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遺物(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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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上能擁有這塊懷錶另一半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紀寧德。

“這塊表是哪裡來的?”紀寧業盯著三花貓的眼睛,他的瞳孔縮得極小,且和嘴唇在以相同的頻率微微顫抖著。

他知道這隻貓有靈性,一定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才這麼提問。

小二看著那雙期待中又混著一些恐懼的眼睛,莫名其妙地感覺嗓子一陣發乾,想要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三花貓跳下桌面,走到門口後回頭看了紀寧業一眼示意讓他跟在自己後面。

紀寧業深吸一口氣,用墊底的白手帕把拆散的懷錶零件仔細包裹起來放進上衣內側的口袋裡,跟在小二的身後走進樓梯間。

這片空間的詭異感相較之前並沒有增加,但紀寧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自己的皮膚有些發冷。就連鬢角也開始慢慢地往外滲出汗珠。

被燒焦的人雖然姿勢各不相同但都焦成一個顏色,還是很難把他們彼此區分開來。小二也是靠著他們之間隱藏在焦糊味與肉香間微乎其微的那一絲獨特氣味才能準確定位其中某具屍體的位置。

為了方便自己“尋寶”,剛剛他下來的時候甚至還給每具屍體都起了一個代號。例如現在要尋找的那位代號就叫做“懷錶先生”。

懷錶先生身上有一股比較獨特的菸草氣味,靠這個就能輕易找到被五具屍體“簇擁”的他。

紀寧業站在懷錶先生面前,微微低頭俯視著他的後腦勺,眼裡的恐懼不減反增——他不是害怕屍體,他害怕的是屍體的身份。

“就是這裡嗎?”紀寧業聲音沙啞,做了一次無意義的確認。

小二點點頭,然後向後退出半步,表示給這兩人留出一定的空間。

把燒焦後的正常變化考慮進去,屍體的身高、體型等都符合紀寧德,頭骨的形狀也基本一致。

紀寧業緩緩蹲下來,保持蹲姿十多秒後又單膝跪下。他的雙手一直懸停在身前,顫抖著,猶豫著。

面前的這具焦黑的屍體就像潘多拉的魔盒,紀寧業的雙手就在魔盒的上空徘徊。

小二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憐憫,他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無法與此時的紀寧業共情。但這個堅如磐石一般的男人在這幾分鐘裡的表現讓他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憐憫這種在他人眼中可能並不算太好的情緒。

憐憫的表情進一步擴大,最終讓小二的面部表情變得十分奇怪——不管是從人類還是貓的角度來看都很奇怪的那種。

不過紀寧業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些,現在他的世界裡甚至沒有多餘的聲音和色彩。

耳鳴。

細微的耳鳴逐漸搗毀了他耗費多時建立起的心理防線,紀寧業的嘴唇和手顫抖幅度不斷加大,最終達到了肉眼明顯可見的程度。

在小二眼裡,此時的紀寧業身上似乎壓上了一座大山。

他低著頭讓人看不見表情,如果此時有人看見他那張病態、扭曲的臉龐可能會嚇得哭出聲來。

遲疑和猶豫持續了將近五分鐘。最後在不知道何種心情的加持下,紀寧業終於動手。

他把抖個不停的雙手插進焦黑屍體與地面間的縫隙中,深吸一口氣後緩緩將這人翻過面來。

高溫把人的皮膚和水泥地板黏在一起,所以在翻的過程中發出了一些很不和諧的聲音。

紀寧業全程沒有眨眼,緊緊盯著焦黑屍體的頭部,似乎是在期待著什麼。

啪——嗒啦——

通體焦黑的懷錶先生被換了個面,露出了相對而言損害較小的正面。

他身上的灰色粗布上衣沒有被完全燒燬,發脆的殘片被黏液緊緊貼在皮膚上。身體其他裸露的部分則有些慘不忍睹,一部分被烤得焦黑,一部分粘在了水泥地板上,一部分則佈滿了水泡與血跡。

紀寧業把手伸進已經外翻的上衣暗袋裡,摸出一張發軟的、仍然保留火焰炙烤餘溫的身份卡。

上面有照片、姓名、血型等囚犯資訊,只是從那份又臭又長的日常記錄文件中發現的細節。

雖然上面照片的位置已經被烤得軟化模糊,但依稀還能看出這位懷錶先生生前的樣貌。

紀寧業沒有在意他的姓名,這種東西隨隨便便就能更改,並不能說明什麼。

小二發現那座壓在紀寧業身上的大山小了一半。

紀寧業用旁邊撿到的鐵片輕輕剝開懷錶先生胸前的衣服,努力不讓它帶起下面的皮膚。

身份卡上的照片並不是紀寧德,一點相似的地方都沒有。

這著實讓紀寧業鬆了口氣,不過這還不是能放鬆的時候,和名字一樣,一個人的樣貌或許也會發生自然或是人為的改變。

紀寧德是他的兄弟,他知道對方身上的獨特標記。

小時候父親常常開玩笑說紀寧德和他不一樣,是個“胸懷大志”的人。這就是他特有的身份印記——心窩處一顆半個小拇指指甲蓋大小的黑痣。

這種尺寸的痣就算要做手術取掉也會留下疤痕,而不算嚴重的燒傷無法消除這種疤痕,也無法徹底抹除這顆痣的存在。

只要能確認這個!

