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墨溝（1 / 1）
屋內，梳妝檯前，聶小倩被丫鬟們打扮的漂漂亮亮，一雙秋水般的眸子內含情意，饒是丫鬟們看到了，都不禁嫉妒起了自家少爺。
“我要是子弱少爺，一定天天抱著小姐生孩子。”胖丫鬟偷偷摸摸的捏了一下聶小雨的細腰：“瞅瞅，多軟乎。”
這屋子裡的人，就屬她和聶小倩關係最近，也就只有她才能說出這種有傷風化的玩笑話。
“你要是能找到嫁的人，到大街上生孩子都沒人管你。”聶小倩很反常態的還了一句嘴。
那胖丫鬟聽聞，笑的花枝亂顫：“姑娘們，聽到小姐剛才說的話了嗎？”
“聽到了。”
“原來小姐也會開這種玩笑。”
“可千萬別被夫人聽去了，要不然又該罵我們帶壞小姐了。”
胖丫鬟反駁：“哪是我們帶壞的，明明是這個小妮子自己本來就會。”
房間裡又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趁其他人都在忙活，胖丫鬟俯身在聶小倩耳邊說：“賤骨頭。”
聶小倩嗔怒的掐了一把胖丫鬟的粗腰，端起大小姐的架子說：“快給我揉揉肩。”
“得嘞。”
咚咚咚
響起敲門聲。
所有人停下手上的活，看向梳妝檯前的小姐。
“愣著幹什麼，多半是子弱少爺忍不住了，現在就想和小姐生孩子。”胖丫鬟大聲說。
銅鏡中，聶小倩滿臉通紅。
胖丫鬟柔聲道：“馬上就是個大姑娘了，可不能再這麼容易臉紅了。”
“知道了。”聶小倩柔聲似水。
離門最近的小丫鬟忙不迭跑過去，拉開門閂，邊說：“成親之前不是不能見新娘嗎？”
“唉，都是自家人，就別管那麼多了。”胖丫鬟剛轉過身，就看到小丫鬟身體僵硬的摔到了地上。
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一時間，所有人都慌了。
胖丫鬟鎮定自若：“保護小姐。”
她向門口走去，剛走了兩步，就只感覺腦袋發悶，身上好似千斤墜物般沉重，不多時便暈了過去。
其他丫鬟也都是如此。
不到一刻鐘，屋內除了聶小倩，所有人都躺在地上。
症狀一樣，身體僵硬。
聶小倩半轉過身，雙手揪著衣服，憂心忡忡問：“誰，趕快出來吧。”
“你就是聶小倩。”
一道聲音從聶小倩身後響起，房門輕輕自己關上。
聶小倩不敢轉身，她感受到了身後傳來的冰冷視線。
“聶沉的妹妹？”
聶小倩聽到自己哥哥的名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顧不上臉上只畫了一半的妝容被人看到，向轉身那人求教：“你認識我哥哥，他在哪？”
空中亮起黑光，黑光向下盤旋，林子深露出身形，說：“他死了。”
“什麼？”聶小倩尖聲喊叫。
她捂著嘴，踉蹌著向後退去，摔在了牆上，慢慢滑落，身體蜷縮著，顫抖著。
嗚咽聲從那一團紅中響起。
林子深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電光，眉頭上挑，問：“你是否去過一家酒館？”
“你怎麼知道？”聶小倩抬起頭，妝容和淚水混在一起，花了臉。
林子深坐在床幫上，故意加重了事實，問：“你為什麼要害那家酒館的店小二。”
聶小倩茫然失色：“我沒害他。”
“可是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你的魂魄力，你難道不知道，凡人一旦沾上鬼魂的魂魄力，心竅便會受到汙染，不出三天，那個店小二便會化作一灘血水。”
聽到林子深的恐嚇，原本已經止住哭的聶小倩再次大哭起來，像個無助的孩子：“我沒想害他，我只不過是去酒館給子弱買酒喝。”
“買酒？”林子深疑惑。
聶小倩點點頭：“因為子弱身體一直不好，所以老爺夫人都不讓他喝酒。”
“可你...”
