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制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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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裁店裡雜亂不堪,桌椅都倒在地上,所有的窗戶都被木板封釘,昏暗無比,地上散落著各色符紙,上面有被腳印踩踏的痕跡。

正對門口的櫃檯被砸成了碎片,靠牆的櫃子上一層紅色,像是鮮血潑上去造成的。

聶沉面色凝重,萬分焦急的循著聲音,來到內室。

這裡如外面一樣,所有的傢俱陳設都難逃一死的下場,求饒的聲音從廢墟下傳來。

聶沉扒開所有的木料和石磚,發現一個人要粗的洞口,裡面應該有他找心心念唸的謝掌櫃。

“謝掌櫃。”聶沉輕聲呼喚。

已經許久不見陽光的中年人面容憔悴,鬍子混雜著汗水和泥,擰成了一縷,他緊眯著眼,聽到聲音,下意識的用手護住了頭。

地洞裡一片黑暗,聶沉逆光站著,黑影落在人身上,空氣中多是渾濁顆粒,一時間讓他看不清洞裡有誰。

“謝掌櫃。”他又喊了一聲。

謝掌櫃認出了聲音的主人,揮手道:“是小沉嗎?”

“是我。”

聶沉這才想起自己修道士的身份,利用魂魄力,搜查了地洞,發現裡面除了謝掌櫃,還有五個人。

其中連同謝掌櫃在內,五個凡人,一個修道士。

那修道士受了重傷,魂動痕跡,微乎其微。

“王兄弟,快來。”聶沉呼喊一聲。

林子深從外面走來。

“下面有人,還有修道士。”聶沉招呼一聲,將手伸進地洞:“把手給我。”

謝掌櫃率先伸出手,聶沉把他拉了出來。

一輩子踏踏實實做生意的謝掌櫃,哪裡遭受過這種磨難,等確定來救他的人確實是聶沉,肥胖的身體撲向了年輕人,有氣無力道:“太好了,太好了,終於得救了。”

聶沉安撫謝掌櫃:“先在這等會兒,我把其他人救出來。”

林子深在旁邊幫忙,救出了地洞裡的所有人。

那名修道士臉色蒼白,躺在地上,手捂著肚子,血從指縫中流出,身體在打擺子。

林子深和聶沉將他抬出小裁店,交給高辭等人照料,又喊來兩名修道士,讓他們將糧食和水,分發給謝掌櫃等人。

幾天沒進米水的謝掌櫃狼吞虎嚥,胖臉蠟黃,哪裡還有從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等謝掌櫃吃完,恢復一些精氣神,聶沉才開口詢問他們的遭遇。

謝掌櫃聞聲,神色黯然,剛挺起的脊樑,又垮了下去:“唉,別提了,都是那兩個畜生做的好事啊,你看看他們把我的店給毀成了什麼樣子。”

不用問,肯定又是離和禍。

“其實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那天晚上我正在店裡算賬,隱隱約約就聽到外面傳來軍隊行軍的聲音。小沉,你也知道,咱們石城的駐軍從來都是在城外的三馬坡,沒有緊急情況,他們不會進城擾民,那天和往常一樣,根本沒聽到關於打仗的訊息。出於好奇,我就拉開門看了一下,結果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聶沉皺眉:“是軍隊的人乾的?”

若真如此,那麼永寶王朝將會出現更多的石城。

必須想辦法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告訴外界。

“不是的。”謝掌櫃搖搖頭,想到什麼,又停了下來,手懸在半空,添了一下嘴唇:“是一群骷髏兵,他們穿著生鏽的戰甲,在將軍的帶領下,從城門口走來。我看到他們,嚇了一跳,一著急,關門的聲音驚醒了他們。我就看到門口有兩個人影,他們衝進店裡,拿走了所有的符紙,毀了所有東西,然後把我扔進了地洞裡。”

聶沉看向旁人:“那這些人是怎麼到你店裡的,還有那個修道士。”

那名受傷的修道士,經過簡單治療,已無生命危險,林子深告訴他,修道士肚子上的傷口,很有可能是雀鳴所為。

林子深和它交過手,不會認錯。

“這些人都是隔天被送到這裡的,聽他們說,他們是從別處來的,在石城沒有住所,被骷髏兵從客棧裡給趕了出來,挨家挨戶的塞人。應該是不想他們死在外面吧。修道士是中途送過來的,送來的時候,就已經受傷了,這些天沒有吃飯,地洞裡又太潮溼陰暗,傷口有些感染,他沒事吧。”

“沒事。”聶沉說

謝掌櫃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被人給抓到這裡的,先不提這裡,王兄弟。”

聶沉一邊安慰謝掌櫃,一邊將林子深帶到他面前。

“謝掌櫃,這是我兄弟,符籙師,沒有符紙了,你這裡還有沒有?”

林子深看向謝掌櫃:“王重。”

“你喊我謝掌櫃就行,符紙,還有一些,不過都是碑壹辭和牙銼子,這位兄弟要是不嫌棄的話,就都拿去吧。”

謝掌櫃指向屋角,那裡有一堆碎石。

林子深將石頭扒開,從底下拽出一個鐵箱子。

“這些符紙,本來是我用來練習抒寫符文的,眼下也用不到,就都送給你吧。”

聶沉驚喜:“謝掌櫃,你也成為修道士了?”

