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無所謂的蛛絲馬跡（下）（1 / 1）
和紀苟及他的朋友們東奔西走不同。作為這群在兩國刑偵界聲名鵲起的年輕人的對手之一，左氟沙星這幾個月裡過得非常愜意。
之前圍剿維生素A的失敗,甲硝唑的叛逃等等一系列變故似乎根本就沒有影響到他分毫。
這個精於算計的男人甚至放慢了腳步，停下手裡一堆一堆的各種計劃，只帶上一小隊親信離開了自己的大本營——據說留下的手信說是去旅遊。
這個詞語距離他這種人的距離似乎比地月之間的距離還要大上不少。
但他就是去了，而且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反正就算我不在，這些事情你們也能搞定吧？”他臨走時是這麼對手下的副手說的。
副手自然是一頭冷汗。
從喹諾酮被俘，磺胺甲基敗亡，安樂必妥叛變之後,左氟沙星並沒有選擇其他人來接替他們的位置。只是把原本由這三個人負責的工作細分給了下面的人，順便又進行了一次內部清洗。
不過為了方便日常管理，左氟沙星還是挑選了一批忠誠且能力出眾的手下擔任副手.
沒錯，是一批而不是一個。
沒幾個人知道他到底安排了多少個副手，只知道在他眼中這些某些許可權僅次於自己的傢伙不過是可以隨時替換的機械零件罷了。如果出了問題就立即更換，至於被換下來的人是什麼後果就不得而知了.
於是他的離開和那份怎麼看都充滿威脅與危險的手信成為了諸多副手的一塊心病。
眾多有心病的傢伙聚在一起，逐漸就形成了一種人人自危的氣氛。在這種氣氛之下，工作效率居然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可能就連左氟沙星自己也想不到會有這種情況發生。
不過他想不到也不在意。
一處掩映在竹林中的小院子裡，兩個穿著粗布麻衣的人在下棋。
“我最後再問一次。”
坐在左邊，執白棋者開口。
他抬頭看著坐在對面一臉平淡表情的“同僚”，用很認真的語氣發問。
左氟沙星為人陰險且難以捉摸，很多時候他說話時都是用一種平淡或者戲謔的語氣，這樣認真的姿態十分反常。
能和左氟沙星這樣平等對話的傢伙在目前的藥局大約也只有一個人了。
阿莫西林捻起一顆黑色的棋子，把它舉起仔細觀察。
他沒有說話，但舉手投足間都在釋放著“隨你便”的訊號。
左氟沙星認真的表情沒有變，他想要緊緊盯住對方的眼睛，但因為那顆黑棋的存在受到了一些阻隔。
“關於盤尼西林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盤尼西林、阿莫西林、左氟沙星——站在藥局最高點的三個人，號稱三巨頭。如今藥局的分崩離析便是從其中的盤尼西林的失蹤開始的。
“他已經失蹤快三年了，為什麼還要繼續糾結這些事情？”阿莫西林呵呵笑著。
放下手裡的棋子，他微微偏頭，一臉疑惑地問道：“難不成你還想要讓藥局回到以前的樣子？”
他的臉上淨是疑惑與不解，但這句話說出來卻充滿了嘲諷的意味。
左氟沙星皺眉，然後落子。
“藥局的一切完全依附於荻野家族，你不要以為坐到這個位置就能成為控制棋局的最高之人。沒錯，我們能被稱為棋手，但棋手身後還有擁有著更大能量的存在不是嗎？”阿莫西林沒有落子，也沒有看棋盤上的局勢。
“我們接手藥局多少年了？你不要以為自己還是最開始的那個年輕人。明明眼角已經有了那麼明顯的皺紋還想要年輕時候的那股勁頭，也不怕把自己的骨頭折騰壞了。”
事實如此。
就算阿莫西林之前的言行舉止如何乖張，左氟沙星的謀略如何出其不意。都不能掩蓋他們兩個其實已經年過四十，不再年輕的事實。
左氟沙星沒有對阿莫西林的長篇大論做出什麼評價，只是再次開口：“關於盤尼西林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阿莫西林的笑容收斂許多，把手裡的棋子扔回藤壺中。
“盤尼西林……他不過是一個不知如何後來居上的傢伙罷了。到底有什麼吸引你的？”
“如今荻野家族老家主生命垂危，荻野隴上川面臨各種內憂外患，正是我們徹底脫離家族獨立的好時機，你居然問我盤尼西林？”
