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身故周亡 四(1 / 1)
單腿的石將軍默立在石城之中,身形矮了黑鐵牢籠一截,月光肆無忌憚的灑在它的軀幹上。
骨臂上好不容易被林子深和萬里合力打出的那些裂痕,已經開始慢慢癒合。
眼瞅就要前功盡棄,萬里雙手掐劍訣,長劍如梭,叮的一聲,卡在了裂縫中,阻止骨臂繼續癒合。
他後背的符籙翅膀隨即動搖,翩翩起舞,灑落下的符籙全都包裹在了劍柄上,一層又一層,最後等到完全看不出劍柄的模樣,只能在骨臂上看到一個灰色的凸起時。
萬里拉著林子深後撤數步,大喝一聲:“破。”
所有符籙一起爆炸,轟鳴聲響徹在夜空下。
灰色的大團煙霧從骨臂中央升起,火焰四射開,竟震動了石將軍龐大的身體向後退了半步。
煙霧散去,長劍已消失,骨臂上出現了一個碗口大的缺口。
石將軍歪著頭,看著骨臂:“還算有些本事,可是還不夠。”
只見它緩緩張開嘴巴,那些整齊排列在一起,顆顆分明的蒼白牙齒上下分開,一大團蘊含冰寒之力的白氣從身體內部向外噴出,凝結成冰,碎裂,如雨點般,撲簌簌的向下砸落。
緊接著,石將軍揮動拳頭,衝向林子深和萬里。
衝散了兩人之間的聯絡,而那些碎冰已經逼近地面,每一塊都足有縣衙那麼大。
這一手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林子深腳踩黑刀,想要下衝阻攔冰塊,卻被石將軍的瞳孔鎖住。
兩束蒼白色的火焰從石將軍的瞳孔中射出,如響尾蛇跟蹤在林子深身後,鬼魂不斷從火焰中飄出,期間又有鬼魂從中飛出,重複使然,騷擾在林子深身旁。
石將軍召喚出的鬼魂,絕對是要強於謝榮之屬的,所以林子深不敢大意,收起竹劍,林子深雙手各自伸出雙指,指尖上跳躍著火焰,這是左宿傳授給林子深的赤心火。
威力不大,燒殺鬼魂足以。
一時被困住的林子深暫時無法脫身,只能任由冰塊墜落。
至於萬里,則正在和石將軍的骨臂奮戰。
長劍已經回到他的手上,揮舞間,道道破風劍氣噴薄而出,直逼石將軍面門。
石將軍的拳頭到來的很慢,但是拳頭上積攢的風壓卻不可小覷。
每當萬里懸空某處,已經找到攻擊節奏時,石將軍的拳頭就已然來到,風壓逼迫著萬里不得不退找地方。
由此一來,萬里的劍氣雖然對石將軍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困擾,但是魂魄力的消耗也是極大的。
身為出神境,石將軍的魂魄力儲存量本就是萬里的三四倍,再加上有月光從旁輔助,可以隨時隨地為石將軍所用,修復他的身體,那麼能傷到石將軍的機率就更小了。
小,不代表沒有。
只要給萬里足夠的時間念出口訣,那麼他便能用生命獻祭出陣法,封印石將軍,待大廟的人趕到,就可以回收石將軍,之後的事情,就一目瞭然了。
至於為什麼不等大廟的援兵趕來一起封印,萬里自然有他自己的盤算。
先不說消失的離和禍會不會給大廟這個機會,就因萬里從前乾的那些事,他也不能再苟活下去了。
魂鼎顫動,萬里些許疲憊的聲音在林子深耳邊響起:“去南城區求蛛榕院的人幫忙,只要你們能拖住石將軍,我便能封印他。”
林子深還在和鬼魂們糾纏,眼看那些冰塊已經要墜落地面,可以聽到地面被風壓壓碎的聲音,地面上修道士的生死同樣牽扯著林子深的心。
“你能行?”林子深只來得及問出這一句。
萬里給予準確答覆:“當然。”
在空中繞著石將軍飛轉的林子深,誘引鬼魂向那些冰塊撞去:“我信你一次。”
竹劍自主飛出,斬碎兩塊冰塊後,懸停在萬里身邊,劍身兩側各有兩張符籙。
火鳥符和大火符。
看到符籙的同時,萬里會心一笑,老實說,這兩張符,他用的比林子深還順手。
隨手接過竹劍,萬里持雙劍,後背縮小一半的翅膀帶動他向高空飛去。
魂鼎顫動,林子深聯絡到了聶沉,後者已經組織修道士建立防禦陣法,準備和冰塊死磕。
“我去南城區,你保護好他們。”林子深說。
聶沉讓他放心:“有我在,絕不會死一個人。”
其實聶沉他們是有機會逃離中城的,只不過逃走之後,再想進入戰場就難了。
他們的力量雖不能對石將軍造成傷害,但是可以在危急關頭起到作用。
