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聶小倩(1 / 1)
林子深坐在床上託舉著鏡花水月,靜等片刻,便看到酒館的門從裡面開啟,那抹紅色一閃而過,去到了大街上,緊接著,衣衫不整的店小二從酒館裡迷迷瞪瞪的走了出來。
林子深看到畫面中的他臉頰蒼白,瞳孔中混雜著一點紅。
店小二站在酒館門口向某人揮手告別,隨後便走進酒館,一直到天亮酒館開門才又出來。
枯坐了一夜的林子深收起鏡花水月,拍拍臉,從床上下來後,簡單洗漱一番,徑直走向了酒館。
天剛亮,開張營業的店鋪不是很多,酒館算是其中之一,拉開門簾,走進去,只看見兩位客人在喝酒。
據店小二介紹,他們是東吉石料廠的工人,昨晚幹了一宿的活,剛交班就趕來喝酒了。
“忙了一夜,喝酒解乏。”店小二臉頰紅潤,中氣十足,和林子深第一次見,判若兩人。
林子深倒了一杯熱茶,慢慢喝著,驅早寒,問:“你昨晚睡得可好?”
“一覺睡到大天亮,別提多精神了。”店小二拍拍胸脯,聽到門口又來了客人,忙迎去。
林子深剛才觀察了,他眼中的那點紅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再看腳步,步伐穩健,不像是染上邪祟。
喝過了茶,酒館客人仍沒有多少,掌櫃躺在櫃檯後面的搖椅上打盹,店小二忙活完,坐到林子深面前,求問:“大師,你看我這幾天一點異樣的情況都沒有,那東西是不是從我身上離開了?”
林子深沒有立刻回答他,手指捏著杯沿,輕輕搖晃,茶水貼著杯壁緩慢旋轉。
見林子深不說話,店小二還以為他有什麼難言之隱,神色瞬間黯淡下來,說:“大師,你說吧,我有心理準備。”
“其實也沒什麼大事,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你昨天晚上有沒有離開過酒館?”林子深沉穩道。
店小二瞪著大眼睛,一眨不眨:“天地良心,我昨晚一直睡在後院,雞打鳴了才起床。”
“那這是誰?”林子深將手指抵在店小二的額間,鏡花水月記錄的畫面內容便全都傳進了他的腦子裡。
“這...,是我?”
店小二彷彿看到了昨天的自己出現在面前,而那抹紅色多半是是前段時間上他身的邪祟。
“應該是你。”林子深淡淡道。
店小二神色緊張:“大師,那個紅色,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目前也不知道。”
這一點,林子深倒是沒有說假話。
紅色速度太快,火鳥符根本沒有足夠的時間分辨,能把它記錄下來,已經算是林子深制符的手藝高超了。
“大師,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店小二沒有和邪祟打交道的經驗,根本不知道那抹紅並沒打算要他的命,否則不會只留下一點魂魄力。
林子深深知這一點,所以他並不為店小二的處境擔憂,讓他感興趣的是,那抹紅是從哪裡來的?
潛山縣附近多山巒,按照常理,也應該是山鬼之屬橫行無阻才是,可那抹紅很顯然並不屬此類。
難道和秋瓶縣的畫皮鬼一樣,都是從深牢裡逃出來的。
神鬼大廟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安全了。
“放心,它不會要你的命。”林子深解釋了一番。
店小二又不是修道士,哪知道山鬼和那抹紅之間的區別,可既然林子深讓他放寬心,他便只好聽對方的。
“大師,為了以防萬一,您今晚就住在我們酒館吧,房錢我出。”店小二突發奇想:“它要是再來了,你也能立即救我。”
“如果我住在這裡,它一定會有所感應,也許就不會來了,可我不能一輩子都手在這裡。”林子深婉拒了店小二的提議,問:“聽說盧公子的婚事就在這幾天。”
“嗯,明天成親,今晚盧府會宴請客人,這盧府可不是一般的闊氣,聽說大半個潛山縣都被他請去了,我們掌櫃也收到請柬了,昨晚高興了一宿。”
怪不得大白天的睡覺。
店小二想起一事:“大師,你既然是修道士,我看倒是可以去盧府看看。”
“我對這件事沒什麼興趣。”林子深輕笑。
成親看似熱鬧,可對一心求道的修道士而言,卻是最無趣的。
畢竟得道者都會斬斷紅塵煩擾,求一世安寧。
林子深雖不會這樣做,但也不會見熱鬧就上。
“聽說盧公子的未婚妻國色天香,真想見見啊。”店小二一臉痴相。
看他模樣也不過十六七,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
林子深舉杯喝茶,想自己也快二十九了,放在凡人界,早就老婆孩子熱炕頭了,可在神鬼界,還是個蒙童的年齡。
“盧公子的未婚妻姓聶?”林子深隨口問。
他還是從那些喝酒漢子們的口中得知的。
“沒錯,聶小倩。”店小二一字一句道。
林子深手舉在半空,眉毛微微皺起:“聶小倩?”
