還差一點,你那邊的資料都已經弄完了嗎?”
“嗯,沒有仔細看,只是稍微做了分類然後拍照了。這個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是可以靜下來整理的地方。”
“其實我這邊似乎遇到了一點問題。”荻野宏糾結幾秒,最後還是選擇實話實說,“這裡有一個資料夾沒辦法複製下來。”
他是純粹的電腦白痴,準確的說,可能是因為長時間和各種歷史悠久的東西打交道,導致他對現代科技產品有一種莫名的排斥感。排斥就意味著他不回去主動研究這些東西,程度只是能滿足日常使用就行。
這種老古董一般的行為習慣讓他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在這種時候居然也下意識的猶豫了一下。
紀寧業也沉默了。
很不巧,他和荻野宏是一種型別的人。他所組建的勢力名叫“書店”,這個名字幾乎是明示了他個人的興趣愛好。人生前三十多年一直在經歷各種腥風血雨的他在金盆洗手之後愛上了讀書。而那時候正好也是網際網路興起的時代,終日捧書的他最終錯過了和網際網路搞好關係的機會。
紀寧業的嘴角輕輕抽搐,然後很不自然地說道:“其實,這方面的東西我也不太懂。”
“那麻煩了啊……”荻野宏撓撓頭,“這個資料夾藏得很深,裡面的東西恐怕是不一般。”
“能開啟嗎?”
“能的。”
“那我們就在這裡把它看完或者拍屏。”紀寧業現在只能想到這種辦法。
荻野宏搖搖頭:“我粗略地看過一眼,實在太多了,感覺行不通啊。這個資料夾裡有十四個文件,最長的一百多頁,最少的二十多頁。”
“確實,那就只能先看了,有價值的再拍照。”紀寧業嘆了口氣,這裡不是安全的地方,但他是真的想不到還有什麼好辦法,“分屏看好了,一人一半。”
“OK。”
小二站在旁邊,他對那裡面的東西也很感興趣,但是那裡明顯已經沒有他的位置了。
無奈之下他只能去其他地方轉轉,說起來地下那層倒是還沒去過。裡面一直有一股很濃郁的、怪異的肉香味,小二很不喜歡這種味道。
又看了一眼那邊的兩人,他們明顯已經進入了狀態,一時半會兒是不打算挪窩了。既然這樣那也只能下去看看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說不定還能發現一些被遺漏的線索。
通向樓下的樓梯既狹窄又陡,如果沒有照明的話很容易跌落下去。
這種程度對於小二來說倒是簡單,他一路連跑帶跳下去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大火燒燬了常規照明裝置,現在還在頑強發光的只剩下幾盞並不算特別明亮的應急燈。它們都只能勉強照亮自己面前的一小塊地面。
黑色與紅色不明物體塗抹的牆壁,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和雜物,暗處是不是閃爍的紅光和電火花。這簡直活脫脫一個恐怖遊戲式的佈景。
小二此時是真的很佩服紀寧業,這個男人居然面不改色地到了這裡,一直保持冷靜狀態有條不紊地搜尋有用的情報和可能存在的倖存者。
“人間地獄啊。”小二不由自主地感慨了一句。
地下的建築構造是比較中規中矩那種,樓梯口左右兩邊各有一個房間,雖然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但還是能勉強認出來一個是守衛休息室一個是審訊室。
這兩個房間隔壁各有一間稍大一些的多人牢房。然後就是正對著樓梯口一排展開的十間單獨牢房。
看地上的屍體情況,在火災發生後牢房的門禁系統並沒有完全正常運作,有四間單獨牢房的大門因鼓掌開啟,裡面的犯人出逃,其中兩人死在了地下,一人死在了樓梯上。
其餘的犯人都聚集在牢門附近,他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仍然在頑強求生。
這裡關押的人可能並不是那種罪大惡極的傢伙,他們可能只是觸犯了荻野家族或者藥局的利益就落得如此地步。想到這些,小二心中便有些煩躁。
守衛休息室裡的各種設施已經被徹底燒燬,這裡應該是地下最先著火的地方。
焦黑的屍體上找不到任何可以標明其生前身份的線索。小二判斷哪些是犯人哪些是守衛完全靠的是推測——囚犯待遇不行,所以屍體會稍微瘦小一些,而守衛反之。