聶小倩抽動鼻子，癟嘴道：“其實子弱的身體已經可以喝酒了，只是夫人怕出意外，便一直控制著不讓他沾這些東西。”
“盧公子的身體越來越好，是因為你在他身邊，你用自己的魂魄力為他續命。”林子深猜測。
在神鬼界，曾流傳過一段佳話。
一個女鬼為了報恩，一直喬裝跟在一個文弱男人身旁，白天洗衣做飯，晚上就用自己的功力為行走不便的男人續命，久而久之，男人的身體越來越好，可女鬼因為損失太多魂魄力，以致於無法以實體存在。一直到女鬼消失，那個男人都不知道是它在幫助自己。
“難道那段佳話？”林子深沒有繼續往下說。
聶小倩已經止住淚，滿臉心疼的看著被弄髒的婚衣：“那個女鬼是子弱的曾祖母，我和夫人都是女鬼。”
“你是怎麼死的？”林子深收斂起質問的神情。
聶小倩不願意談及過往：“你怎麼會找到這裡，我哥哥又是怎麼死的？”
“你哥哥死在了石城，他為了營救石城，被一位叫石將軍的鬼物給殺死了。”林子深忍痛道。
聶小倩眼神逐漸冰冷：“你也在石城，為什麼不救他。”
“我沒來得及。”林子深自責。
聶小倩仰著頭，悽然一笑：“無妨，我活下來了，我會替哥哥活著。”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聶小倩問。
林子深將聶沉交給的簪子拿了出來，交給聶小倩。
面對自己曾經最喜歡的髮簪，聶小倩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雖然髮簪回來了，但是哥哥卻沒了。
“我之所以今天來告訴你，就是怕影響到你明天的成親。”林子深低著頭說。
聶小倩撲哧一聲笑出聲，鼻子冒起氣泡：“我不會怪你的，他一直都是很有主見的人，也許死亡就是他最好的選擇。”
“對了，有樣東西，我想交給你。”
聶小倩從櫃子裡搬出一個小木盒，開啟盒子，從裡面抽出一份地圖。
“這是墨溝的路線圖，我本打算送給哥哥的，既然他不在了，就由你替他去吧。”
“墨溝，那是個什麼地方？”林子深好奇問。
在大街上，董五離開的時候，也提到了這個地方。
還說他在那裡等著。
“我只知道墨溝是被朝廷藏起來的蘊藏地區，死去的那段時間，我一直不敢回家見哥哥，畢竟人鬼殊途，於是我就一直流浪，在某個墳地找到了這份路線圖，沒想到一別就是永遠。”
“蘊藏地區，怪不得。”林子深呢喃，收起了路線圖。
蘊藏地區是內部蘊含充沛純粹魂魄力的地方，神秘難尋，目前神鬼大廟手上記錄在冊的，也不過只有五個蘊藏地區，朝廷會定時開啟蘊藏地區的封印，讓修道者在裡面尋寶修行，還有一些沒有被歸錄在冊的，譬如沒有找到的，被千門大宗掌握的，朝廷故意沒有理會，任由外面修道者自行處理的，被野外部落奉為聖地的等等。
如果能夠在蘊藏地區待上一段時間，也許就能讓自己的修為更進一步，從而收服鯤鵬魂種。
林子深準備現在就去。
聶小倩收起了簪子，這是哥哥的遺物，她不想再弄丟一次。
“你明天可以參加我的親事嗎？”聶小倩憧憬道：“我一直都希望哥哥能來參加我的婚禮，告訴他，我一切都好。”
林子深很想替聶沉完成聶小倩的心願，只是神鬼界和凡人界要想相安無事，最好的辦法就是互不打擾。
“進入神鬼界的那一天起，修道士就不能再沾染凡人界的紅塵舊事了。”
“可是府上的那些客卿就可以。”聶小倩真的很想身旁有一位孃家人。
哪怕是表親。
林子深笑了笑：“他們和我不同。”
“那我就不勉強了。”聶小倩很失望。
林子深抿了一下嘴：“你哥哥會為你感到高興的。”
“哼，說什麼都忘了，你還是先把他們解開吧。”聶小倩指著滿地的丫鬟說。
林子深打了一個響指，丫鬟們相繼醒來，聶小倩將胖丫鬟從地上攙扶起來，林子深已經離開了。
“我怎麼睡在地上了，哎呦我的大小姐，你這是怎麼弄的啊，好好的婚衣，怎麼都是鼻涕啊，是不是老爺請來的那兩個方巾道士搞的鬼，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走，和我一起去找老爺理論去。”
“不是他們，是我哥哥剛才來了。”聶小倩滿臉笑意。
可要是真的就更好了。
胖丫鬟眼睛發亮：“真的，在哪呢，早就聽說小舅爺長相英俊，不知道配我能不能行。”
胖丫鬟這一番發言，引來其他丫鬟一陣發笑，小丫鬟坐在地上，笑得肚子疼。
剛才經歷的種種，忘卻了大半。
“哎呀，不許拿我哥哥打鑔，他走了。”聶小倩略帶失望。
胖丫鬟瞧出聶小倩有心事，摟過她的肩膀說：“自己妹妹的婚禮都不參加，這個哥哥太不像話了，等過幾日回孃家，我陪你去收拾他。”
“他是修道士，不能再參與凡人的事情了。”
胖丫鬟恍然大悟：“原來是修道的啊，那還是算了，還是讓他孤獨終老吧。”
“為什麼呀？”小丫鬟站起身，撲閃著一雙大眼睛問。
胖丫鬟用手指點了一下她：“傻丫頭喲，修道士動輒活個幾千幾萬年，我們凡人哪能比得上，等你老的那一天，他還是個年輕大小夥呢，你忍心他再找一個？”
“不忍心。”小丫鬟站在原地說。
胖丫鬟接著又問：“那你忍心，他一輩子對你念念不忘，然後一個人孤獨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未經情事的小丫鬟哪懂得這些，水汪汪的大眼睛好似要滴出水來。
聶小倩連忙扯開話題：“衣服髒了可怎麼辦啊，明天就要成親了。”
這是小丫鬟自告奮勇：“老爺請來的神仙裡，有一個會噴水，他應該有辦法。”
說著，小丫鬟便跑了出去。
胖丫鬟看著她的背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唉，剛說了兩句，這小妮子就全都忘了。”
“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行啦行啦，她年紀這麼小，哪懂得這些。”聶小倩①替小丫鬟說好話。
胖丫鬟低下頭，說：“就是因為你們不懂，才要好好的和你們說一說才行。”
“人這一輩子，後悔是沒有用的。”
PS：①野鬼：別名：孤魂
死因：客死異鄉無人安葬
相貌：與人間男女無異，無辜，可憐，無助。經常出現在路邊，傾聽家鄉人說話。或被妖魔控制，不得不去害人---此類鬼只有四等，很容易被邪魔外道控制，傷害他人
心願：魂歸故里屍骨入土（幫助它們完成心願會有好報）
懼：陽光屍骨被破壞---不能離開屍骨太遠太久，否則會魂飛魄散
事蹟：《聊齋志異》中的聶小倩十八歲客死途中，被妖精控制，迫於無奈，助紂為虐害死路人無數。後遇到了義氣沖天的路人寧採臣，枯骨得以安葬，終逃脫魔掌，於是以身相許，從此幸福美滿。