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身故周亡 一(1 / 1)
萬里用指心摩擦劍柄,這柄劍陪伴他很多年了:“死亡是宿命,沒人逃得掉。”
“不試試怎麼知道。”
兩人說話間,聶沉帶著西城區的修道士來到了中城。
三人會和,一一拜過。
萬里看著西城區的四個人,微微皺眉:“怎麼人這麼少?”
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悲痛道:“他們都死了。”
“怎麼會。”聽到這個訊息,萬里愣在了原地,猛然想起某事,看向自己帶來的那群人,最後又看了看林子深,有話要說。
林子深眼神平靜的望向他:“這些人足夠了。”
“殺了石將軍這個王八蛋。”男人悲愴萬分。
萬里轉過身,面沉似水。
眾人慢慢匯攏在一起,對面立著石城的縣衙。
陣陣陰風從敞開的大門裡向外吹,宛若哀怨的哭聲。
天色徹底淡了下來,先前那數道如炊煙的雲徹底被夜色遮蓋,只有黑鐵牢籠在月光下的臨幸之下,散發出的慘淡的光。
“他還真會給自己找地方。”聶沉冷笑。
萬里說:“畢竟是當過將軍的人,做慣了官場的凳子,可不想做回冷板凳了。”
兩人的冷嘲熱諷換回的是更加迅猛的陰風。
無數張拉伸嘴巴眼角的鬼臉混雜在風中,向眾人呈碾壓之勢而來。
“是鬼魂,大家小心別被汙染了魂種。”
聶沉大喊,甩出藏在袖中的髮簪,兩道寒光在空中飛舞,舞出一片密不透風的光影。
鬼魂一撞上光影,就會被攪成碎片,彌散在空中。
萬里抽出腰間長劍,劍刃凌厲化作一道白光,如蛟龍在周身遊走,劍氣如風,切割著不斷衝撞過來的鬼魂。
死在他手上的鬼魂不計其數。
“速戰速決。”林子深早就迫不及待。
只見他左右手向右左兩側腰身探去,分別握住了黑刀和竹劍,猛地一抽出,清脆的拔刀聲和無聲的出劍,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同時也反襯出了他的兩種不同的對敵手段。
黑刀大開大合,每次揮砍都會帶起一陣風,而那風又是邊緣如鋸齒般鋒利,刮動時都會撕裂土地,揚起碎土。
握在林子深的手上,好像他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而林子深,只是一個傀儡。
竹劍則如躲藏在密林中的蛇,狠辣出擊,不追求數量的博弈,但是每次都能一擊必勝。
持有他,林子深又好像恢復了自己的神智,變成了白天都讓鄭央感覺到陰森的存在。
黑刀和竹劍互不相讓,它們之間的配合,更像是要爭奪林子深的主動權。
因此手握兩種截然不同的武器,風格在殺伐果斷和雷霆萬鈞中不斷切換的林子深,在眾人面前上演了一出精分的戲碼。
也正是因為他,才能讓眾人看到不同風格在一個人身上呈現的戰鬥。
包括萬里在內的眾人,原本都只在原地抗擊鬼魂。
這些鬼魂顯然只是石將軍用來消耗他們的先頭兵,用來釣魚的餌,絕對不能貪功冒進,因小失大。
黑夜是石將軍的主場,他們更應該注意配合和分寸才行。
可是如果在這些鬼魂身上糾纏太久,浪費太多魂魄力,那麼在和石將軍的對決中,就會錯失先機,從而造成更大的損失。
林子深就是抱著這一想法,才會甩開眾人,獨自前行。
只要他早一點將鬼魂全部消滅,萬里他們就能騰出空來,專心應對接下來的攻勢。
縣衙是石將軍安身立命般的存在,絕對不會讓林子深這些人太過輕易的踏足。
鬼魂後面是什麼,沒人說得清,也許是鬼兵,也許是鬼將軍,也許是石將軍本人。
黑刀脫離林子深的掌控,在其周身飛旋,宛如一條逐漸抬起頭顱的黑龍,壓抑著自己的殺氣,只對付小魚般的鬼魂。
林子深得益於黑刀在他身邊凝出的黑線漩渦,才能抽出空來向萬里等人方向看去。
已經有人倒下了。
他繼續加快步伐。
所剩不多的火鳥符從林子深袖中飛出三分之一,飄到他頭頂上空,呈三足鼎立之勢排列開來,共有九張。
這九張符籙的品相逐次拔高,幻化而成的火鳥個頭,也是一個勝過一個。
從拳頭大到腦袋大。
其中最雄壯的一隻火鳥,足足有林子深的半個身子大,它扇動翅膀,控制著氣流的方向和大小,在沒有干擾其他火鳥的前提下,飛到林子深身後,雙足抓著林子深的肩膀,將其帶飛到空中。