總之實體數量能對上就OK。在樓上的監控室電腦裡有最近的排班表,上面明確地寫出了這處地牢的人數,包括守衛和囚犯。
小二在焦黑的屍體間穿梭,時不時用爪子撥弄一下屍體身上還未完全燒燬的衣物。布料和人身體上的黏液與血肉混合在一起,經過烈火烘烤後全部粘在皮膚上,輕輕一撥就能體會到拿起一塊芝士披薩的感覺。
屍體接觸地面的部分衣物較為完整,於是那些趴在地上的屍體就成了重點搜尋物件。
功夫不負有心人,小二成功在其中一具屍體的上衣內側暗袋裡摸出了一塊懷錶。
錶殼上有許多痕跡較新的劃痕,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在他的認知裡,在現在這個年代還在用懷錶的人可都不一般,小二預設他是一個有故事的傢伙,他的故事就藏在懷錶裡面。
開啟懷錶,果然在錶殼內裡找到了一張已經有些褪色的照片。那是一張笑起來極美的年輕女人半身像,可惜小二並不認識她。
把懷錶掛在自己脖子上,他繼續自己的“尋寶”。不過之後就沒有那麼幸運,仔細翻找過後也只能找到一些破碎的紙片和被燒得只剩下一般的遺書。
雖然小二也很想把這些可憐人最後的“意志”帶回地面,但他能力有限,最多還能選擇在嘴裡含一樣個頭不大的東西。
實際上他完全可以把懷錶擦乾淨後含在嘴裡,但不知道為什麼,小二總是覺得這種事情很不尊敬別人。
二十分鐘後,小二的尋寶之旅宣告結束,最後的戰利品是兩個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小碎紙片和脖子上的這個“老物件”。
紀寧業和荻野宏還在與那些資料死磕,前者的速度極快,十多秒就能看完一頁紙的內容,而後者就慢了不少,感覺有那種絕不放過任何細節的意思。
兩人的表情也是各不相同,紀寧業咬著牙,似乎在做一個明天就是截止日期的麻煩任務一樣。而荻野宏則是表情安寧,嘴角甚至時不時會揚起一個弧度,看樣子似乎是完全帶入了裡面。
小二有些猶豫要不要去打擾,很明顯現在紀寧業的內心比較煩躁,或許需要治癒一下。不過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文件的內容上,貿然打擾的話可能會打斷思考。
抱著這樣的想法,小二端坐在一旁的廢棄電腦桌上,開始安安靜靜閉目養神。
“這些東西真是麻煩啊……明明沒什麼大用但就是沒辦法隨便丟掉。”紀寧業伸了個懶腰,罵了一句。
這個形容算是比較貼切,這個資料夾裡的文件多數是關於地牢內部情況的記錄,且記錄非常細節,甚至詳細到了每個囚犯的吃喝拉撒。這種記錄如果不包含想要特別關注的目標的話簡直是毫無用處。
荻野宏似乎沒有聽見紀寧業的抱怨,頭也不抬地盯著電腦螢幕。
紀寧業撇撇嘴,緩緩活動發酸的頸椎。就這一偏頭,他便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父親在臨終時留給了兩兄弟一件特別的遺物。
他把自己的舊懷錶分成兩半,又各自重新搭配了一半新的做成兩個懷錶送給兄弟倆。當時紀寧德選了時鐘那半,紀寧業選的則是能放照片的那一半。
而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屬於紀寧德的那塊懷錶現在就出現了面前——正掛在閉目養神的三花貓的脖子上。
紀寧業嚥下一口口水,緩緩起身走向小二。後者在下一個瞬間睜開眼睛,一臉疑惑地盯著。不過小二也很快反應過來紀寧業的目光所在,很自覺地脫下了脖子上的懷錶。
紀寧業雙手捧起的懷錶,極其鄭重地舉到自己眼前。
小二發現他的手和臉部肌肉一直在輕輕地顫抖,身體也在逐漸緊繃。
先掏出一塊手帕墊在桌上,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把懷錶開啟後放上去。在白色手帕作為背景地襯托下,懷錶的兩半顯現出明顯的差異,紀寧業臉色微變。
又遲疑了幾十秒,他最後還是決定做最後的驗證。
輕車熟路地找到兩半錶殼連線處的一個小暗釦,輕輕一摁,懷錶便分成兩半。掏出自己的那塊,以同樣的方式分成兩半。
紀寧業舔了舔嘴唇,把比較舊的兩半合在一起,撥動暗釦。
咔——嗒——
這是暗釦合上的聲音,這代表著兩半錶殼的結合毫無滯澀感。
紀寧業臉色大變,從潮紅變為青紫又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