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逢魔走雪(二)(1 / 1)
“綠眼睛嗎?”
鐸一霸扣著指節敲著靠椅的把手,緩緩問道,若說是問,更像是自言自語。
“是的,父親。”
鐸一真望著他,直挺挺的站在他的父親面前,他頓了頓,再次開口,“當然,也可能是雜種們胡說八道。”
“……”鐸一霸沒開口,目光裡沉澱著深深的,顧慮。
鐸一真立馬就明白了。
心中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他倒是輕鬆了幾分,走到桌案前抓起一隻霜蘋果脆生生的咬下一大口。
西域除了盛產戰牛外,還盛產這種霜蘋果,一半紅一半綠,多,汁酸甜。白城炎魔峰的野生霜蘋果,三年結一回果,不僅美味,還能涵養靈力,是極品中的極品。
鐸一真三兩口吃完一隻霜蘋果,又抓起了一隻在手心裡拋了拋:“父親。”
“嗯?”
鐸一霸抬眼看他。
“今年的蘋果真不錯,宴會上多備點。也給守衛城堡的弟兄們分分。”
鐸一霸聽了兒子隨隨便便的笑言,看著他的眼睛。
鐸一真也就這麼定定的盯著他。
然後,鐸一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般,苦笑道:“是了,今年的蘋果很好,拿出來給客人們嚐嚐。”
鐸一霸站起身來,身材高大的鐸一霸,比他一米八八的兒子高出了半個頭還多。他拍了拍兒子結實的肩膀,低聲道:“必要的話,就和你傅伯伯去談談吧。還有,你,今後不論如何,莫要忘記我們蓋世家的家訓。”
“我會的,父親。”
走出父親的房間,鐸一真看見戰雲站在不遠處等著他。
鐸一真同他走了幾步,想起什麼似得,和身邊的戰雲道:“今晚父親又請了一大堆人來城堡,可千萬不能出一丁點亂子。”
鐸一真的一分不易察覺的心煩意亂,被戰雲察覺到了。
難道傳聞是真的……戰雲想。
鐸一真先前那柄長刀嫌髒丟了,隨手取過身側戰雲的重劍,抱在懷裡,他揚了揚下頜,眯了眯眼,向著城堡前方的方向譏諷道,“今晚會來很多,沒用的廢物。可千萬不能讓他們被嬌滴滴的小奶牛嚇著。”
“公子不會不打算出席吧?”身邊那個叫戰雲的男子,略微吃驚的看了他一眼,“公子現在已經是,蓋世逢魔了。”
蓋世逢魔。他的稱號。
自從他繼位以來,不斷有人提醒他這點。
似乎這麼做能改變什麼似的。
“多謝提醒,戰雲。”鐸一真說著將重劍在手上拋了拋,然後他側了側身,嘴角帶著輕蔑意味的微笑多了一分刻薄,“視家族與子民為榮耀與責任,視榮耀與責任為性命和靈魂。記得嗎,這是老頭子和姑姑叔叔他們常提起的。”
“自然記得。這是鐸家的家訓。”戰雲聽到這句話,身體筆挺,目光肅然起敬。
“噗……哈哈哈……”鐸一真毫不客氣地笑出聲來,一拳穩穩打在戰雲的胸前,“如果你是老頭的嫡長子,他絕對會歡呼雀躍的。”接著他擺起一張略顯無辜的面孔,繼續說道,“既然知道這個,那麼你就該理解我啊,保護這片土地不受魔牛侵擾比一個傻乎乎的宴會重要的多。”
戰雲一瞬語塞。鐸一真目光裡流過一道得逞的狡黠。
什麼家族子民,什麼性命靈魂。
他會在意這個?才怪。
鐸一真將戰雲的劍抱在懷中,一點也沒有要還給他的意思。他就算有了寶器,也依舊不減對這些普通的兵刃的熱愛,手裡身上空了,就渾身不舒服。
可是,戰雲,還有蓋世城堡裡的所有人,他們其實說的都對,鐸一真,如今不叫鐸一真,而叫蓋世逢魔。
鐸一真走出城堡,遠處,幾點明燈亮,鐸一真眯了眯眼,伸手將飛揚的黑髮有些粗暴地掃到腦後,攏了攏戰袍。
這是馬車前掛著的燈。
這幾點亮光越來越亮,然後,變成十幾,幾十輛馬車。
天色漸晚,群賓將至。
然而這片土地的主人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些四處趕至蓋世城堡的馬車,也不言語,就轉過了身去。
身後,是蒼茫凜冽的大沙漠,橘紅色的殘陽只剩一抹餘光。大漠夜晚最狂暴的烈風隱隱咆哮,蠢蠢欲動,呼之欲出,如同暗藏在夜幕中的猛獸,匍匐於黑暗中,等待時機,吞噬迷途的獵物。
鐸一真離開了燈火通明的城堡,直直向大漠深處迎著風沙走去:“戰雲,今晚巡邏計程車官都有誰?”