餘下的八隻火鳥,有四隻宛如火銃射出的子彈,刺啦一聲劃破天空,衝擊進入了縣衙,還有四隻懸停在萬里眾人面前,替他們分擔壓力。
“快看。”有人抬頭驚呼一聲。
原本寂靜漆黑的夜空,此時亮起了一團火。
好似濃稠的黑墨之中,滴進了一點白墨。
刺眼,無序,破壞了原來的美感。
那團火高懸在無風之地,熊熊燃燒著,炙熱的氣流如貪玩的孩子,向黑鐵牢籠這尊沒有思想,沒有及時移走的玩具跑去。
火焰之中,還有一人。
此人穿黑衣,戴斗笠,披蓑衣,腳踩黑刀,手持竹劍,胸前灼灼燃燒著一張金光燦燦的符籙。
符籙上書四個字--巨火人相。
在林子深的腦門上,還出現一個巴掌大小,銀光粼粼的陣法盤。
陣法盤中央赫然是一頭張牙舞爪的白虎圖案,六個銀光閃閃的光球盤旋在影象周圍。
“這傢伙可真臭屁。”聶沉一臉嫌棄。
萬里同樣看不慣:“不能讓他一個人把風頭都搶光了。”
此時,鬼魂的數量已經捉襟見肘,被火鳥用自毀的方式全部屠殺。
萬里掐出一個劍訣,向縣衙方向衝去。
雖然看不慣,但是他心裡很清楚,林子深手上是一個大招。
這種招數用在鬼魂這種渺小的存在身上太浪費了,要打,就找個大傢伙打才過癮。
聶沉沒有激進,而是和剩下的人留在了原地。
三人心照不宣的配合,讓尚未明朗的局勢多了一絲清晰的可能。
也許他們真能憑藉少人之力,消滅石將軍。
待符籙燒盡,灰燼匯聚成一個手指長短的小火人相。
下一秒,大地開始顫動,隨後眾人腳下便慢慢的出現了裂縫,大地龜裂宛如摔碎了的熟雞蛋,表面是碎痕,內在卻是燒手的蛋清,而蛋清又包裹著蛋黃。
隨著裂縫越來越大,面積越來越廣,鋪天蓋地的熱流隨之接踵而至。
火流向上竄飛,讓聶沉等人不得不找地方躲開。
聶沉腹誹了一句:“敵我不分啊。”
熱流和火流會和在一起,化作火浪,拔地而起,最終全部匯聚在林子深身後,如老樹盤根,糾結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火人相。
人相怒髮衝冠,光頭上有無數道火流流動的褶皺,雙拳砸在一起,火流從拳頭的縫隙中宣洩而出。
“好威風啊。”聶沉驚呆了。
現在他相信那句流傳在神鬼界很久的流言了。
符籙師燒錢,但是架不住威風啊。
劍身一片白華,所過之處,在地面上烙印出一條很淺很淡的痕跡,萬里銜尾追至,一人一劍,破開了縣衙的寂靜。
幾乎是一瞬而過。
萬里已到縣衙外。
處在林子深的位置,便可以清晰看到,一條白芒橫貫了縣衙,潮起潮落,不過爾爾。
萬里收劍,背對著縣衙,可以聽到身後傳來一排排房屋倒塌的聲音。
只有毀掉縣衙,石將軍才會露面。
塵囂漫天,為墨撒上了一層灰。
聶沉從藏身之地探出頭來:“都這麼猛,我也不能落於人後。”
就在此時,縣衙廢墟之中,傳來了一道震徹心扉的吼聲。
吼聲似從萬里地底幽冥之府發出,直接震碎了蓋在地面上的斷壁殘垣,那一層似有似無的灰,徹底消失,只有最純粹的墨才是今晚的主色調。
大地又開始顫動了
咔嚓,轟隆
兩聲過後,地面上出現了兩個巨大的深坑,深坑幽黑不見底,若有人向下瞅一眼,便可以看到點點白光,如螢火般動人。
突然,一雙骨手從深坑中伸出,長如森木的手指插進土地裡,隨著手指的插入,大地顫動的更加頻繁,終於,一個碩大的骨首破土而出,上面還沾著有腥味兒的土。
眼眶中跳動著巨大的蒼白色的火苗,兩排白碩的牙齒緊緊閉合在一起,嘴巴里發出沉悶的聲音。
白骨巨人和巨火人相遙遙相望,分庭抗均,各自佔據了大地和天空的主導權。
“這就是石將軍。”林子深自言自語:“原來不是石頭人。”
白骨巨人看向巨火人相中的林子深,自知他才是操縱人相的人,發聲問:“你為何打擾我的沉眠?”
“沉眠?”林子深說:“你睡一覺,會死很多人的。”
白骨巨人笨拙的搖搖頭,脖子處發出如轉動古老桌椅般的聲音,讓人抓耳撓腮:“這都是他們自找的,如果你們不在我的屍骨上面建造石城,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聲音雖是衝林子深所說,但是大地之上的所有人都聽到了,包括天空之上的離和禍,以及被阻攔在黑鐵牢籠外的一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