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逢魔走雪(三)(1 / 1)
【西域/蓋世堡/現在】
雪源出了蓋世城堡,來到了空曠的大漠之上,寒風生生颳著他的臉,身邊的冰晶雪碎閃著寒光。
阿珞,阿珞。
他行走在城堡周圍,凝神仔細的搜尋著屬於女孩的靈力,那輕盈明快的靈力。
阿珞你在哪裡?
快出來,出來告訴我你在逗我玩。
城堡中沒有一絲那小魔女的氣息,雪源心底焦急。這個不怕死的野丫頭就這麼跑到外頭來了嗎?西方白城煙火繁榮,可蓋世城堡偏偏建在沙漠之上。
為了什麼,為了將城堡作為屏障,把西方最兇險的靈獸西域戰牛攔在繁榮的白城之外。
也就是說,夜晚的蓋世城堡之外是極其危險的。
珞兮只是一個不思進取的靈力平平的女孩,戰牛狂暴的岩漿之焰正好是珞兮所修的輕盈風靈術的剋星,若是遇上西域戰牛,哪怕是一隻……雪源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暗恨自己怎麼就沒對珞兮的那一擊有一絲防範。珞兮的靈力根本無法同打小就刻苦修行的雪源相比,若不是猝不及防,他哪裡會給珞兮跑出那條短短過道的機會。
這時,並沒有搜尋到珞兮的靈力的雪源,搜尋到了一片濃重的血腥。
雪源心底微微發慌。連忙凝聚靈力在沙漠上躍起,五六步躍至了蓋世城堡後方的一個土丘前。
那血腥越來越重,雪源微皺了皺眉,心裡暗暗祈禱千萬別和珞兮有關係。
就在他要繼續前行的時候。五個西域的彪形大漢伸出長矛攔住了他。
“這位公子,這裡不是賓客能來的地方。”其中一個大漢微微低頭行禮,道。
“讓開。”雪源抬頭冷冷盯著說話的人,淡淡開口。
幾位西域的猛士,互相對看了一眼,似乎露出了一絲疑惑的神情。可雪源心中著急腦海中只有珞兮的身影,給生生忽略了。
“讓開,我找人。”雪源不耐煩的再次開口,那撲鼻的血腥,攪得雪源心煩意亂,鐵了心一定要進去親眼確認珞兮不在。
“公子,你要找的人不可能在這裡。”
“我要親眼看見她不在。”這些大漢越是攔著他,他心中的疑惑越強,越認定珞兮同這股血腥有關。
這回,雪源不給他們說話的機會,一揮手,一道混雜著鋒利冰碎的狂風掀起,直接把五個大漢卷的東倒西歪。也不給他們反應過來的機會,雪源直直衝了進去。
接著,雪源就後悔了。
一瞬,他冷靜了下來,明白了自己幹了一件多麼可笑的事。
這裡,同珞兮絕對沒有半點關係,這裡是蓋世家的刑場。
他抬眼,望見了一片高高立起的尖尖木樁。
雖然同珞兮無關,眼前的景象依舊讓雪源心底生寒。
那如林般的尖木樁上,插著十幾個扭曲的赤身裸體的血淋淋的人體,全被閹割了的人體。
尖尖的木樁從那些不成人形的人體的肛門捅進,生生穿過身子,從嘴裡刺出。
腥臭的血液餘溫尚存,蒼蠅臭蟲胡亂飛舞。
雪源發現,那些人都是活著的。那已經發不出人聲的喉嚨依舊在咿咿呀呀的哀鳴,一節節被扭斷的手腳依舊在以不易察覺的弧度顫抖。
雪源一步一步後退,手背上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北方在北帝雪明的帶領下沒有這麼殘酷的刑罰,東方更沒有。雪源久聞西方和南方因為同鬼國相鄰外患嚴重,刑罰殘酷極不人道,可這還是頭一次見。
雪源終於退了出來,強忍著喉嚨裡翻滾的嘔吐感,轉身欲快速離去,可轉身的那一剎那,一排人影猝不及防的撞進他的瞳仁中。
一排身著重甲的西域士兵立在那裡,雪源冷冷掃了一眼,其中有幾個就是先前被他一道風捲倒的。
他能記著並不是因為他記住了那幾人的臉,而是因為那幾人身上被冰碎刺傷的痕跡。
不管有沒被他傷過,所有的重甲士兵的面色都極不好看,不好看裡還夾雜著幾分微妙的神情。
雪源明白,他們絕對把自己這個闖刑場的賓客當成了怪人。估計這對蓋世家來說還是頭一次,估計明天這事就會傳遍西方。
如果再給雪源一次選擇,雪源絕對會選擇去闖蓋世家的金庫,這樣還正常些。
他在腦中把那個叫蒼皇珞兮的小魔女海扁了千百遍。
每回遇上她,都沒好事!
士兵們的臉色不好看,可雪源的臉色更不好看。
為何?因為除了知道自己會成為西方茶餘飯後的聊資外,更因為此時站在這些士兵前的那個人。
那人身著黑色戰袍,手持黑色重劍,此刻正微抬下頜,黑色的眼眸是一慣的一半睥睨一半戾氣,一副誰都看不上的樣子,只站在那裡,就能感到一股子傲慢輕狂之態橫生。
來人曲線鋒利到刻薄的薄唇微揚,絲毫不掩飾他此刻的心情有多愉快。
“晚上好啊,雪源小公子。”
若要問,雪源此刻最不願意見的人是誰?雪源絕對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蓋世鐸一真。
可若要問蓋世鐸一真,他最願意拿誰當茶餘飯後的娛樂笑料,他絕對也是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北地公子雪源。
“……”雪源就這麼盯著面前躲也躲不掉的男子,目光冰冷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陰鬱和無奈,“見過西方尊主。”
“聽說有個矮子對蓋世鐸家的刑場感興趣,我道是誰,原來是不男不女源公子。”鐸一真拋著手中重劍,揮手讓下屬離開,自己則悠閒的繞著直挺挺站在那裡的雪源走動,他親切地在雪源耳邊笑道:“雪源小公子,不在宴會上乖乖啃蘋果,跑到人家刑場裡撒嬌,真是一天比一天可愛傲嬌啊。”
“……”雪源抿了抿唇,聽天由命的閉上了眼。這回是他有錯在先,打傷人家手下強闖人傢俬地,他無話可說。
“小公子?醒醒。”鐸一真見他閉上了眼,不依不饒地拿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雪源驚得差點跳起,後退了一步,起了渾身雞皮疙瘩:“鐸一真!”
