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猜忌(1 / 1)
“為什麼這麼說?”林子深不明所以,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安承也一臉茫然的跟在後面,他想提醒林子深,懷裡抱著傷患,不能走那麼快。
“鬼兵的鬼魂會汙染修道士的魂種,讓他們成為邪魔。”
聶小雨此話一出,林子深的步伐頓了一下。
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修道士的魂種會因為受到汙濁,而淪為邪魔。
不過發生這種情況的前提,要麼是修道士的境界到達了出神境,魂種本體甦醒後,想要佔據修道士的身體,即為奪舍。
要麼是修道士本身修為過低,被神鬼迷惑了心智,自願顯出身體,張可就是一個很顯著的例子。
以上兩種情況,發生任何一種,都會讓修道士陷入萬劫不復之地,從而淪為傀儡,亦被稱作邪魔。
可是林子深他們組建的修道士隊伍,境界最低者都是凝魂魄,而鬼兵只是起爐境。
後者不可能影響到前者。
除非...
林子深看向聶小雨,後者點點頭。
“大虎就是怕被鬼魂汙染了魂種,所以才會被謝榮抓走。”聶小雨咬著嘴唇,眼中起了水霧,說:“要是我和你們一樣強大,大虎就不會被抓走。”
“哼,傻丫頭,你比我們任何人都要強大。”
三人很快追上了高辭等人的隊伍。
他們駐紮在初次相遇的地方,在滿地骨渣的地面上,清理出一片空地,點起了一個巨大的篝火,以及三個稍小一些的火堆。
謝掌櫃一眾凡人坐在篝火旁,吃著簡單的食物。
高辭看到三人,連忙上前迎接:“沒事吧。”
看到林子深懷中的姑娘,高辭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
這個外表粗獷的漢子,內心真的很溫柔。
“這是我朋友,聶小雨,還有吃的嗎?”
當僱奴那陣,林子深養成了攜帶食物的習慣,不過日子漸漸安穩下來後,他就捨棄了許多舊時習慣。
想和過去劃清界限,但又怎可能輕易做到。
聶沉走上前:“還有一些。”
修道士中也有女流。
她們想接過聶小雨,被林子深拒絕。
林子深一直抱著聶小雨,坐在篝火旁,身旁就是謝掌櫃。
林子深將食物掰碎,想放進水裡泡軟,聶小雨攔住了他:“我不要這樣吃。”
“都傷成這樣了,還任性。”林子深柔聲道。
聶小雨撅著嘴:“我沒受傷,只是餓的了。”
說完,聶小雨俏臉通紅,耳根發燒。
林子深只能依她,把掰碎的食物塞進她嘴裡,等她嚼的更碎了,再就些水喂下。
就這樣,一頓簡單的飯菜,聶小雨吃了一個時辰。
高辭等人注視著二人。
安承託著腮幫子,說:“王兄弟抱聶姑娘這麼久,竟也不嫌累。”
“美人在懷,怎麼會累。”聶沉透露出些許的羨慕。
高辭大笑:“等出了石城,我給你們一人介紹一個漂亮姑娘。”
“我就不用了。”黃參半路插嘴,聲音較初遇,響亮了些。
“也對,黃兄弟已經有妻子了,男人絕不能三心二意,當我沒說。”高辭擺擺手。
安承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黃參:“黃兄弟娶妻了?”
從外表看,他們應該差不多大。
黃參畏縮身體,乾笑了兩聲,臉皮比女子還薄:“對,等離開了這裡就成親。”
“那就提前恭喜了。”安承大咧咧的笑著:“對了,聶姑娘有話要對大家說。”
頓時,所有人都住了聲,往林子深和聶小雨的方向看去。
林子深手懸在半空,身體僵硬,問:“怎麼了?”
“這位兄弟說,聶姑娘有話要說?”高辭打破僵局。
安承悄咪咪的說了一句:“我叫安承。”
林子深放下手裡的食物,點點頭,讓所有人向他聚攏。
聽了鬼魂會汙染魂種一事,所有人吸氣後仰。
高辭臉色凝重:“此話當真?”
聶小雨直起身子,林子深用手撐著:“小女子若是有半句假話,天打雷劈。”
“喂喂喂,倒也不用發這麼重的誓。”聶沉用手向下壓一壓。
“我只是太著急了。”聶小雨臉又紅了。
安承陶醉其中:“好漂亮。”
除了他,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埋頭沉思。
其實高辭等人都是不太相信的。
畢竟鬼魂汙染魂種一事,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神鬼界中,還尚未發生過此種事。
一時間,氣氛冷到了谷底。
沒人開口,試圖打破僵局。
聶小雨縮在林子深的懷裡,問:“我是不是說錯了?”