【西域/神都白城/蓋世堡/生辰宴中】
珞兮腳步凌亂的快步奔跑著,一身銀環輕脆地作響。
“阿珞!”雪源低聲喊她,緊緊跟在她身後。
女孩剛從他身邊跑開時,他看見了她瞳孔裡的不安和惶恐。這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女該有的眼神。
這雪源從沒在小魔女眼中見過的眼神,立馬讓他明白,大事不妙。
“阿珞,怎麼了!你去哪?”雪源伸手去拉她的手指。
“不要碰我!”珞兮總算開口了。
她粗暴的甩開雪源向她伸來的手。語氣中明顯帶著些許凌亂。
“阿珞,別怕。”
雪源抓住了她的肩膀,向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擋住了她的去路,他望著她迷離彷徨的眼眸,堅定的對她說:“不怕,有我在。”
珞兮琥珀色的瞳仁映著雪源俊美無雙的面容。此時,這個風雪裡走出的淡漠男子目光裡是難得一見的擔憂,和堅定。
“阿珞,那個南後,有什麼不對嗎?”待珞兮的情緒緩了緩,雪源這才問道。
珞兮的失態就是從那個被稱南後的女人走近後開始的。
當那個女人款款走近之時,珞兮的面孔一瞬褪白。
雖然雪源見到修媚術的南後也並不好受,但珞兮這反應也太激烈了。甚至比視女人為洪水猛獸的雪源還失態。
雪源回想起那個女人,眉眼如畫,顧盼神飛,長髮黑如檀墨,紅唇似揚非揚。
除了那異色的瞳眸,絕對驚人的媚術,雪源怎麼也沒發覺有什麼能讓珞兮害怕到這個地步的東西。
而且,滿堂賓客,只有珞兮一人這樣,珞兮到底在恐懼著什麼?還是,珞兮同這個女人有什麼糾葛?
雪源不由思考了一遍關於南後的訊息。
南後,伊邪那桑,用刀,對戰鬼門五十位高手,包括當時的鬼門門主,那個惡名遠傳的弒師魔頭姬骨魅。
怎麼想……都同珞兮沒有連繫。
“源……我……”珞兮低低的開口,欲言又止,似乎在顧慮著什麼。她將散落在肩頭的淺褐色髮絲別到耳朵後,這原本梳的特別精緻的頭髮此時至少散開了一半,“我……”
“怎麼了?”雪源微微苦笑著蹲了下來,抓住她的手臂,“你不是常說我們是哥們?哥們有什麼不能說的。”
“……”珞兮眼眸未垂,她抿了抿嘴唇,避開了雪源的目光,“源,我討厭那個女人。”
“為何?”
雪源想起了先前珞兮在遠遠見到南後時隨隨便便說的一長段珞兮式刻薄話:“那個令人頭疼的惡毒蕩婦,就和毒蛇一般躲在暗處,就等著咬誰一口,那笑容讓我渾身不舒服,難受至極。據說她殺人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區區一個,奴隸……”這最後一句話,珞兮的聲音小到只有她自己能聽的見。
然後,當南後走近時,珞兮整個人都僵住了。
雪源:“阿珞,你,認識她?”
“不,不認識,只是知道她的一些傳聞而已,和你們一樣。”珞兮似乎有些後悔她先前的脫口而出,目光躲閃。
“你前面,說了她是奴隸,對嗎?”雪源似乎感到越來越疑惑了,對南方,對南後,還有對面前的珞兮。
到底他們間,有什麼聯絡?
“不,不,沒有!不是的。你聽錯了。”
珞兮連忙擺手,可在看見雪源一臉不信任的神情後她的手慢慢放了下來,“都是傳聞而已。”
南後是奴隸,天啟哪裡有這種傳聞?
“那麼,你到底在害怕什麼。”雪源知道,珞兮脫口而出的那段話,絕對不是珞兮如此害怕的真正的原因。
“不……沒有,沒害怕。”珞兮咬了咬牙,目光定了定,然後她如同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突然緊緊抓了抓雪源的手:“源!你保重。”
然後,一股橙色的靈力形成的螺旋風狠狠向雪源撞去。
“阿珞?!”雪源猝不及防,向後躍開了十幾米,伸手凝聚靈力,白色的靈光在雪源身邊化為風雪,凝成冰盾擋住了珞兮的全力一擊。
雪源撤手,風雪散去。
他面前是空蕩蕩的蓋世城堡過道,哪裡還有橙色衣裳的女孩身影。
珞兮……
雪源淺藍色的瞳仁底風霜暗湧,衣袖中的手握成了拳。他閉了閉眼,凝聚靈力,一甩衣袖,銀靴一踩,向前衝去。
作者有話說:
今天更了這麼多,好累好累,真想躺進空調房裡睡上一天,真後悔玩這個時空插敘多人視角,更新起來好慢好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