鐸一真哈哈一笑,伸手就抱過雪源的肩膀,“或者其實小公子只是想我了?宴會上見不著就出來找?”
“不是!”雪源一向不喜和別人有什麼肢體接觸,更何況是鐸一真,他連忙觸電般掙脫開來。
“那就是對我的傑作感興趣嘍?”鐸一真指了指那些插在木樁上的人體,“在西域刑罰裡,本大爺最喜歡的就是這尖樁。放人上去,至少要熬個五六天才能嚥氣。你看,這些倒黴的逃兵像不像你,都把那活給削乾淨了的,就給他們取個名,叫挨操的公子雪源怎樣?”
“……”雪源壓著心頭的怒意,就知道見到鐸一真,他絕對會想方設法羞辱自己,他早做好了發怒的準備,可今日他有更著急的事讓他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居然連這種羞辱也忍了下來。
這時,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鐸一真一直沒在宴會露面,很可能一直在城堡外,他連忙有些急促地唐突地開口詢問,不顧對方戲謔的話語和神情:“鐸一真,你一直在大漠上巡邏嗎?”
“不然呢,小公子若一不小心被小奶牛嚇到,豈不是我這個主人的罪過?”
“那你有沒有,有沒有遇上……”
“你的小姘頭?”鐸一真打斷了他。
“你的未婚妻蒼皇神女,蒼皇珞兮。她似乎出了城堡,若被西域戰牛遇上有個三長兩短……”
“那不正好。”鐸一真哼哼道。
“……”神族在他的領地上可能有危險,這個做主人的居然毫不在乎?雪源愣在那裡,沒再開口,對這個不可理喻的西方尊主無話可說。這個人就算做了一方主人,依舊分毫未變。
雪源放棄了尋求鐸一真相助,對鐸一真認真地行了個禮,“雪源擅闖鐸傢俬地,在此先向西尊主賠罪。能否請……”
鐸一真第三次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你是不是想說要我暫且放你去找人,等回來再商量北地公子胡亂散步的事?”
雪源定定的看著他,心中急躁著等他下文,拖一秒,那女孩都有可能把自己作死。
“我說小公子,你該不會是愛上她了吧?”鐸一真冷笑,“那傢伙可沒你蠢,人家早就騎鳥飛走了,就你傻乎乎地在地上亂逛。”
阿珞安全了?雪源這才想起來,那小魔女的靈獸是一隻淺金木魅靈,騎著鳥,她根本不會遇上兇殘的西域戰牛。
一晚上傻的只有他自己……
而且還被面前的太子爺,從頭到尾看笑話看了個遍。
雪源一臉灰敗的站在那裡。
不過心底的某處,總算是輕輕放了下來。
他看見鐸一真依舊在笑望著他,似乎在等他給一個解釋。
若只關他一個人,他根本不想理會,可是事關珞兮,他忙開口為珞兮辯解:“雪源找神女只是為了不讓我師尊擔心而已。她是你的未婚妻,她同我沒什麼關係。”
鐸一真本就不喜珞兮,若再讓這飛揚跋扈又殘酷冷血的貴公子疑心未婚妻同北公子關係不淺,珞兮嫁到西域真不知要吃多少苦頭。
“未婚妻?雪源公子我想你是搞錯了。”鐸一真在聽見了雪源提了第二次未婚妻這個詞,終於微微冷了冷臉,“我西域尊主蓋世逢魔,不承認有爹沒孃的狗雜種是老子的未婚妻。那個又蠢又笨的骯髒肥婆你喜歡就自己留著吧。這世上,我蓋世逢魔認可的女人,除了南後邪桑就是阿照小姐。至於那個雜種,她只會玷汙蓋世鐸家的門!”
雪源死死盯著他。
良久,他壓低聲音,輕聲問:“你,都說了什麼?”
鐸一真見他眼裡按壓著的怒火,湊近了他耳邊,火上澆油道:“你猜我怎麼想,只要神帝將她嫁過來,我就把那雜種丟到軍營裡,讓我蓋世鐸家的千軍萬馬把她操得她爹都認不出來。聽清了嗎?千軍萬馬,馬也一起上。”
兩人的身邊,本就寒冷的空氣一瞬變的刺骨。四周的冷風有規律的緩緩旋轉,包圍著兩人。
不知何時,四周紛飛著北國獨有的冰雪,就如詭異的細小銀色蝴蝶,撲閃著危險的光芒。
鐸一真手中的那柄重劍裂開,從劍峰到劍柄,裂成了七八塊。
雪源的衣袖隨風而蕩,他的手指,他的肌膚,他身邊環繞著的冰晶雪碎,都散發著陣陣寒芒。一雙寒透骨髓的淡藍色眼眸凝視著面前抱著雙臂,玩世不恭的男子。
看似平靜的話語卻讓人感到窒息:“蓋世逢魔,今晚你必須為你所言,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