紀寧業挑開擋在眼前的最後一塊布料,然後緩緩跌坐在地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濁氣——懷錶先生胸前沒有那種東西,他不是紀寧德。

小二看到紀寧業的表情,大概也知道了事情的結果,跟著他鬆了口氣。

不過這還不算完。

紀寧業睜開眼睛,把手裡的身份卡舉到眼前。

這個人不是紀寧德,那他怎麼會有父親留下來的遺物?以紀寧德的性子絕對不會弄丟這麼重要的東西,至於送人或者賣掉那更是絕不可能存在的操作。

既然這樣,這個傢伙手裡的懷錶到底是怎麼來的?

紀寧業在幾次呼吸間就聯想到了十多種不同的可能,當然也包括最壞的那幾種。

重新蹲到這具屍體旁,紀寧業戴上手套開始徹底檢查。他需要儘可能地尋找線索,這個人雖然不是紀寧德,但他們之間絕對存在某種聯絡!

小二看著突然又變得認真起來的紀寧業,有些哭笑不得。本來火災現場留存下來的線索就少得可憐,在之前尋寶的時候他又把那些看起來就很有用的東西都搜刮了一遍,這會兒紀寧業能找到個什麼?

說起尋寶,小二突然想起來自己似乎忘記了除了那塊懷錶之外的寶物——兩張用塑膠薄膜包裹起來後被他含在嘴裡的碎紙片。

怪不得之前沒辦法發出聲音,原來是潛意識在提醒不要暴露自己的寶物嗎?

小二頓時釋然,邁開步子走到紀寧業身旁,輕輕撓了一下後者露出的腳踝。

“什麼事?”紀寧業回頭看向小二。

他從來不會輕視任何人,當然也勉強包括面前這種靈性過頭的動物。

三花貓指了指懷錶先生的屍體,然後張開嘴吐出了一直含著的寶物。

紀寧業先是不解,隨後變得極為認真:“這是從他身上找到的嗎?”

這是摸懷錶時連帶著一起掉出來的東西。小二這樣想著,輕輕點頭。

這兩張碎紙片之所以成功入選三花貓的口腔寶庫,是因為上面寫著兩串數字,看上去有點像電話號碼。至於為什麼沒有選擇身份卡,是因為那張卡粘在衣服上,小二沒能把他弄下來。

紀寧業收起紙片,為了防止意外還拍了張照片備份,這是相當重要的線索。一個身陷囫圇的傢伙隨身攜帶的數字,光是想想就知道其背後肯定藏著什麼秘密。

從身份卡上的資訊可知,懷錶先生的名字是吉澤勤,外表是人畜無害的普通白領大叔模樣。整個人除了名字、樣貌和胸前那顆痣之外都無限接近紀寧德。

紀寧業沒有從他的屍體上發現更多的線索,站起身朝著屍體認真鞠躬,然後繼續翻找起其他屍體。

吉澤勤的情況啟發了紀寧業——這些已經死去的可憐人身上或許也藏著這樣那樣的線索。

這樣的搜尋一直持續到荻野宏下來。

“我看完了……你在做什麼?”荻野宏皺眉看著跪在地上翻動焦黑屍體的紀寧業,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

“尋找線索。”紀寧業抬起頭,揚了揚手裡的一沓卡片。

“需要幫忙嗎?”話雖然這麼說,但荻野宏靜靜地站在樓梯口完全沒有要幫忙的意思。

紀寧業搖搖頭:“沒事,最後一個了,已經結束了。”

“那就好,我們得在有人出來前離開,不然會惹大麻煩。”

紀寧業從屍體堆裡站起來,用還算乾淨的手背擦去額前的汗水:“在那之前得先找一找這個人的相關資料。”

他在地下忙活了半天,除了一堆身份卡外再沒有找到有趣的東西,這把火把一切都燒得乾乾淨淨,確實達到了縱火者的最初目的。

“什麼?”荻野宏問道。

“令人震驚的意外收穫。”紀寧業把手裡吉澤勤的那張身份卡遞給荻野宏,“找一找這個人的相關資料,我會去找那些倖存下來的資料。荻野你就繼續看那幾個文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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