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心跳（中）（1 / 1）
“難道你們還不明白嗎？”唐申凌臉上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你們真的不知道這些實驗樣本意味著什麼嗎？”
在場的幾人都不是還在讀童話故事的小朋友，當然知道這些實驗樣本的出現意味著什麼，只是他們一時間都有些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也是,以一小部分可能存在的犧牲換取科技的偉大進步，對於那些人來說難道不是絕對不會虧本的買賣嗎？”唐申凌把耳機摘下來，現在他說話的樣子才真的有點正常教授的樣子。
幾個人都不知道要怎麼接話，到此為止他們都已經大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資訊。
“如果沒事的話你們就走吧，在我這裡耗著已經沒有意義了。”
三人都微微鞠躬，然後離開了這間辦公室。野田俊彥沒有要走給出去的實驗資料，他相信這些東西對教授的研究或許會有好處，就當做這次的謝禮了。
再次暴露在微涼的春風下，三人都大大地吸了口氣，胸口中的沉悶頓時一掃而空。
剛剛在那幢偏僻的教學樓裡，三人的精神都被壓抑著，現在看見天上的太陽竟然有一種要大喊出聲的衝動。
“你覺得是真的嗎？”陸琪冷不丁地開口問道。
韋魯斯科技機械製造公司能和海清大學成立聯合實驗室，能拿到多到異常的實驗樣本,絕對是在海清市高層的默許下才行動的。陸琪覺得這有些不真實，因為剛剛歷經變革的海清市明明是一副生機勃勃的樣子，對此她實在是有些接受不能。
野田俊彥嘆了口氣，很認真地思考了片刻後回答道：“說實話，不是沒有這個可能,警視廳都已經成那種樣子了，海清市調查局內部也有藥局的內鬼被查出來，不敢保證海清市高層真的是乾淨的。”
黃欣怡沒有在第一時間說話，而是猶豫了一會兒後小聲說道：“有沒有可能這是藥局故意引導我們這麼想的呢？或許海清市高層也不知道有這件事存在，是海清大學的研究團隊和韋魯斯科技單方面在隱瞞罷了。我們都陷入了以最壞情況做打算的思維怪圈裡，簡單點說就是有點陰謀論的味道。”
這還是她第一次在這些“前輩”面前發表這種長篇大論,說完這麼多後黃欣怡只覺得自己的臉頰燙得可怕。
陸琪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她，這讓黃欣怡更加懷疑自己的論斷，於是她連忙小聲補充道：“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想罷了，也只是一時興起的產物，只拿來當做參考就好。”
“不不不，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很棒的想法，我們確實一直都在考慮最壞的情況，過於高估了藥局的影響力和實力，把他們想的太恐怖了一些。”陸琪雙手按在黃欣怡的肩膀上，盯著黃欣怡的眼睛，“我還得謝謝你讓我認清了這一點，沒有一直陷在這種思維怪圈裡。”
野田俊彥也點點頭：“警視廳那邊畢竟是他們的大本營，還有荻野家族的暗中幫助，情況比這邊糟糕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確實是我們太過於小心了，一直這樣的話容易在之後的行動裡放不開手腳。”
“先別忙著反思了，想想接下來怎麼辦？”陸琪表情一邊，低聲說道。
野田俊彥也用餘光瞥見了從遠處走過來的幾個東張西望的人，微微皺眉，拉著兩人往教學樓背後走。
他們現在應該先離開這個學校，不管聯合實驗室的成分是什麼，他們在調查的事情還是最好不要暴露。
“本來我想先找李斯聯絡林永生問問看，但聽黃小姐說完之後我改變想法了，我先說說，你們聽一下，商量商量要不要做。”野田俊彥一邊快步行走一邊說道。
“想辦法探探海清大學或者韋魯斯那邊的口風，試試看能不能從他們嘴裡挖出點什麼東西來。我們現在是在調查韋魯斯科技研究第一主管的案件，我覺得有足夠的理由去做個‘問詢’。如果光我們去不方便的話也可以叫上李斯，反正他也被分到這個案件了。”
陸琪點點頭：“有點意思，可以去試試看。”
說完她看向一旁的黃欣怡，後者搖搖頭苦笑道：“這種事情就不要問我了，我的角色和保鏢類似吧。”
“那就這麼弄吧。”陸琪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不過現在最要緊的事情是先從這裡出去吧。”
……