林子深揉揉她的額頭:“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他們會相信你的”
就在這時,似乎是為了回應聶小雨,讓眾人信服她所言非虛,一個凝魂魄的修道士突然暴起殺人。
一口咬在身旁凡人的脖子上。
那凡人被咬的措手不及,厲聲呼救想要逃離魔爪,卻被折斷手腳,很快便沒了生息。
修道士撕咬下一塊血肉,邪笑著吃進嘴裡,意猶未盡般,將視線投向了謝掌櫃等人。
“保護謝掌櫃。”
高辭手提大刀,一躍而起,一腳將那位被鬼魂控制的修道士踹翻在地,一刀插進他的腹腔,一擰,血噴在刀刃上,滋滋冒著白氣。
猝不及防間,修道士已經斷了命,有拉長嘴巴的鬼臉從他的七竅中飛出,高辭寒著臉,一把抓住鬼魂,雷電在掌心鳴響,將鬼魂化為虛無。
“聶姑娘說的是真的。”黃參已經有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高辭大喝:“閉嘴。”
所有人都受到了驚嚇,四散開。
他們看向聶小雨的眼神,比看到那位暴起殺人的修道士還恐懼。
好似如果聶小雨不主動提出,這種事就不會發生。
林子深緊抱著聶小雨,安慰:“沒事。”
聶小雨手抓著林子深的肩膀,手指掐陷進了肉裡,可眼神卻異常的清澈,沒有絲毫慌亂。
無論是面對死去的兩人,還是身旁恐懼的目光。
目光多是來自凡人,他們已經承受了很大的壓力,現在好不容易安定下去,卻又發生這樣的事情。
連續的波折讓謝掌櫃支撐不住,手捂著頭,暈倒在地。
“謝掌櫃。”聶沉將他慢慢放在地上。
有凡人指著聶小雨說:“是她,肯定是她把邪祟吸引來的。”
“沒錯,她要是不來,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相信聶姑娘是無辜的。”黃參的聲音淹沒在聲討中。
所有修道士自然是相信聶姑娘的,畢竟與凡人相比,他們和神鬼打交道的經驗更豐富,也更瞭解神魂鬼魄。
他們真正擔心的,是身旁是否還蟄伏著被鬼魂控制的人。
如果在行動途中,身旁的同伴突然反水,在背後捅上一刀,其中要付出的代價是很昂貴的。
沒人敢冒這個險。
沒有人能承擔丟失性命的代價。
一時間,猜忌的烏雲籠罩在剛成立不到一天的隊伍中。
修道士表面裝作不在乎,可從他們的手攥著陣器的表現就可以看出,早已不再相信白天還可以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所謂的同伴。
以謝掌櫃為首的凡人們的反應更是激烈,說什麼都不願意坐在林子深和聶小雨身邊。
縱使醒來的謝掌櫃和聶沉不停在安撫眾人,可突如其來的變化,早已讓他們嚇破了膽。
“讓她走。”有人在謝掌櫃耳邊低聲說。
“只要她走了,邪祟就會跟著她離開,我們就能安全了。”有人附和。
不多時,排擠的喃喃細語已經成為了篝火旁的主旋律。
饒是知曉事實真相的修道士們,也都不約而同的將驅趕的目光,投向了林子深和聶小雨。
聶小雨將頭埋進林子深的胸口:“大林子,我們走吧。”
“行。”
林子深一起身,便有嗚咽聲從凡人中傳出,有人拼命往人群中鑽,謝掌櫃一臉掙扎的看著青年。
他相信對方是好人,此事與林子深懷裡的姑娘無關,可他也畢竟只是凡人,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更是本能。
“你去哪?”高辭沉聲問。
只要他還活著,就不會允許有人掉隊。
林子深不想讓高辭為難:“小雨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我帶她去別處轉轉。”
“這裡都是鬼兵,還是待在一起的好。”聶沉說。
他同樣不希望林子深離開,身旁的哭泣聲讓他生厭。
林子深寒聲:“不必了,鬼兵暫時不會出來。”
“你怎麼知道!”有凡人突然發狂一般,指著林子深的後背:“你們肯定有預謀,否則你怎麼知道他們不會再出來,你們想讓我們留在這裡作誘餌,自己一走了之。”
“閉嘴。”高辭想提著大刀衝上去,被安承和黃參在兩側按住。
安承在高辭耳邊提醒:“不能再對凡人動手了。”
那凡人被高辭的舉動嚇了一跳,面對提著大刀的粗獷漢子,他除了腿軟,做不了其他事。
“你們要殺我們。”
所有凡人都向謝掌櫃靠攏。
此時此刻,唯有同類才能幫助他們自己。
“神鬼界有規矩,修道士不能對凡人出手。”林子深替高辭解圍。
那凡人喃喃自語:“所以你們就想讓鬼兵殺我們,沒錯,一定是這樣。”
林子深側目看著逐漸瘋癲的凡人,輕輕搖頭,人只要說服了自己,那便是比天都大的真理。
“我和你一起走。”安承再也忍受不住,彼此之間相互懷疑和排擠的折磨。
高辭突然鬆了口氣:“等等,大家兄弟一場,把東西分了吧,以後,生死有命。”
修道士紛紛起身,在謝掌櫃等人的注視下,他們將身上帶著的所有東西都拿了出來,然後根據各自境界,再分發給眾人。
“我們呢?”剛才還在叫囂的凡人,此時已經沒了力氣。
高辭冷冷的看了一眼:“會給你們的。”
分好東西,林子深和高辭等人告別:“保重。”
“我們會很快再見的。”高辭說。
拿好東西,修道士們分道揚鑣。
其實也沒什麼地方可去,多是就近找一個容身的地方。
反正篝火亦或是火堆旁,他們是不會再去了。
他們相信聶小雨,但更想活下去。
只是這種事,怎好說出口。
如果林子深或者聶小雨帶頭離開,他們便能就坡下驢,順勢離開,不用撕破臉面,就能活下去。
這便是修道士的心機謀策。
他們看向只會埋頭哭泣的凡人,不悅厭惡鄙夷,多種神情濃縮在一雙眼眸中,投射而出。
謝掌櫃只感覺不寒而慄,身子微微縮起,想要遠離身旁的人。
修道士和凡人,終歸不是一路人。
聶沉抱著謝掌櫃的肩膀:“我會保護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