“對啊,就是聶小倩,莫非大師認識?”店小二問。
林子深搖搖頭:“那倒沒有,只是聽著耳熟。”
放下茶杯,林子深想起了聶沉。
這也算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看來盧府必須要走一趟了,不過林子深不打算成親那天去見她。
畢竟成親是大喜事,在那天告訴她自己的哥哥死了,總歸是有些不地道。
店小二閒著沒事,用肩上的毛巾擦起了桌子。
林子深喝光了茶,走出了酒館。
陽光晃晃,氣候宜人,潛山縣因為周圍環境,在秋季還是很涼爽的,並沒有那麼冷。
林子深兜兜轉轉,不知不覺便來到了盧府。
紅霞升起,籠罩在整個盧府上空,盧府門口停靠了很多馬車。
馬車上面都用紅布蓋著,想來是送給新人的成親禮品。
人來人往,林子深留意到,無論來者是誰,門口的管家都會笑臉相迎,絕不會因為禮品的厚薄而厚此薄彼。
“你來了。”就在林子深打算去盧府後門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的巷子口響起。
此時此刻,林子深已經聽不到周圍的馬鳴和人聲,他的腦子被剛才的聲音佔據,瞳孔中升起一紅一白兩道顏色迥異的風暴。
體內魂魄力加速運轉,林子深瞬身來到董五面前,竹劍劍柄抵住他丹田的位置。
“你真有膽子出現在我面前。”林子深咬牙切齒,瞳仁被風暴佔據,紅白兩色映照在董五的眼中。
董五痴狂道:“原來他們沒有騙我,你竟然是那種人。”
“誰?”林子深的瞳仁瞬間恢復清明,眼中倒映出董五有些發癲的臉:“你口中的他們是誰,他們對你說了什麼?”
董五聳肩,被林子深掐著的脖子開始腫脹,上面青筋暴起如小龍盤踞:“你是來找聶小倩的吧,幫那個叫聶沉的送遺物?”
“你找死。”林子深低吼。
死在石城的那幾人,皆是林子深的逆鱗,觸及必死。
董五無所謂,反正他知道林子深現在殺不死他:“快點去吧,去晚了,就什麼都見不到了。”
“你又打算使什麼花招?”林子深質問。
董五哈哈大笑:“我使花招,哈哈哈,也不知道當年是誰拋棄了自己的兄弟。”
“你和我根本就不是兄弟。”林子深近乎無情。
“那你為什麼救我?”董五喉嚨嘶啞,腫脹的脖子將林子深的脖子撐開:“你當初要是不救我,讓我死在那場大火裡,一了百了。”
林子深鬆開他的脖子。
兩人的爭執,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看吧,你還是不忍心殺我的。”董五想去搭林子深的肩膀,被林子深一腳踹在肚子上。
董五忍痛說:“你不敢在這裡動手,因為你想做個好人,好人就活該被壞人欺負。”
董五直起腰,一拳打在林子深的後腰上,手肘頂住林子深的脖子,將他壓到牆上。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
他們多數都是來為盧府賀喜的,見有人在這裡打架,便想勸勸林子深二人,別打擾了喜事。
董五將嘴巴貼到林子深耳朵邊:“墨溝,我在那裡等你。”
說罷,董五原地消失。
眾人驚恐,齊聲高喊:“仙人,有仙人,看來盧府這門親事是天作之合啊。”
林子深也很快離開。
他可不想被這些凡人攔住。
林子深施了一個小小的障眼法,徑直從盧府後門走過,很快便找到了聶小倩的房間。
此時,聶小倩正在試穿明天的婚衣,院子裡放滿了紅木箱子,是盧府為她出的嫁妝。
林子深虛幻的身影立在樹下,看著那些紅木箱子,一一數過,數量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里面到底有沒有東西。
聶小倩是盧張氏從路邊撿來的,平時都當作自己的親閨女看待,不論她真實目的如何,可從房中不停傳來的銀鈴笑聲中可以辨認出,聶小倩在盧府過地並不辛苦。
這樣就好。
聶沉死了,林子深認為自己有必要幫聶小倩把好關。
“盧張氏真是做了一手好買賣,把自己的乾女兒嫁給自己的親兒子,她這些年對聶小倩如何,潛山縣的人都心知肚明,諒聶小倩也做不出婆媳不和之事。”
有兩人從後門走來。
皆是身穿長袍,長髮在腦後挽起,風度翩翩,不似凡人。
“嚯,好多嫁妝啊,盧張氏還是心疼聶小倩的。”
最先開口那人只看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無非是左手倒右手。”
兩人走後,林子深才向聶小倩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