“調查局那邊發來了調查配合通知，他們已經著手開始調查我們了，該怎麼辦？”
寬大的頂層辦公室落地窗前，一個梳著油頭的胖男人靜靜地站著，聽著身後秘書的報告。
這裡是韋魯斯科技機械製造公司的總部大樓，這個身體寬度幾乎和身高持平的胖子就是公司目前的最高負責人。
如果稍微調查就能發現，這家公司和海清市調查局一樣剛剛經歷了變革，他原本也不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的。
他之前是韋魯斯一型計劃的專案主管，在專案研發成功後繼續主導了二型的開發工作。
就在三個月前韋魯斯二型專案宣告完成，他也成功順勢上位，如今俯瞰著窗外這一片辦公區，他心中滿是唏噓。
“無所謂，他們查不到什麼的。”他的聲音低沉，彷彿是有人躲在那肉球般的肚子裡說話，“而且其實我也想知道趙日新到底出了什麼事。”
“但是韋魯斯二型的釋出會馬上就要召開了，如果放任他們到我們本部展開調查的話……”秘書說了一半，有些猶豫。
胖子啞然失笑。
“如果他們查不出任何問題呢？我們不就可以借勢做一輪宣發了嗎？”
秘書額角處滲出細密的冷汗，說實話他並不相信調查局會一無所獲。他好歹也算是跟在一把手身邊的人，自然知道這家公司底下藏了些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這些東西如果被查出來，別說自己的上司，這個公司都可能直接被葬送掉。
“放寬心，我已經準備好了，完全沒問題。”胖子轉過身走過來，笑著拍拍秘書的肩膀，“倒是你，別被人一問就什麼都都出來了，這樣吧，你收拾收拾，出去渡個假，等這一陣風頭過了再回來。”
秘書一直低著頭，被拍肩膀的時候甚至顫抖了起來。
胖子看他這副模樣，臉上帶著笑心裡卻早就巴不得殺他幾百遍了。
這混蛋玩意兒是前負責人的兒子，他為了穩住人心才招他進來，沒想到他和他那個混蛋老爹一樣不成器。
“行了，現在就走吧，我都已經安排好了，絕對不會有問題。”胖子的手離開秘書的肩膀，抬起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背頭。
“謝謝劉總。”秘書連連鞠躬，然後立馬大步離開這間一週前剛剛擴建完畢的辦公室。
寬闊的辦公室裡只剩下胖子一人，他踱步到牆邊的陳列櫃前，看著玻璃後的冰冷機械，眼中卻是極度的火熱——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一樣。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確實就是他的孩子。
兩個陳列櫃裡放著的分別是韋魯斯一型和二型的第一臺成品。他們的編號後三位都是“000”，這也是他特意要求的。
“我保證誰都不能把你們銷燬，誰都不能。”胖子的眼神突然冷卻，緊緊攥著拳頭。
……
“我就知道你們要去。”
海清大學街對面的一輛黑色高階轎車放下車窗，李斯的臉出現在視窗處。
野田俊彥沒有問為什麼車會換了個皮膚。直接就上了副駕駛，其他兩人也一起坐上後排。
李斯把墨鏡戴上，瞟了一眼大學門口的情況，開車走人。
“車座後面有詢問通知和搜查許可。”
陸琪抽出面前的那張淡藍色的紙，皺眉道：“你不一起去？”
“當然，所以我換車了，從現在開始我的身份不是蘭山港區調查局的副課長，而是和你們一樣的民間特勤。陸琪你也不是顧問，也是民間特勤。”說完他還扔了一副墨鏡給坐在後排的陸琪。
“雖然說民間特勤過去的話他們不會太待見你，但相對的也會放鬆一些警戒。”李斯在自顧自地解釋自己的計劃。
“我們去哪兒調查？”黃欣怡發現那張紙上沒有寫目的地。
“要拿到最有價值的資料，當然是直插對方的心臟。我們去他們公司總部直接找負責人問。聽說韋魯斯在近年來也經歷一次洗牌，我對他們的涅槃還挺感興趣的。”
……
荻野凜之助跪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這裡的高度也只能讓他跪著。他的手上是一張儲存極好的彩色照片，上面是和諧的一家三口。
按照常理來說，看到全家福之後人的心情應該會充滿懷念與感動，但此時的荻野凜之助心中一片紛亂。
這張全家福上的父母他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那個站在他們前面，笑得極其開心的少年並不是他。
荻野凜之助的手第一次出這麼多汗，那雙曾經握槍都不會顫抖一下的手這會兒正抖個不停。
屋頂的夾層充斥著讓人窒息的黑暗，一如荻野凜之助此時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