“哪倒沒有,我和你一樣,從小就憧憬修道士,這不沒事可做的時候,做做小時候的夢。”謝掌櫃的笑很蒼白。

林子深開啟鐵箱子,符紙被疊放的很整齊,他大致數了一下,應該有兩三百張,他沒有全部拿走,剩下一半留給了謝掌櫃。

謝掌櫃注意到這一點,說:“王兄弟,你全都拿走吧,我留著也沒什麼用了。”

林子深拒絕了他的好意:“君子不奪人所愛,我拿走這些,已經很冒犯了。”

說罷,林子深從魂鼎裡取出一粒拇指大小的金子,悄悄的放在了箱子裡。

修道士用不到許多白金之物,謝掌櫃正遭遇人生中的大挫折,這些錢當是給她拿來應急。

“我先出去。”林子深在聶沉耳邊輕聲說。

聶沉點點頭,讓他多加小心,隨即坐在謝掌櫃面前,說著什麼。

林子深走出小裁店,回到高辭身邊,將從謝掌櫃那裡聽到的訊息,複述了一遍。

“骷髏兵?”高辭眉頭緊鎖,擔憂道:“看來昨晚那些鬼物,還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硬菜在前面等著呢。”

林子深贊同他這一說法:“謝掌櫃口中的將軍應該不是石將軍,恐怕是他手下的某位將領,骷髏兵和鬼物無異,想必也凝聚出了鬼魂,兄弟們昨晚戰鬥到了後半夜,我怕接下來的路,他們走不好。”

“王兄弟有何高見?”高辭問。

這群人裡,除了聶沉,高辭最欣賞的就是林子深。

林子深輕聲說:“讓黃參帶著兄弟們守在小裁店,你,我還有聶沉,咱們三個去前面探探路,萬一被鬼兵發現,或者驚擾了那位將軍,咱們人少,方便逃跑。”

“所言極是。”高辭瞄了一樣黃參。

後者正蹲在那位來路不明的修道士身邊,悉心照料。

“我就怕這個人會出么蛾子。”

在這種地方,來路不明的人最危險。

林子深也想到了這一點:“那就讓聶沉留下,他做事,值得放心。”

“我正有此意。”高辭爽朗一笑,怕林子深多疑,連忙解釋:“王兄弟別誤會,我是怕咱們三個都走了,隊伍裡沒有一個扛事的,會害了兄弟們。”

林子深笑了笑:“我都明白。”

“王兄弟你看,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合適?”高辭詢問。

如果高辭是一軍之帥,那麼聶沉就是一軍之將,林子深就是一軍之謀。

林子深托起手上的符紙:“等我把這些符紙,變成符籙。”

“好,我等你。”高辭站在眾人面前。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林子深沒有和眾人坐在一起,而是找了一個相對僻靜的地方,搬來一塊大石頭,將上面打掃乾淨,拿出筆墨紙硯,放在上面,掏出符紙,鋪就在身前,用硯臺壓好邊角,拂袖拿起青竹毛筆,沾一點墨汁,魂魄力緩緩流動,匯聚指尖之上,如青蔥小蛇,纏繞向筆毫,待墨汁和魂魄力融為一體,便可以開始抒寫符文。

符紙共分為四種。

碑壹辭,牙銼子,金換膠和朱賬紅。

前兩種是最尋常的符紙,只需要在紙張上滴上符墨,然後在晨曦中的陽光下曝曬均勻,便可以在上面作畫。

符墨是符紙必不可少的成分。

金換膠的製作就有些苛刻了,需要在符墨中加上金粉和銀膠,攪合均勻,然後用生活在海洋淺灘,一種名為黑瞎子的大蝦的鬍鬚製成的刷子將符墨刷在紙張上,用落日下的晚風吹乾。

秋風亦可,那樣的符紙品相更好。

如果金換膠的製作過程是苛刻,那麼朱賬紅的製作過程就是變態。

朱賬紅的名字來源於製作符紙的兩種最重要的成分,一種年份在百年以上的賬本的殘渣和生活在海洋深處的紅魚的血液,將兩者混合在一起,等到汁液快要凝固的時候,用刷子將汁液刷在玉板上,晾曬成紙張的樣子。

這還不算結束,緊接著還要將這種紙張存放在冰雪之中,使天地間的蕭霜之氣與符紙融合在一起,才算是大功告成。

等到修道士的心神依附在符紙上後,符籙師還需要在符紙上滴上神鬼血,等到血液滲透符紙,再抒寫符文,符籙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符籙等級共分四種。

形式骨神。

四種符紙,正對應了四種等級。

不過也不是所有的符籙師都這麼看重符紙品相。

只要境界到了出神境,便可臨空作畫,手指為筆桿,天地為符紙,駕馭萬物。

不知過了多久,林子深的心神已經沉浸在了制符過程之中,待到將所有的符紙全部抒寫完成,一抬頭,已是黃昏。

林子深揉揉脖子,望向眾人,聶沉正在和高辭交談,那名修道士已經醒來了。

恢復的還算不錯,此刻正在和黃參大聲交談,他注意到林子深正在看他,便停下來,和林子深揮手打招呼。

林子深正待起身,突然屋頂上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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