他的聲音沾染了一些怒意，但除了一開口時無比冷峻，說到最後居然差點笑出了聲——在他看來，左氟沙星現在的行為不僅與他自身的人設不符，還顯得極其的幼稚。
這樣的問題左氟沙星在前面的三天時間裡問過三次，阿莫西林都拒絕了回答。沒想到那傢伙居然還想著死纏爛打，他是真的有些生氣。
“我們現在聊的應該是如何合作，把藥局下的所有產業趁著這個時機從荻野家族剝離出去。或者是如何使用手段在家族內部安插話事人。可你居然找我問這個？找到他有什麼好處？讓荻野家族重新有力量制衡我們嗎？還是讓藥局徹底淪為荻野家族的走狗？”
他之所以這麼說是有依據的。
藥局一開始其實並沒有什麼三巨頭，只有他和左氟沙星同時負責整個組織的執行。
但荻野家族顯然不會放任他們自由生長，於是本來名不見經傳的盤尼西林直接空降到了藥局，強行插進了這場遊戲裡。
阿莫西林是個有夢想的人，他雖然是荻野家族出身，但卻不甘心手裡握著這樣的力量還要依附於家族。藥局的分崩離析是他最想看到的，但盤尼西林的空降直接把這個過程延後了數年。
他很不喜歡那個傢伙，非常不喜歡。
盤尼西林一夜之間失蹤時，他第一次喝醉酒。
“這種時候我們本應該是站在同一戰線上的人。”阿莫西林語重心長地說道。
左氟沙星搖搖頭：“我不是想讓荻野家族再次凌駕於藥局之上，我只是感覺不對勁。”
阿莫西林微微偏頭，已經十分熟悉對方的左氟沙星當然知道這是在表示疑問。
“不對勁的事情很多，包括一些很微小的事情。”
“比如？”
“維生素A和紀濤，還有安樂必妥和慶大黴素。”左氟沙星脫口而出。
這四個名字或者代號被有意無意地分成了兩組。
阿莫西林思索片刻，終於把這幾個名字或者代號與人臉對上了號。他們的活動基本都是在左氟沙星的勢力範圍內進行，只有華龍大廈那次和阿莫西林有過接觸——還不是正面、直接那種。
“他們怎麼了？幾個幹部而已，只是小角色罷了，又能翻起什麼浪花？”阿莫西林冷笑道。
他的話說實話並不能讓人信服，因為這幾個所謂的小角色一次又一次瓦解了左氟沙星的計劃。
“他們好像是在……尋找什麼？”
左氟沙星稍微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詞。
“尋找？”阿莫西林皺眉，“你難道是想說他們在尋找盤尼西林嗎？”
左氟沙星沒有說話，說實話他真的拿不準。
“盤尼西林和他們有什麼關係？這個傢伙神秘得連我們都很少掌握關於他的情報，他們又能知道什麼？”
“當年盤尼西林失蹤後他的那些舊部你最後是怎麼處理的？”左氟沙星問道。
在盤尼西林失蹤後，藥局內部幾乎是地動山搖。三巨頭裡的另外兩人迅速出面穩定了局勢，安排調查的同時強硬拒絕了荻野家族繼續空降的方案。而他的那些舊部大多數被當時正缺人手的阿莫西林吸收進自己的隊伍。
“我當時正好缺點人手，就拿來用了，不過在挺過那段比較艱難的時間之後我也拿出了一系列的清洗措施。想必他那些舊部裡地位等級比較高的都化成灰燼了吧……等級低的應該比他們的上司更早話成灰。”
“怎麼了？”阿莫西林眯起眼睛，“他們想要造反嗎？”
他有這個想法的瞬間，腦海裡就已經出現了數種大清洗的方案。他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對外人或者手下都是這樣，這也是他能一直坐在這個位置上的原因之一。
“……我不知道。”一向以智慧著稱的左氟沙星給出了一個令人大跌眼鏡的答案。
“我只是有一些不對勁的感覺罷了，最近這種感覺已經變成了不安，並且還在越發強烈。”
阿莫西林瞪大眼睛，腰背挺直微微向後靠。
左氟沙星從不相信所謂的直覺或者預感——這是多年共事總結出來的結論。
“我不知道”這種話從左氟沙星口中說出已經極大地衝擊了阿莫西林的世界觀。
“那幾個人的行動中都透露出一些蛛絲馬跡，有些飄渺，我沒辦法直接抓住。”左氟沙星很認真地描述了自己不安的來源。
“所以你就來找我？想要和我合作去調查這件事情？”阿莫西林的食指在棋盤上輕輕敲擊。
左氟沙星點點頭。
“你有什麼想法？”他接著問道。
有風吹起，兩人的聲音和身影被翻騰的竹海與飄飛的竹葉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