這樣就足夠了。
“我去去就回。”林子深駕馭黑刀,在即將撞上冰塊的時候,突然勒停,然後向右急轉,閃避開身後陰魂不散的鬼魂。
鬼魂和冰塊撞在一起,很和諧的融合在了一起。
畢竟都是石將軍的神通。
林子深暗罵一聲,繞開骨臂,飛掠向南城區。
地面上的陣法由三人組成,兩人在前,收起陣器,插在地上,掐手訣,陣法盤摺疊在一起,眾人頭頂上空浮起一道盾牌虛影,第三人半蹲在兩人身後,雙手放在地面上,符籙如爬蟲從他的雙臂上嘩啦到地上,然後向前遊走,直至在兩人前形成一個手掌。
手掌完全由符籙組成,而這些符籙又完全由蹲在地上那人操縱。
因此站在一旁便可以看到,凡是靠近防禦陣法的冰塊,都會被不斷向上脫離的符籙擊潰,而其中躲藏的鬼魂,則交由聶沉解決。
他的髮簪是用來暗殺的絕好殺器。
寒芒一點,隨後便可以看到面目猙獰的鬼魂額頭上出現一個小孔,鬼魂隨即彌散在空中。
四人的默契配合,很快便將所有的冰塊石沉大海,沒掀起一點風浪。
劫後餘生的眾人並沒有感到一絲輕鬆,相反,沒了冰塊的遮掩,石將軍很快便發現了他們這群殘黨,一張嘴,又是巨大的冰塊墜落,身旁還跟隨了數以百計的鬼魂。
萬里和兩條骨臂戰的辛苦,在儲存魂魄力的前提下,只能做到勉強自保。
因此,聶沉等人只能自己解決接踵而至的冰塊。
就在此時,眾人身後突然響起鳥鳴聲,仔細聽,便可以分辨出那不是鳥鳴,而是雷電的聲音。
一個銀色的身影從眾人頭頂一躍而過,轉瞬來到冰塊前,揮舞大刀,兩者觸碰的瞬間,雷電如炸了窩的螞蟻,一窩蜂的撲到冰塊上,砰的一聲,將冰塊震碎,碎片如雨點大小。
而那些鬼魂自然也是沒有逃開雷電的毒手。
高辭落地,肩扛巨刀,扭過頭,哈哈大笑:“聶兄弟,有點不行了呀。”
看到高辭的身影,聶沉懸著的心落地了一半,來到他身邊,捋了捋頭髮,說:“高大哥又怎樣呢?”
兩人一起望向石將軍,聶沉收起笑容:“現在就等王兄弟,安兄弟和黃兄弟了。”
“你忘了聶姑娘。”高辭提醒。
萬里在高空呼喊兩人幫忙,高辭提著大刀就衝了過去,聶沉緊隨其後,身後眾人也開始有條不紊的部署。
總不能離開了聶沉,就手忙腳亂吧。
聶沉笑道:“有我們這些男人在,哪能讓女人上陣。”
“誰說女子不如男。”高辭渾身包裹著雷電,直接撞向了地面上,石將軍的斷腿。
他有預感,毀了斷腿,一定會影響到石將軍的修為。
聶沉腳踩過高辭的肩膀,一飛沖天,髮簪在他手指間旋轉,跳到半空,陣法盤亮起,聶沉故技重施,丟出髮簪到石將軍的另外一條腿上。
要是再斷腿,石將軍可就動不了了。
深知其中要害的石將軍自然不會讓此事發生,他揮動骨臂,向下砸去,萬里自然也不會讓他如願。
手中長劍顫鳴,一絲絲劍氣縈繞在劍身上,竹劍飛旋在身旁,以同樣姿態對敵。
萬里左手半握成爪,懸在長劍下,魂魄力絲絲縷縷的向上飄飛,同劍氣糾纏在一起。
他右手握劍柄,慢慢旋轉半周,然後一鬆,左手如撒魚餌般揮開,那長劍便飛去了。
竹劍緊隨其後。
兩個劍尖一同撞在骨臂上,碰撞聲接連響起。
石將軍輕咦一聲,長劍和竹劍並未對骨臂的行動造成影響,但是竹劍上可還貼著四張符籙呢。
萬里飛掠到石將軍面前,叫囂道:“打個賭,我現在就能廢了你。”
“蜉蝣撼樹。”石將軍也不去理會發簪了,只要現在捏死萬里,那髮簪又能發揮多大效用。
但見萬里向後飄去,姿態瀟灑,雙手掐訣,輕輕鬆鬆道:“現。”
兩隻火鳥銜著大火符籙從竹劍劍身上現形,繞著骨臂,向肘關節位置撞去。
大火符籙燃燒的很快,火鳥在飛行途中長鳴,發生在北城區街道上的一幕出現了。
火色的圓盤出現在火鳥喙前,碎開,碎片化作一縷縷火焰,重新凝聚車巨大的火球。
火鳥張開嘴巴,火球倏地一聲爆開,化作數十顆稍小一些的火球,紛紛落在骨臂上。
另外一隻火鳥如法炮製。
火焰在石將軍的肘關節上燃燒,竟然讓石將軍感覺到了一絲疼痛。
“邪門歪道。”石將軍怒吼。
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絲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